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翠莲的疑惑,发自内心。
虽然她也很赞同周玲玲的想法,觉得女人不能一味的倒贴,给男人洗衣做饭,生儿育女。
可是再怎么样,也不可能值四五百块吧。
如果真值这么多钱,那大队的女人岂不是早发财了?
有的甚至生了四五个孩子,难不成价值好几千?
所以,她本能的觉得,这套说法多少有些问题。
周玲玲愣了一会,脸上的表情变得微妙。
她皱起眉头,沉思之后,把钢笔放下,语气变得严肃而认真。
“刘姐,你这么想可就大错特错了。”
“这不是值多少钱的问题,是关乎妇女解放,重新评估女性劳动价值的问题!”
伸出手,激动的在半空中挥舞,她带着一种恨铁不成钢的语气。
“过去几千年的封建社会,咱们女人都是男人的附属品。”
“女人不管是给男人生儿育女,还是操持家务,都被认为是理所应当,天经地义的事。”
“所以我们女人才会受压迫,才会被轻视。”
“现在是新社会,妇女能顶半边天!”
“生儿育女算不算劳动?当然算!而且是极其重要,极其辛苦的劳动!”
“洗衣做饭,照顾家庭是不是劳动?当然是!这些劳动所创造的价值,凭什么被忽视!”
越说越是激动,到后面脸颊开始泛红。
“你男人享受了这样的劳动成果,却不愿意付出任何代价,这公平吗?”
刘翠莲被这一串大道理,砸的晕头转向。
虽然她隐约觉得有些不对劲。
毕竟按照这种说法,那全大队的男人,岂不是都要给自家媳妇儿一大笔钱?
那这日子还过不过了?
可是周玲玲那副又坚定又自信的表情,让她不敢质疑。
人家是省城来的,懂得多,有见识,又把话题上升到了“妇女解放”的高度。
她要是反对,那岂不是反革命?
“可……可真要这么算。”
刘翠莲嗫嚅道:“那以后两口子在一起,还能正常过日子吗?听起来像是在做买卖。”
“这怎么会是做买卖!”周玲玲语气拔高,多了几分训斥的意味。
“这是在建立平等的夫妻关系,咱们给男人生孩子,这是他们欠我们的!”
到最后,周玲玲几乎是吼出来的。
刘翠莲被吓了一跳,满脸惶恐的跟着点头。
“是是是,你说的对。”
她这种表现,让周玲玲意识到,刚才自己好像有些太激动了。
重新平复了一下心情,周玲玲语气变得温和起来。
“刘姐,我们俩萍水相逢,谁也不认识谁。”
“要不是实在看你可怜,我又怎么会多管闲事?”
“我这可都是为了你好。”
“而且咱们这也不是为了要钱,是为了争一口气,让你男人意识到自己的错误!”
“到时候他要是识相,愿意回来好好和你过日子,那这协议就只是个约束。”
“要是他还敢欺负你,咱们就拿着这个去大队部,去公社,去知青办,让他们来给你做主!”
“好,我听你的,就这么办吧!”
刘翠莲被周玲玲说动,终于下定了决心。
“咱们现在就去找他,让他给我个说法!”
……
同一时间,大队部里,橘色的灯光照耀下,林卫东坐在办公桌前。
“刘书记,赵教授的意思是,明天需要几个胆大心细的人,先去墓道里,把里头的东西清理干净。”
“下面淤泥厚,积水多,而且还有坍塌的风险。”
“要先清理干净,再用木料把有风险的地方撑住,他们才能进去进行详细的勘探。”
刘少平一边抽烟,一边皱起眉头。
“这件事儿挺危险的,要是突然塌了,那可咋整?”
“风险肯定有,所以我的想法是,从知青里面挑几个人。”林卫东回答道。
“知青?”
刘少平有点疑惑,好奇问道:
“为啥不让社员去,知青顶个什么用。”
“咱们大队青壮劳力多的是,哪个干活不比知青强?”
话音刚落,他又反应过来,连忙补充:“当然,我说的是咱们大队的其他知青,可没说你。”
“你可别多想。”
林卫东摆了摆手,并不在意,反而开口解释。
“虽然社员干活确实比知青强,但是,让他们下去,有几点不妥。”
伸出三根手指,他语气不慌不忙。
“第一,下面的情况复杂,并不是光有力气就行,还得有脑子。”
“至少要听得懂专家指挥,知道轻重。”
“知青的文化程度普遍较高,理解能力更强。”
压下一根手指,他继续开口:
“第二,墓里头的东西……毕竟是几百年前的宝贝。”
“让社员下去,万一有人起了贪心,说不定会闯大祸。”
“知青们盼着回城,档案上不能有污点,所以多少会有些顾忌。”
这话说完,林卫东晃了晃剩下的一根手指,语气变得低沉。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
“万一下头真出了什么事儿,到时候塌方了,有人受伤或者送命……”
“知青们是外来户,处理起来相对简单。”
“我这话虽然难听,但也是实情。”
“倘若是社员出事,一家老小哭天抢地的找我们负责,到处去闹,咱们大队谁担得起这个责任?”
刘少平沉默的吸着烟,烟雾在昏暗的灯光中缭绕。
林卫东说的这三点,全戳在了他心坎上。
尤其是最后一条。
知青们就像是林间的飞鸟,时候到了就会离开寒冷的北方。
这样有什么三长两短,写封信通知家属,再给点抚恤,也就没事儿了。
这年头下乡知青出点什么意外,也不是什么罕见的事儿。
“可是……”
刘少平有些犹豫,开口道:
“知青们能答应吗?让他们干这种危险的活,他们会不会说我们偏心。”
“这有啥偏心的,又不是没补贴。”
林卫东满不在乎的说道:
“有工分补贴,考古队还给钱,这种好事儿一般人求都求不来,他们能有什么意见?”
刘少平最后一点顾虑消失,磕掉烟灰,问道:
“就按你说的办,你看让谁去比较合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