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轻的脚步声回荡在空旷而幽暗的楼道长廊里,每一步都踏出清晰却孤单的回响。看书屋 醉歆彰劫庚辛筷
墙上的声控灯被这突兀声响唤醒,次第亮起,投下一圈圈光晕,照亮前方一小段铺着瓷砖的地面,又在脚步声远离后无声熄灭,重新沉入黑暗。
明与暗在身后交替,如同一条用光影铺就的沉默路径一直延伸向电梯间那两扇紧闭的银色金属门。
熊小满牵着小,站在冰冷的电梯门前,鼻梁上架着的眼镜镜片在昏暗光线下反着微光,伸出手指按下了向下的箭头按钮。
按钮亮起幽绿的背光。
然后,是等待。
电梯运行的声音被厚重的墙壁隔绝,只有门上方的显示屏,那幽绿色的数字不紧不慢地一点一点跳动。
随着数字的平稳变化,熊小满那颗因为秘密行动而激动狂跳的心,也仿佛被这规律的节奏安抚,逐渐从亢奋的顶峰滑落,慢慢平复下来。
过于活跃的肾上腺素开始退潮,理智如同退潮后裸露出的礁石,重新占据了思维的高地。
冷静下来后,她开始重新审视自己这个几乎是在脑门一热状态下做出的决定。
为了一个仅仅见过一面,连话都没说上几句的陌生少年,牺牲了宝贵的睡眠时间,在清晨五点多就挣扎着离开温暖的被窝。
睡眠不足带来的后果是显而易见的,今天一整天恐怕都会精神萎靡,反应迟钝,而作为一个需要高度集中注意力进行创作的网文作者,在精神不振的情况下,写作速度和质量必然会大打折扣。
如果不想让今天的更新任务泡汤,或者写出连自己都无法直视的垃圾文字,唯一的补救办法就是回来后立刻补觉。
可是,即便现在回去还能勉强睡着,再次醒来恐怕也已经是下午时分,一天中清醒高效的时间被压缩得所剩无几,为了完成既定的写作任务,晚上大概率又得挑灯夜战,陷入恶性循环的加班状态
值得吗?
这个疑问如同冰冷的水滴,滴入她刚刚还滚烫的期待之中,激起一片犹豫的涟漪。
付出的成本与那渺茫的、甚至不确定是否存在的“收益”放在天平两端,怎么看都有些失衡。
就在这份犹豫开始滋生蔓延,几乎要让她打退堂鼓的时候。
“叮!”
清脆的电梯到达提示音响起,银色的金属门向两侧无声滑开,露出轿厢内部明亮却有些惨白的灯光。
已经彻底清醒过来的小可不懂主人内心的纠结,它只知道今天出门的时间比往常早了许多,这意味着可能有更多时间在它最喜欢的草坪上撒欢,于是迫不及待地“汪汪”叫了两声,拉着牵引绳就往电梯里冲。
“哎” 熊小满被小狗的力道带得向前踉跄了一步,下意识地跟了进去。
电梯门在她身后缓缓闭合,将走廊的昏暗隔绝在外。
“算了,” 她看着紧闭的电梯门,以及门上倒映出的、自己那副全副武装的模糊身影,在心里对自己说,“来都来了。白马书院 已发布嶵薪彰结”
她目光变得坚定了一些,伸出手,按下了标着“1”的按钮。
电梯微微震动,开始平稳下降。
封闭的空间,安静的环境,只有电机运行发出的极低嗡鸣。
或许是因为身处这狭小封闭的轿厢,也或许是刚才那一阵激动和紧张消耗了能量,此刻神经松弛下来,一股巨大而原始的困倦感,如同潮水般从身体深处翻涌上来。
熊小满不受控制地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眼睛不由自主地紧紧闭上,浓重的睡意瞬间包裹了她的意识,世界变得模糊而温暖。
她甚至觉得,如果能靠着冰凉的电梯墙壁,就这么站着睡上一会儿,也是极好的
好在这股冲动虽然强烈,但尚未完全吞噬她的意志,熊小满用力的甩了甩头,强迫自己重新睁开眼睛。
然而,眼前却是一片白茫茫的模糊。
心脏猛地一跳,慌乱只持续了不到半秒她就反应了过来。
刚才打哈欠时嘴里呼出的温热气息从口罩上缘溢出,直接扑在了冰冷的眼镜镜片上,瞬间凝结成了一层均匀的白色水雾,将她的视线完全遮蔽。
“哈” 意识到自己刚才的惊吓是多么神经质,熊小满忍不住在口罩下极轻地笑了一声,带着点自嘲。
真是自己吓自己。
她抬手,用食指的指腹擦了擦镜片,抹去那片白雾。
视野重新清晰,电梯内壁光洁的金属,跳动的楼层数字,脚边正仰头看她的。
然而,刚擦干净不到两个呼吸,镜片上又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蒙上了一层新的雾气,熊小满有些无奈地撇了撇嘴。
这副眼镜的防雾功能显然不怎么好。
她犹豫了一下,伸手勾住挂在一只耳朵上的口罩带子,轻轻将它摘了下来,露出了被遮掩了大半的下半张脸,嘴唇小巧,下巴线条柔和,皮肤因为长期不见阳光而显得有些苍白,脸上还带着点未消的婴儿肥。
“现在摘下来,一会儿应该没事吧?” 她小声嘀咕,像是在说服自己,“反正周围又没有人等出了电梯,快到6号楼的时候再戴上也来得及。”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少了口罩的阻碍,呼吸顺畅了许多,眼镜起雾的速度也明显减缓,她将摘下的口罩攥在手里。
“叮。”
一楼到了,电梯门再次打开,清晨室外更凉的空气夹杂着草木清香涌了进来。
熊小满牵着小走出公寓楼门厅,几乎是立刻,隐约的交谈声顺着微凉的晨风飘进了她的耳朵。
社恐的本能让她下意识地就想把口罩重新戴上,手指已经捏住了口罩的边缘。
然而,就在她抬起头的瞬间,准备戴回口罩的动作,却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僵在了半空。
她的目光,越过了近处的楼宇轮廓,直直地望向了头顶那片广阔无垠的、尚未完全褪去夜色的苍穹。
夜幕如墨,却并不沉寂,繁星如碎银般洒落天幕,静默地闪烁,仿佛宇宙在低语,熊小满久久地凝望着,忘记了手中的口罩,忘记了清晨的微寒,甚至暂时忘记了那个让她早起的目标,思绪仿佛被那无垠的深邃吸了进去,飘向很远很远的地方。
“我有多久没有像这样抬起头仰望星空了?”
一个无声的疑问,从心底最深处悄然浮起。
没有答案。
日复一日地蜷缩在电脑前,沉浸在由代码和文字构成的虚拟世界里,窗外是高楼切割出的方正天空,夜晚被霓虹灯染成暧昧的橘红,真正的、未被光污染的星空,对她而言,似乎已经成了遥远记忆里一个模糊的符号,或者仅仅是手机壁纸上的一张精美图片。
无言地收回了目光,仿佛从一个短暂的梦境中醒来,胸腔里似乎积郁了什么东西,熊小满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白色的水汽在清冷的空气中凝成一小团显而易见的白雾,袅袅上升,然后消散,在宛如烟雾表演的雾气中熊小满迈开步子往6号楼的方向走去。
“牺牲了睡眠时间我都付出这么多了,” 她在心里给自己打着气,“至少至少得见到那个少年一面吧?不然也太亏了”
“不不不,” 她立刻又否定了这个愿望,“光是见到一面怎么够?至少得上前打个招呼才算不虚此行,对得起我早起的辛苦!”
念头一旦起来,就忍不住往更美好的方向滑去。
“要是要是能有机会一起说几句话,甚至一起去附近吃个早饭” 这个想法让她心跳微微加速,脸颊发烫,尽管知道可能性微乎其微,但光是想象那个场景,就让她忍不住在口罩下“嘿嘿”地傻笑了两声,脚步也不自觉地变得更加轻快起来。
时间的流逝,在等待中显得格外缓慢,又格外无情。
熊小满坐在小区路边那张还带着浸骨寒意的长椅上,身体不自觉地微微蜷缩着,试图保留一点温度,腿肚子因为久坐和清晨的凉意,控制不住地轻轻打着颤。
她的目光,如同被磁石吸引,死死地锁定在不远处6号公寓楼那扇紧闭的大门上,几乎要将那门盯出一个洞来。
然而,除了偶尔进出的一两个陌生身影,她期待中的那个人,始终没有出现。
脸上的表情,已经从最初的满怀期待,逐渐变成了困惑,再变成了怀疑,最终凝固成一种近乎“怀疑人生”的茫然。
“不对呀” 她喃喃自语,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带着浓浓的自我质疑,“虽然我已经毕业好几年了,对高中的作息时间表可能记得不是特别清楚但这个时间点”
她再次低下头,点亮手机屏幕。
屏幕上清晰地显示着:08:03。
“都八点钟了!” 她在心里惊呼。
她清楚地记得,本市的高中早自习开始的时间一般都在六点二十左右,就算这个少年住在学校旁边,可以多睡一会儿,最晚六点十分也该出门了吧?
可她五点半就挣扎着起了床,五点四十左右就牵着小下了楼,在6号楼附近开始蹲守,熊小满本以为自己提前过来“堵门”已经算是万无一失,考虑周全了。
结果呢?
从天色朦胧、路灯未熄,等到东方既白、晨光熹微,从满怀兴奋和期待,等到手脚冰凉、心也逐渐下沉
那个穿着七中校服的清隽身影,就像凭空蒸发了一样,连个相似的影子都没见到。
“难道我猜错了?” 一个被她刻意忽略、压在心底的疑惑,此刻再也无法抑制,猛地冒了出来,“他根本就不是七中的学生?或者,他并不是这栋楼的住户?”
她努力回忆昨天傍晚的每一个细节,夕阳下,少年挺拔的身姿,那张惊为天人的脸,还有他身上那件蓝白相间,胸口绣着“第七中学”字样的校服外套应该不会看错啊。
可是眼前空荡荡的楼道口,和手机上不断跳动的时间,像两个冰冷的证据,无声地嘲笑着她的一厢情愿。
挫败感如同细密的藤蔓,缠绕住她的心脏,带来一阵闷闷的、令人窒息的堵塞感。
天光已经大亮,小区里彻底苏醒了,汽车的引擎声、电动车的喇叭声、人们的交谈声、远处隐约传来的广播声各种喧闹交织在一起,充满了鲜活的生活气息,空气里飘来不知哪里的饭菜的香味,诱人肠胃。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咕噜噜”
熊小满的肚子不争气地发出一串清晰的抗议声,她脸一红,下意识地捂住腹部,一股难以言喻的羞耻和自嘲涌上心头。
自己到底在干什么啊?像个傻瓜一样,一大清早不睡觉,饿着肚子,牵着小狗,在楼下傻等一个陌生的人,这行为,怎么看都透着一股荒唐和小丑般的可笑。
她低下头,轻轻揉了揉被晨风吹得有些发红的鼻尖,冰凉指尖触碰到温热的皮肤,带来一丝清醒的刺痛。
目光落在脚边的小身上,小家伙似乎也等得有些无聊了,正百无聊赖地用爪子扒拉着地上的一片落叶,偶尔抬起头,用它那双清澈无辜的黑眼睛望望主人,仿佛在问还要在这里待多久?我饿了,也想回家。
看着小狗乖巧又带着点可怜的模样,熊小满心里涌起一阵强烈的愧疚,自己脑子发热也就罢了,还连累小一大早就被拉出来,跟着自己在冷风里晃悠,连口狗粮都没来得及吃。
“先回家吧。” 这个念头无比清晰地浮现在脑海中,带着深深的疲惫,她叹了口气,仿佛要将胸腔里所有的失望和凉意都呼出去。
弯着腰有些僵硬地站了起来,坐得太久,腿部血液循环不畅,带来一阵酸麻感,熊小满牵了牵绳子,示意小该走了。
“走吧,,我们回家吃饭。”
小似乎听懂了“回家”和“饭”这几个关键词,立刻来了精神,欢快地“汪”了一声,摇着尾巴就要往前走。
熊小满跟着迈出了一步,两步
然而,就在她的第三步即将落下,身体重心前移的瞬间,一种极其强烈、几乎无法用语言形容的直觉,如同过电般攫住了她。
身后原本空旷的楼道口,空气的流动似乎发生了微妙的变化,没有脚步声,没有说话声,甚至连呼吸声都听不见,但那种奇妙的认知,却像藤蔓一样疯狂滋长,缠绕住她的心脏,脚步僵在半空,缓缓落下,却没能继续迈出,夜风似乎在这一刻静止了,连树叶都停止了摇曳。
万籁俱寂,却又仿佛有惊雷在她脑中无声炸响,心中那本已熄灭的期待火苗,被这突如其来的强烈预感瞬间点燃,与害怕再次失望、害怕回头看到依旧空荡的恐惧激烈地交织、搏斗着。
她能感觉到自己的血液在加速流动,耳朵里充斥着自己放大的心跳声。
垂在身侧的那只手,手指无意识地紧紧绞住了衣角,指节用力到微微发白。
还在兴奋地往前小跑的小,被突然停住的主人拉得一个趔趄,它疑惑地回过头,看向僵立不动的熊小满,黑眼睛里满是不解。
但下一秒,小狗的耳朵突然灵敏地竖了起来,鼻子也朝着6号楼的方向使劲嗅了嗅,紧接着,它猛地转过头,朝着那个方向,发出了一声无比欢快的响亮叫声:
“汪!汪汪!”
四条小短腿飞快地倒腾起来,兴奋地想要往那个方向冲去,手中传来的拉力仿佛给熊小满那颗因为长时间等待和反复失望而近乎枯竭的心脏,注入了一股强大而新鲜的活力。
她不敢回头,怕又是空欢喜一场,但小的反应给了她最后一丝勇气。
深呼吸。
再深呼吸。
冰凉的空气涌入肺叶,带着清晨特有的干净气息,也压下了眼眶的酸涩。
她慢慢地转过了身,视线掠过空无一人的小路,掠过绿化带常青的灌木,然后,一点点地上移,终于…定在了6号楼那扇刚刚被人从内部推开的大门处。
一个穿着蓝白校服,身姿挺拔的少年,正微微低着头,调整着肩上书包的带子,迈步走了出来。
清晨干净而明亮的阳光,毫无遮挡地洒落在他身上,给他柔软的头发镀上了一层浅金色的光晕,他似乎感受到了注视,也或许是被小兴奋的叫声吸引,微微抬起了头。
于是,那张让熊小满魂牵梦萦,在脑海中反复勾勒了无数遍的俊秀脸庞,就这样毫无预兆地、清晰地、完整地,撞入了她的眼帘。
阳光映亮了他清澈的眼眸,嘴角微微翘起,带着一种干净又温暖的少年气。
在看到牵着,站在不远处呆呆望着他的熊小满时,他显然也愣了一下,但随即,那抹自然的微笑迅速扩大,变成了一个明朗而友好的笑容,如同破开云层的朝阳,瞬间驱散了清晨所有的凉意和等待的阴霾。
他朝着她的方向,很自然地挥了挥手,清快的声音穿过短短的距离,清晰地传来:
“早上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