处理完最紧急的生产问题,范德开始准备返回暴风城的人员。他自己,是必须回去的。
吉安娜,作为塞拉摩的领袖和联盟内部重要的协调者,也必须同行。
里维加兹,这位地精财主,更是不会放过任何一个,能在暴风城贵族面前,推销他那些“豪华选装包”的机会。
布罗克、吉克和马里奥,这三位技术内核,则必须留在斯通纳德,监督工厂的建设和新技术的研发。
“陛下,我们也该动身了。”范德通过魔法通信,联系上了远在暴风城的瓦里安。
“我已经等不及了,艾德温。”瓦里安的声音,带着一丝笑意,“整个暴风城,现在都在讨论你的铁马”。他们甚至已经开始私下开盘,赌它和皇家狮鹫骑士,谁能更快地从暴风城跑到闪金镇。”
“那么,我们或许可以,亲自为他们揭晓答案。”
三天后,斯通纳德的清晨。
这些车,都是从即将交付给贵族的第一批订单里,临时抽调出来的。它们被擦拭得一尘不染,蓝色的车漆,在晨曦下,反射着迷人的光泽。
范德坐在头车的驾驶位上。
吉安娜坐在他的旁边,她有些好奇地,抚摸着车内光滑的红木内饰,和柔软的迅猛龙皮座椅。
里维加兹,则带着他的两个地精保镖,挤在另一辆车里。他甚至为自己的车选装了一个,由纯金打造的、可以伸缩的“财主”车标。
剩下的车,则装满了即将带往暴风城的、关于“开拓者”的各种技术资料、
备用零件,以及,送给安度因和梵妮莎的礼物。
“出发!”
随着范德的一声令下,十台发动机,同时发出了低沉的轰鸣。
车队,没有选择那条刚刚修好的、向北的“开拓者大道”。而是转向西面,沿着那条,连接着赤脊山隘口的“希望之路”,向着暴风王国的方向,疾驰而去。
这是一场,史无前例的、长达数百公里的,汽车拉力赛。
也是一次,向整个世界,展示工业文明力量的、最直观的巡游。
当车队,以超过六十公里的时速,穿过曾经危机四伏的赤脊山脉时。那些盘踞在山林里的豺狼人和兽人残馀,甚至还没来得及组织起一次象样的偷袭,车队的尾灯,就已经消失在了他们的视野尽头。
当车队,驶入艾尔文森林那片宁静的土地时。
正在路边农田里劳作的农夫,停下了手中的锄头,目定口呆地看着这支,不需要马拉的“钢铁车队”,从他们面前呼啸而过,卷起一阵尘土。
闪金镇的居民,更是涌上了街头。
他们看着这些,只在传说中听过的“范克里夫的铁马”,发出了阵阵惊叹。
镇上的孩子们,跟在车队后面,一路追逐,一路欢呼,直到车队,消失在通往暴风城的林荫大道上。
车队没有在闪金镇停留,一路畅通无阻。
终于,在黄昏时分,暴风城那雄伟的、白色的城墙,出现在了地平在线。
守城的卫兵,显然已经提前接到了通知。
他们早早地,就清空了吊桥前的道路。
当范德的头车,缓缓驶过巨大的城门洞时。
他看到,道路的两旁,站满了闻讯赶来的市民。
他们的脸上,带着各种各样的表情。有好奇,有敬畏,有羡慕,也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对新事物的恐惧。
马蹄声,曾是这座城市,千百年来的背景音。
而今天,一种全新的、充满了力量感的轰鸣声,取而代之。
所有人都知道,从这一刻起,这个世界,将彻底不同。
车队没有直接驶向王宫,而是在卫兵的指引下,停在了暴风城中心的大教堂广场。
广场上,已经有一队圣骑士在等侯。
他依旧是那身朴素的板甲,只是今天,他的脸上,没有了往日的严肃,而是带着一种,混合了审视与好奇的复杂神情。
“欢迎回来,范克里夫先生。”伯瓦尔走上前,他的目光,在那辆蓝色的“开拓者”上,停留了许久,“国王陛下,正在议会厅等您。他让我转告您,年终总结会议,将在明天一早举行。”
“感谢您,公爵大人。”范德走落车,与他握了握手。
“不过————”伯瓦尔的话锋一转,他的表情,重新变得严肃起来,“在您去见陛下之前,有另一位大人,想先见您一面。”
“谁?”
伯瓦尔没有直接回答,他只是,侧过身,将目光,投向了身后那座,宏伟、
庄严的、在夕阳下散发着圣洁光芒的————光明大教堂。
“大主教本尼迪塔斯,已经在教堂里,等您很久了。”
夕阳的馀晖,为光明大教堂那白色的塔尖,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色。圣光之力,仿佛化作了实质,在空气中缓缓流淌,带着一股混合了古老石材、融化蜡烛与淡淡百合的宁静气息。
范德抬头,看了一眼那巨大的、由彩色玻璃拼接而成的、描绘着圣光英雄图拉扬事迹的窗户。光线穿透玻璃,在地面上投下斑驳陆离的色块,如同神只洒落人间的颜料。
“大主教的邀请,我无法拒绝。”范德对伯瓦尔点了点头,然后转向吉安娜和里维加兹,“你们先带人去迪菲亚庄园安顿下来。里维加兹,把那辆金色的男爵”开到格雷森伯爵府上,告诉他,这是我送给他和他夫人的冬幕节礼物。”
“明白,老板!”里维加兹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他知道,这不仅仅是送礼,更是一场在暴风城贵族圈里,最顶级的移动gg。
伯瓦尔带着范德,穿过空旷的主殿。他们的脚步声,在穹顶之下回荡,显得格外清淅。两侧的祈祷席上,零星坐着一些虔诚的信徒,他们低着头,在胸前划着圣光的徽记,口中念念有词,对身边走过的两位大人物,恍若未觉。
教堂的深处,一间不对外开放的静思室里,本尼迪塔斯大主教正背对着门口,站在一幅描绘着“圣光之愿礼拜堂”的壁画前。
他没有穿那身繁复的、镶着金边的主教法袍,只是一件朴素的、浆洗得发白的白色亚麻长袍。他花白的头发,在烛光下,泛着柔和的光。
“你回来了,艾德温。”
他没有回头,声音温和,却仿佛能穿透人的心灵。
“是的,大主教阁下。我回来了。”范德停下脚步,微微欠身。
本尼迪塔斯缓缓转过身,他那双总是带着慈悲的蓝色眼睛,仔细地打量着范德。
“你的身上,多了一些新的味道。”大主教缓步走到范德面前,他的嗅觉,似乎比猎犬还要伶敏,“有钢铁冷却后的味道,有黑色泥土的味道,还有一种————燃烧的、充满了力量,却又带着一丝焦躁的味道。”
“那是石油”的味道,大主教阁下。”范德坦然回答,“一个新时代的味道。”
“新时代————”本尼迪塔斯重复着这个词,他走到旁边的红木长椅上坐下,指了指对面的位置,“坐吧,孩子。陪我这个老头子,聊一聊。”
范德依言坐下。静思室里很安静,只有墙壁上烛台的火焰,在轻微地跳动。
“我收到了来自斯通纳德的祈祷。”本尼迪塔斯缓缓开口,他的十指交叉,放在膝上,“在过去,那里的祈祷,充满了绝望、饥饿和对死亡的恐惧。而现在,他们的祈祷变了。”
他看着范德,眼神里带着一丝探究。
“他们祈求,圣光能保佑他们,明天能采到更多的石头,换取更多的贡献点”。他们祈求,自己的孩子,能喝上里维加兹先生售卖的那种,甜得发腻的地精可乐”。他们甚至在祈祷,自己能拥有一双,温德尔公爵工厂里生产的、更耐磨的靴子。”
“艾德温,你给了他们食物,给了他们希望,也给了他们————欲望。”
范德沉默了片刻。
“欲望,是文明前进的燃料,大主教阁下。”他平静地回答,“一个没有欲望,只求温饱的种族,和沼泽里的鳄鱼,没有本质的区别。我想让他们,活得更象人”。”
“象人”一样活着?”本尼迪塔斯轻声反问,“是像暴风城的居民一样,为了能住进更宽敞的房子,穿上更华丽的衣服,而日夜劳作吗?我承认,这是一种进步。但有时候,我也会感到困惑。当所有人都被这股名为发展”的洪流裹挟着,身不由己地向前奔跑时,他们,还有时间,去抬头看看天空中圣光的光辉吗?”
“当他们的肚子是空的时候,他们只会低头,查找地上的虫子。”范德的回答,简单而直接,“只有当他们吃饱了,穿暖了,住得安稳了,他们才会有闲遐,去思考,头顶的圣光,究竟是什么颜色。”
“一个有趣的观点。”本尼迪塔斯笑了笑,他没有再继续这个略显沉重的话题,“国王陛下,对你这次的成果,非常满意。他几乎每天,都会在我面前,提起你的开拓者”。”
“但有些人,并不满意。”大主教话锋一转,眼神变得意味深长,“马匹,是骑士的荣耀,也是很多古老家族的荣耀。你的铁马”,跑得太快了,快到足以将他们的荣耀,碾得粉碎。”
“我无意与任何人争夺荣耀,大主教阁下。”范德说,“我只是,想让这个世界,跑得更快一些。”
“当一辆马车,挡在了一支钢铁车队的前面时。它要么,选择让路。要么,就只能被撞开。这是必然的,孩子。”本尼迪塔斯站起身,走到范德身边,将手,轻轻地放在了他的肩膀上。
一股温暖、纯净的力量,顺着他的手掌,缓缓流入范德的体内。在悲伤沼泽连日奔波积累下的疲惫,和精神上高度紧张带来的倦意,在这股力量的安抚下,悄然消融。
“明天,就是王国的年终总结会议。从燃烧平原归来的麦克斯韦尔元帅,从铁炉堡远道而来的库德兰·蛮锤领主,以及王国所有封地的领主,都会参加。这将是一场,非常重要的会议。”
本尼迪塔斯收回手,声音恢复了温和。
“今晚,你就在教堂的贵宾静室住下吧。这里,比王宫更安静。好好休息,养足精神,去迎接明天的挑战。”
“明天一早,我会为你,举行一次晨曦祝福”。愿圣光,能让你看清前路,也能让你,坚守本心。”
“感谢您,大主教阁下。”范德站起身,郑重地行了一礼。
他知道,这是本尼迪塔斯在用自己的方式,表达对他的支持。在这个风雨欲来的夜晚,来自光明大教堂的善意,比一千名骑士的誓言,更具分量。
一名年轻的牧师,领着范德,穿过一条长长的、挂满了历代大主教画象的走廊,来到了一间位于教堂顶层的房间。
房间不大,却布置得异常洁净。一张铺着白色亚麻床单的木床,一张书桌,一个可以俯瞰整个暴风城夜景的圆形窗户。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圣水气息。
范德没有立刻休息。他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晚风,带着一丝凉意,拂面而来。
脚下,是灯火辉煌的暴风城。无数的瓦斯灯,将城市的街道,勾勒成一片金色的网络。远处,暴风要塞的轮廓,在夜色中,如同沉睡的巨人。
他知道,此刻,在那座要塞的某个宴会厅里,一场专门为他而设的“鸿门宴”,或许,已经开始了。
就在这时,一阵轻微的、几乎无法察觉的破风声,从下方传来。
范德的目光一凝,他看到,一个黑色的、如同鬼魅般的身影,正沿着大教堂那徒峭、光滑的外墙,以一种反重力的姿态,向上攀爬。
那身影的动作,轻盈、敏捷,象一只壁虎,又象一只暗影中的猎豹。他避开了所有卫兵的视线,也避开了所有可能触发的魔法警报。
他的目标,似乎就是自己所在的这个房间。
范德没有出声,他只是,缓缓地,退后了两步,隐入窗边的阴影里。
他的右手,轻轻地,搭在了腰间。那里,没有剑,也没有匕首。
但他的指尖,已经开始有奥术的能量,在悄然汇聚。
几秒钟后,那个黑影,攀上了窗台。
他象一片羽毛,悄无声息地,翻了进来。
那是一个身材瘦削的男人,穿着一身紧身的、便于行动的黑色皮甲。他的脸上,蒙着黑色的面巾,只露出一双,在黑暗中,依旧闪铄着警剔光芒的眼睛。
他不是刺客。
因为,范德从他的身上,没有感觉到任何杀意。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属于同类的、带着任务而来的气息。
男人落地后,立刻半蹲在地,环顾四周,确认安全。
然后,他缓缓起身,看向窗边的阴影,用一种,经过特殊训练的、压得极低的声音,说出了一个,让范德眼皮猛地一跳的名字。
军情七处。
男人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小的、用蜡封口的卷轴,放在了桌上。
“肖尔大师说,您或许,会对明天贵族议会上,将要讨论的一些小议题”,提前产生一点兴趣。”
说完,他没有丝毫停留,再次转身,如同鬼魅般,从窗户跃出,消失在了沉沉的夜色里。
范德走到桌前,拿起那个卷轴。
他用指甲,划开蜡封,展开了那张,由特殊羊皮纸制成的信缄。
信缄上,没有多馀的问候,只有一行行,用暗语写成的、简短的文本。
等等等等。
一条条,一桩桩。
每一条,都象一把淬了毒的匕首,精准地,刺向了迪菲亚集团的要害。
范德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他只是,将那张写满了阴谋的信纸,凑到烛火前。
橘红色的火焰,舔舐着纸张的边缘,很快,就将其,连同上面的文本,一起,化作了飞舞的、黑色的灰烬。
“有点意思。”
他轻声自语,嘴角,勾起了一个,冰冷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