“殿下”
“您确定不是在开玩笑吗?陛下陛下他放过末将了?”
赵景瑀嘴角的笑意更浓了,他直视着李威的眼睛,缓缓地摇了摇头。
“不。”
这个不字,让李威刚刚燃起的希望之火,瞬间又被浇灭了一半。
赵景瑀欣赏着李威那从天堂到地狱的表情变化,然后才不紧不慢地吐出了后半句话。
“是本宫,恕你无罪。”
李威听着赵景瑀的话,还有些懵逼,脑子一时半会没转过弯来。
恕我无罪?
殿下您虽然是亲王,可这赦免死罪的权力,只有陛下一人拥有啊!
您这样说,是不是僭越了?
不过很快,李威就注意到了一个细节。
赵景瑀的自称变了,不再自称本王,而是自称本宫!
在北周,只有太子和后宫主位,才有资格自称为本宫。
魏王赵景瑀,此前一直都是自称本王的,如今突然变了
李威的大脑中仿佛有电光火石闪过,一个惊人的念头让他浑身一震。
他猛地抬起头,双眼放光地看着赵景瑀。
“殿下!难不成您已经被册封为太子了?”
看到李威终于反应了过来,赵景瑀满意地哈哈大笑起来。
“没错!”
他拍了拍李威的肩膀,语气中充满了掩饰不住的得意。
“本宫如今,乃是当朝太子,奉父皇圣旨,入主东宫,总摄国政!”
这个消息,让李威欣喜若狂。
殿下成为了太子,那么他为殿下做了这么多,岂不是要发达了。
他正要开口恭贺,却听赵景瑀话锋一转,故意压低了声音,用一种沉痛的语气说道。
“而且,本宫还要告诉你一个噩耗”
赵景瑀顿了顿,似乎在蕴酿情绪。
“父皇他在章台城外,不幸驾崩了。”
李威脸上的狂喜还没来得及完全绽放,就僵在了那里。
皇帝驾崩了?
他愣了片刻,随即,他又想到了一个问题。
先帝驾崩了,殿下如今已经是太子了,那岂不是说现在的殿下已经是北周之主了!
想通了,一切都想通了。
难怪殿下说他能赦免自己的罪,这根本不是什么僭越,而是他如今真的有这个资格!
李威心直口快,脱口而出道:“这算什么噩耗?”
话一出口,他自己都吓了一跳。
但转念一想,现在自己效忠的殿下才是北周地位最高的那一个人,他还有什么好怕的?
于是,他干脆一不做二不休,眼睛放光地看着赵景瑀。
“先帝驾崩,那殿下您岂不是”
李威说到这里,他再一次噗通一声,跪倒在赵景瑀的面前。
这一次,他的姿态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躬敬,都要虔诚。
他将头颅深深地埋下,用尽全身力气,高声喊道:“臣,李威,叩见陛下!”
陛下这两个字,如同最美妙的仙乐,钻进赵景瑀的耳朵里,让他浑身上下每一个毛孔都舒展开来。
他眯起眼睛,享受着这提前到来的尊荣。
在自己的心腹面前,赵景瑀也无需隐藏自己最真实的想法。
他轻轻拍了拍李威的肩膀,声音里带着一丝兴奋。
“起来吧,爱卿。”
“你为朕,立下了汗马功劳。”
“朕,要许你高官厚禄,要让你李家,满门荣光!”
李威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头顶,他激动得浑身颤斗,再次重重地磕了一个响头。
“谢陛下天恩!”
“臣李威,愿为陛肝脑涂地,万死不辞!”
看着匍匐在脚下感恩戴德的李威,赵景瑀的脸上,露出了一个心满意足的笑容。
北境的风,从来都不懂得什么是温柔。
它象是一把看不见的钝刀,混杂着粗粝的沙石,一遍又一遍地剐蹭着人的面皮。
安国公厉长风骑在那匹陪伴他多年的黑鬃战马上,身形随着马背的颠簸而微微起伏。
他这一路从乾元城狂奔至此,让他整个人看起来象是老了好几岁。
寒风顺着甲胄的缝隙钻进去,让他忍不住打了哆嗦。
“国公爷,喝口水吧。”身旁的副使递过来一个水囊,声音沙哑,听得出来,这一路奔波让他也非常的疲惫。
厉长风摆了摆手,目光死死地锁住前方地平在线那座逐渐清淅朔方城。
那是北周边境的咽喉,是他厉长风曾经驻守了整整十年的地方。
可是现在城头之上,原本应该飘扬着的北周旌旗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面面迎风招展的写着夏字的龙旗。
“吁!”
厉长风猛地勒住马缰,力道之大,竟勒得那匹神骏的战马人立而起,发出一声痛苦的嘶鸣。
马蹄重重落地,激起一片尘土。
厉长风的双拳死死攥紧,一股混杂着愤怒、不甘、屈辱的血气直冲头顶,让他的眼前阵阵发黑。
“奇耻大辱此乃奇耻大辱啊!”
这座曾经属于北周的雄城,如今再一次被大夏攻占,这对于厉长风来说,简直比杀了他都难受。
“呼”
厉长风闭上眼睛,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仿佛要将胸中所有的愤怒都吐尽。
再睁开眼时,那眼中的怒火已被强行压下,只剩下一片死灰般的沉寂与无奈。
“走!”
只有一个字,却重若千钧。
使团再次缓缓激活,向着那座熟悉而又陌生的城门靠近。
就在距离城门还有百步的时候。
“咻!”
一道尖锐凄厉的破空之声猝然响起,撕裂了空气的阻隔。
厉长风久经沙场,对这种声音有着本能的反应。
他浑身的汗毛瞬间倒竖,下意识地想要侧身闪避,但那支箭来得太快,让他有些猝不及防。
“笃!”
一支白羽长箭携着劲风,擦着战马的头颅,深深钉入厉长风前方仅半步之遥的地面。
箭尾的白色羽毛因为巨大的冲击力而剧烈颤动,发出嗡嗡的鸣响,在寂静的城门前显得格外刺耳。
马匹受惊,再次扬起前蹄,惊恐地长嘶。
“国公小心!”身后的随行的侍卫们大惊失色,纷纷拔刀出鞘,护在厉长风身侧。
厉长风面色铁青,猛地一拽缰绳,双腿死死夹住马腹,强行稳住了受惊的坐骑。
他没有理会周围的慌乱,而是缓缓抬起头,目光看向高耸的城楼。
只见城墙垛口之后,一名将领手持一张漆黑的大弓,正一脸警剔地俯视着他们。
寒风吹动他身后的赤色披风,猎猎作响。
厉长风一眼就认出了那人是谁,那不就是在章台城与他交手数月的老对手周靖川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