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高大坚固的博南城,还有城里的八千守军,郭淮和文鸯并没有被之前艰难的征程磨灭掉理智,反而更加冷静。强攻?用他们现在疲惫而且减员的部队,去硬碰这座经营了很多年的坚固城池,就算能打下来,也肯定伤亡惨重,甚至可能失败。他们敏锐地抓住了之前情报里的关键点——汉族和蛮族不和。
“文将军,强攻不是最好的办法。”郭淮对文鸯分析说,“守军倚仗着坚固的城池,粮食充足,我军疲惫,急切之间很难打下来。但是他们和本地的蛮族有很多矛盾,这也许是个可以利用的机会。我们刚到这里,如果能向当地的部族表示友好,或许能得到他们的帮助,至少可以得到地形和人心上的便利。”
文鸯非常赞同:“郭将军说得太对了。我们带着一些剩下的粮草,正好可以派上用场。”
于是,两人决定暂缓攻城。在重金雇佣的向导带领下,他们亲自或者派得力的副手,带着珍贵的粮食、盐巴、布匹甚至少量的金银,挨个拜访了博南周边大小十几个“抵”、“揭”等少数部族的山寨。这些部族长期生活在山区,生产力低下,经常受到蜀汉官吏和驻军的盘剥、征调,积怨已经很久了。北汉军虽然也是外来的人,但态度谦和,出手大方,用粮食等实实在在的物资表示友好,这和蜀汉官府的横征暴敛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很快,他们的安抚策略收到了奇特的效果。不少部族的头领态度松动了,表示愿意提供有限的帮助,至少保证不协助蜀军,并且在北汉军控制的区域提供通行的便利。
其中,一位“抵”族的小头领在接受了丰厚的馈赠后,表现得特别积极。他让周围的人退下,压低声音对郭淮、文鸯透露了一个至关重要的情报:
“两位将军,博南城看起来坚固,其实有一个弱点。从这儿向东南十五里,有座哀牢山,山势险峻,人迹罕至。但是山里有一条我们打猎的人世代行走的隐蔽小路,非常难走,却可以绕过博南正面的防线,直接通到城池后面的博云谷。那博云谷地势险要,正是博南和成都方向往来运输粮食、传递消息的必经之路,也是博南守军的生命线!”
他眼睛里闪着光,继续说:“将军如果信得过我,我可以当向导。只需要派一支精兵,轻装简从,带上几天的干粮,由我带领,悄悄穿过哀牢山小路,潜入博云谷设下埋伏。一旦切断这条运粮的道路,博南就成了瓮里的王八,外面没有援兵,里面没有补给,时间一长,肯定内部生乱,不攻自破!”
郭淮和文鸯听了这话,互相看了一眼,都非常高兴!这简直是老天爷给的好机会!他们立刻重赏了这位小头领上百担粮草和更多的金银,并且郑重承诺,事情成功之后,一定再有重谢。小头领见北汉将军这么爽快,更加卖力,自告奋勇,愿意亲自担任向导。
事情不能拖延。郭淮和文鸯迅速做出分工:
文鸯,率领三千名最精锐的备武军士兵在小头领引导下前往博云谷。
郭淮,则率领主力大军继续在博南城外扎营,假装准备攻城,每天擂鼓呐喊,制造声势,吸引守军的全部注意力,掩护文鸯的奇袭行动。
在夜色的掩护下,文鸯带领三千精锐,人人轻装,只带着武器、三天的干粮、绳索和必要的攀爬工具,在那位抵族小头领的带领下,像幽灵一样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大营,消失在哀牢山茫茫的黑暗山林里。
接下来的几天,对于这支奇兵来说是极其艰苦的跋涉。所谓的“猎道”,其实就是悬崖峭壁之间的缝隙、藤蔓缠绕的险路、需要游泳过去的冰冷溪涧。很多地方需要攀爬甚至搭设简易的绳桥。但是备武军训练有素,又有熟悉地形的向导指引,克服了重重困难。
几天后,文鸯的部队成功穿越了哀牢山,神不知鬼不觉地出现在了博南城后方险要的——博云谷!
他们迅速占据了山谷两侧的制高点,构筑了简易的工事,彻底封锁了山谷中的通道。任何从成都方向来的运粮队、信使,或者从博南派出的求援小队,一旦进入博云谷,就遭到迎头痛击,不是被消灭,就是被俘虏,没有一个漏网的。
与此同时,郭淮在正面继续保持着佯攻的压力。博南的守将起初并没有察觉后路已经被切断,只是奇怪为什么预计的补给迟迟不到,派出的信使也像石头沉入大海没有回音。直到十几天后,城里的粮仓一天天空了,水源虽然没断,但食物匮乏的问题越来越严重,军心开始浮动了。
当守将终于确认粮道被一支神秘的北汉精兵彻底切断,而城外的郭淮大军虎视眈眈,突围没有希望的时候,绝望的情绪笼罩了全城。八千守军,被困在孤城之中,外面没有援兵,里面没有粮食。
在经历了十几天的断粮煎熬之后,博南守军的抵抗意志终于崩溃了。他们知道,继续困守,只有饿死或者内部混乱被杀两条路。
最终,博南守将不得不派出使者,拿着白旗,来到郭淮的大营,请求投降。
郭淮接受了投降,但是条件很苛刻:守军必须全部解除武装,听候处置。蜀军为了活命,只能答应。
到了这一步,保护益州郡的西部钢铁屏障——博南,兵不血刃,落入了北汉手里。
随着博南的陷落,加上东路的张合已经平定了戕河郡,蜀国都城成都的东西两面战略屏障已经被北汉军彻底撕开了!成都平原,已经暴露在北汉南北两路大军的直接刀锋之下。蜀汉的覆灭,进入了最后的倒计时。郭淮、文鸯的西路军用巨大的牺牲和非凡的智慧,圆满完成了战略迂回和阻断援军的任务,为最终灭亡蜀汉,立下了不可磨灭的功勋。而那位抵族的小头领,也从一个被压迫的边缘部族成员,成为了这场宏大叙事中一个关键的注脚,历史总是由无数这样的偶然与选择所推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