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气弥漫的浴室里,温热的水汽凝结成无数细小的水珠,在灯光下折射出迷蒙的光晕。
丝丝缕缕的白雾如同灵巧的游鱼,悄无声息地从磨砂玻璃门的缝隙间溜出,却在接触到外面凉爽空气的瞬间,悄然消散,了无痕迹。
头顶的换气扇不知疲倦地嗡嗡低鸣,持续抽走过于饱和的湿气,却又仿佛永远追不上水汽蒸腾的速度。
暖黄色的灯光自上方均匀洒下,穿透氤氲的白色水雾,将整个空间渲染成一片朦胧的金色云海,光影在雾气中流转,竟透出几分莫名的宛如圣殿般的静谧与神圣感。
在这片金色的朦胧中,一个修长的人影若隐若现,轮廓模糊,动作舒缓,仿佛沉浸在最私密的安宁里。
哗啦的水声终于停歇。
一只骨节分明,沾着水珠的手从雾气深处探出,摸索到冰凉的玻璃门框上,轻轻一推。
“哗!”
推拉门应声滑开一道缝隙,随即被彻底推开,
刹那间,被拘禁在狭小空间内许久的温热湿气仿佛找到了宣泄的出口,如同开闸的羊群,又似奔涌的白色潮汐,争先恐后地涌出,迅速弥漫到门外的干燥空气中,带来一阵带着沐浴露清香的暖风。
紧随雾气之后,一只光洁如玉的脚从门内踏出。
脚型优美,脚踝纤细,皮肤被热水浸润后泛着健康而诱人的淡淡粉红,仿佛上好的羊脂玉浸染了霞光。
晶莹的水珠来不及留恋,迅速从光滑的肌肤表面滚落,顺着圆润的足趾滴下,在冰冷的地砖上留下几个深色的圆点,迅速蒸发。
尚未完全消散的稀薄雾气如同最忠诚的仆从,立刻缠绵而上,丝丝缕缕地萦绕在那只伸出的脚踝和小腿周围,朦朦胧胧,仙气缭绕,让这简简单单的踏出一步,竟有了几分谪仙临世、不染尘埃的视觉美感。
紧接着,另一只手探出,急切地伸向挂在门侧墙壁挂钩上的白色浴巾,然而或许是一时估算失误,修长的手指堪堪停在浴巾边缘,还差了一拳的距离,无论如何也够不着。
南初晓轻啧一声,无奈之下,只得将扶在门框上的手更用力一些,身体微微前倾,尽力将手臂伸长。
这个动作让他原本半隐在门内雾气中的上半身,不可避免地完全暴露了出来。
门外的空气远比浴室里清凉,骤然接触皮肤,激起一阵细微的战栗,氤氲的水汽失去了密闭空间的庇护,在更广阔的干燥空气对流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快消散、退却,如同退潮般迅速剥离。
于是,那具原本笼罩在仙气般朦胧中的身体,从模糊的轮廓,到隐约的线条,再到清晰分明的每一寸肌肤,迅速而彻底地展露在空气与灯光之下。
幸好,此刻这间奢华的浴室里没有旁人,只有换气扇不知疲倦的低鸣,和水珠偶尔滴落的轻响。
年轻的躯体修长而匀称,并非夸张的肌肉贲张,而是流畅自然,蕴含着少年人特有的、柔韧而蓬勃的生命力。
热水浸泡后的皮肤呈现出一种极佳的质感,如同被精心打磨过的暖玉,细腻光滑,泛着健康的水润光泽,水珠自发梢、肩颈、胸膛滚落,划过紧致的肌理,在灯光下闪烁出细碎的光芒。
身影从模糊逐渐到清晰,是这个世界任何女人都无法忍耐的刺激感,幸好此时房间内没有一个女人。
终于抓住了浴巾的一角,南初晓用力一扯,将柔软的毛巾抱进怀里,下意识地就想缩回雾气未散尽的里间再擦拭身体。
然而,就在他收回目光,准备退回的刹那,眼角的余光瞥见了正对着推拉门的那面巨大的浴室镜。
雾气已然散尽大半,镜子清晰地映照出此刻的景象。
南初晓的动作顿住了,微微偏过头,目光与镜中的自己直直对上。
镜中的少年眉眼清亮,被热水熏蒸过的眼眸仿佛蒙着一层湿润的水光,褪去了平日的些许疏离,多了几分刚从舒适放松状态中苏醒的慵懒与松弛。
长而密的睫毛上还挂着细小的水雾,随着他眨眼的动作轻轻颤动,脸颊、耳廓、乃至脖颈和锁骨附近的大片肌肤,都残留着热水带来的、迷人的绯红,像初春桃花瓣上最娇嫩的颜色,浅浅地晕染开。
皮肤在暖光灯下泛着珍珠般温润的光泽,水汽未完全干透,更添一层诱人的水色,滴滴顽皮的水珠正顺着被打湿后贴在颈侧的黑色发尾缓缓下滑,沿着优美流畅的颈线,途经微微凸起的喉结,最终没入深邃而精致的锁骨凹陷处,留下一道晶亮的水痕。
整幅画面干净、生动,又带着一种毫无自觉的、致命的吸引力。
连南初晓自己看着,都有片刻的失神。
“啧……” 他对着镜子里的影像轻轻咂了下舌,眼底掠过一丝复杂的神色,低声自语,声音在空旷的浴室里带着微弱的回响,“可惜了……无论我怎么软磨硬泡,郑仪都没松口答应过跟我一起洗澡……她要是看到我这副样子……”
后半句话他没说出口,但脑海中已经自动浮现出郑仪可能出现的反应,那双总是带着冷静自持的眼眸瞬间失焦,脸颊飞红,呼吸微乱,强作镇定的表象下是几乎要溢出的痴迷与渴望……光是想象,就让他的唇角不自觉地弯起一个细微的、带着点恶作剧得逞意味的弧度。
但也只是想象罢了。
南初晓摇摇头,甩开那些不合时宜的念头,抱着浴巾退回了淋浴间内,拉上了玻璃门,隔断了与镜子的对视。
门内传来窸窸窣窣的、毛巾擦拭过皮肤的细微摩擦声。
温暖柔软的浴巾滑过微湿的肌肤,带走残留的水珠,也带走了最后一丝热意,留下清爽干燥的触感,南初晓一边擦拭着身体,一边放任思绪飘散。
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个有些突兀、甚至带着点自嘲和算计的念头。
“啧,龙傲雪……” 他动作未停,眼神却沉静下来,带着审视的意味,“龙氏集团……富可敌国,权势滔天,跟她比起来,我确实……一无所有,像个误入宝山的孩子。”
“但是,”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了一下,浴巾柔软的纤维陷进掌心,“我也不是完全没有筹码,对吧?”
他的目光微微下垂,扫过自己擦拭着的、年轻而充满活力的躯体,匀称的肌肉线条,光滑紧致的皮肤,比例完美的骨架……这具身体,无疑是造物主的偏爱之作。
“这具身体……或许就是我目前手里,最大、也最直观的一张牌了。” 这个认知让他心里那点因地位差距而产生的忐忑和不确定感,稍稍被一种奇异的底气所取代,甚至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近乎自恋的笃定,“不管怎么说,龙傲雪她……总不会‘吃亏’吧?”
“不,” 他对着空气,极轻地、近乎无声地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混合着青涩与野心的光芒,“说不定……还是她‘赚了’呢。”
这个想法让他心情莫名轻快了几分,仿佛在一场看似实力悬殊的对弈中,终于找到了一个属于自己的、独特的落子点。
快速擦干身体,他将用过的浴巾随手搭在一边的架子上,换上准备好的柔软居家服,推开玻璃门,走出浴室。
拿起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屏幕亮起,显示着不久前发布的那个短视频下方已经积累了不少点赞和评论,他随意划动屏幕浏览着,那些“up主颜值逆天”“吃得好香,看饿了”“手好好看”“布丁看起来好好吃,求链接!”之类的评论让他心情愉悦。
他挑了几条有意思的回复了一下,捋了捋已经吹干了头发,回到浴室中。
“因为明天要上学,也不能去外面疯玩,呆在家里也没有什么事做,郑仪不在,晚上也没有什么攒劲的小活动,算了,早点洗漱完上床吧。”如此想着,南初晓抬眼看向了放在洗漱台上的漱口杯上。
那是两个设计简约却质感十足的陶瓷杯,一个纯黑,一个纯白,乍看之下没什么特别,但仔细瞧,就能发现杯身上用极细的线条勾勒着相似的、抽象化的枝叶缠绕图案,一黑一白,纹路互补,分明是精心设计的情侣款式。
南初晓的眉梢几不可察地挑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和无奈。
“龙傲雪啊龙傲雪……” 他低声喃喃,语气说不上是吐槽还是别的什么,“你这小心思……还真是藏都藏一下,直接摆明了啊。”
那么问题来了,这一黑一白,哪个是给他用的?
他抬起手,悬在两个杯子之间,犹豫了。
按照常理推断,似乎并没有固定的分配,或许白色更清新,更适合他?又或许黑色更沉稳,是主人杯?
南初晓有些纠结,抬起的手悬在空中不知道该伸向哪边,犹豫了一下后…
南初晓:好的,我知道了,谢谢龙小姐。微笑jpg
龙傲雪:行了,快点去洗漱吧,有什么不清楚的再问我。
龙傲雪:另外,我知道现在家里没人,但你明天还要上学,今天晚上别玩疯了,早点睡觉。严肃jpg
最后这条叮嘱,配上那个故作严肃的表情包,让南初晓仿佛能看到屏幕那头,龙傲雪板着脸却又掩不住关切的模样,失笑一声,快速回复。
南初晓:收到!
放下手机,这次他没有丝毫犹豫,伸手拿起了那个白色的漱口杯。
这才对嘛。
他在心里对自己说。
有问题就问,有疑惑就沟通,这不是最正常,最省事的方法吗?明明有手机可以随时联系,为什么非要自己在那里瞎猜纠结呢?正常人都会这么做的吧?
不会有人会…
……
“叮叮叮!叮叮叮!”
急促而尖锐的机械闹钟铃声,骤然划破了灰暗卧室的宁静。
床上一团鼓起的被窝蠕动了一下,一只白皙的手臂从温暖的被窝边缘伸出,带着浓浓的睡意,精准地拍向床头柜的方向。
“啪!”
闹钟的聒噪戛然而止。
手臂迅速缩回,被窝里的人发出一声满足的轻哼,调整了一下姿势,安详的呼吸声再次变得均匀绵长,仿佛刚才的干扰从未发生,看这架势,不出意外的话,几个呼吸后她就能重新沉入黑甜的梦乡,一觉睡到天光大亮。
然而意外在下一秒就到来了。
“还睡呢!熊小满!忘了这个闹钟是用来干什么的了吗?!快起来!”
一个严厉,带着恨铁不成钢意味的女声从枕头边的手机里炸响。
“唔……” 熊小满被这熟悉的声音吼得一个激灵,眼皮挣扎着掀开一条缝,眼中满是浓得化不开的困倦和茫然,大脑还处于待机状态,嘴巴却已经本能地、含混不清地嘟囔着顶撞了一句:
“吵死了……有什么事非得这么早起来……天都没亮呢……”
话一出口,随着冰冷的空气吸入肺部,混沌的思维仿佛被注入了清醒剂,熊小满猛地彻底睁大了眼睛,睡意瞬间烟消云散。
回忆起了自己定这个闹钟的原因,熊小满几乎是弹射般从温暖的被窝里坐起身,一把掀开被子,凉意让她哆嗦了一下,但动作丝毫未停。
“快快快!要来不及了!” 她一边低声催促自己,一边慌慌张张地摸索着打开床头灯。
暖光驱散了昏暗,也惊扰了被窝另一头正团成一团、睡得正香的小,小白狗迷茫地抬起脑袋,睡眼惺忪地看向今天一反常态、这么早就制造噪音的主人,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然而它的困惑并没有持续多久。
“!快!别睡了!” 熊小满已经以最快的速度套上了身宽松遮体的运动服,绑好头发,然后一把将还在犯迷糊的小狗从它温暖的窝里捞了出来。
“咔嚓。”
牵引绳利落地扣上了项圈。
小被这一连串迅雷不及掩耳的动作弄得有点懵,四只小短腿在空中无措地蹬了蹬。
熊小满弯腰,对上小狗那双写满“发生了甚么事”的黑眼睛,语气是前所未有的急切和兴奋,压低声音道:
“乖,快醒醒,我们得赶紧出门,去碰碰运气,说不定……说不定就能再遇到昨天那个超级好看的男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