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手里的那个搪瓷大茶缸,因为这剧烈的震动,直接从桌上翻倒,滚烫的茶水洒了一地。
“投降?!”
罗中山双目圆瞪,怒火几乎要从眼眶里喷出来。
“你他妈的再说一遍!”
他的咆哮,让整个指挥大厅的空气都为之震颤。
周围的工作人员吓得大气都不敢出,纷纷停下了手里的工作,惊恐地望向这边。
卫兵被师长这突如其来的雷霆之怒,吓得浑身一哆嗦,但还是强撑着站得笔直。
“师师长”
“投降?!”
罗中山指着卫兵的鼻子,破口大骂。
“谁教你的投降?!”
“你的新兵连班长教的吗?还是你们老部队的军官教的?!”
“我们军队的字典里,什么时候有过‘投降’这两个字!”
“演习怎么了?演习就不是战争了?”
“演习里养成了投降的习惯,真到了战场上,你是不是也要跪下来给敌人磕头?!”
“你还配当个兵吗?!”
罗中山气得胸膛剧烈起伏,他指着门口的方向。
“我告诉你!这次演习,谁要是敢第一个举白旗,他后续所有的任务资格,全部取消!”
“不仅如此,老子还要亲自把他送回原部队!”
“再给他们部队发一封函,明明白白地告诉他们,他们送来的是个什么货色!”
“让他们部队所有人都知道,他是个什么玩意儿!”
这番话,说得斩钉截铁,掷地有声。
指挥大厅里,落针可闻。
卫兵的脸涨得通红,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他想解释,却被师长那股骇人的气势压得说不出话来。
过了好一会儿,罗中山的火气才稍微降下来一些。
他重新坐下,重重地喘了几口粗气,端起空了的茶缸,才发现水已经洒了。
他烦躁地把茶缸往旁边一推。
卫兵见状,连忙上前一步,低声解释道。
“师长,您误会了,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的意思是,这毕竟是演习,规则是允许投降的。”
“在明知道是必死之局,而且无法对敌人造成任何有效打击的情况下。”
“选择投降,从战术上讲,或许或许不是最坏的选择。”
“硬要冲出去白白送死,那不是勇敢,那是匹夫之勇,是浪费宝贵的战斗力。”
“而且”
卫兵鼓起勇气,抬起头,目光重新投向大屏幕。
“我觉得,谭建林不会这么选。”
“他当兵的时间是不长,兵龄还没我一半长。”
“但他这个人,鬼点子特别多,从来不按常理出牌。”
“现在这帮小子,把他逼得太狠了,又是火力封锁,又是言语羞辱,摆明了就是要搞他的心态。”
“可越是这样,我越觉得,事情可能会有变化。”
卫兵的眼神里,流露出一丝期待。
“只要出现一丁点的转机,哪怕是零点几秒的火力空档,或者是一个意想不到的变数。”
“我相信,谭建林绝对能抓住,然后给所有人整个大活儿。”
说完,他小心翼翼地看向罗中山。
“师长,您见多识广,经验比我们丰富得多。”
“以您的判断,您觉得他接下来会怎么破这个局?”
“能不能,给我们这些小辈,指点指点?”
卫兵这番话,又是分析又是恭维,最后还把问题抛了回来。
一套组合拳下来,倒是让罗中山的脸色缓和了不少。
他是什么人?
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老兵。
什么场面没见过?
这小子心里那点九九,他门儿清。
既是给了他台阶下,也是真的想听听他的看法。
罗中山冷哼一声,没好气地瞥了卫兵一眼。
“指点?”
“老子拿什么指点?”
“战场上的事,瞬息万变。”
“我要是能掐会算,还坐在这里干什么?”
“早去天桥底下摆摊了!”
话是这么说,但他紧绷的身体却放松了下来,重新靠回了椅背上。
那双锐利的眼睛,死死地锁定在大屏幕上,一眨不眨。
“不过”
他顿了顿,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敲击着。
“你小子有句话说对了。”
“谭建林这个兵,确实有点邪门。”
“把他逼到绝路,要么是条死路,要么”
“他能给你炸出一条活路来。”
罗中山的嘴角,勾起一抹难以察觉的弧度。
他本来都准备去睡了。
现在,他一点睡意都没有了。
精神头好得很。
他倒要看看,这个被所有人,包括他自己,都判定为必死之局的棋盘,谭建林要怎么翻!
废弃工厂内。
谭建林靠在水泥柱子后面,剧烈地喘息着。
汗水顺着他的额角滑落,流进眼睛里,又涩又痛。
他能清晰地听到,外面至少有四五个人的脚步声,正从不同的方向,小心翼翼地向他包抄。
脚步声很轻,很专业。
显然都是老手。
“妈的,这是捅了老鼠窝了?”
谭建林低声骂了一句,心里飞速盘算着。
硬冲,是死路一条。
对方火力占优,位置占优,人数更占优。
他只要敢露头,瞬间就会被打成筛子。
投降?
别开玩笑了。
演习可以输,人不能怂。
“看来,得跟他们玩点花的了。”
谭建林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眼中闪过一抹狡黠。
他清了清嗓子,然后用一种近乎于闲聊的语气,朝着外面喊道。
“嘿!外面的哥几个!”
“商量个事儿呗?”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厂房里回荡,显得格外清晰。
外面包围的几个人,明显愣了一下。
脚步声停了。
他们面面相觑,不知道谭建林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这是要谈判?
谭建林侧耳倾听着,努力分辨着每一丝细微的动静。
他喊话的目的,根本不是为了商量。
而是为了让对方开口。
只要他们一开口,他就能根据声音的来源,大致判断出其中一两个人的位置。
这就是他反击的唯一机会!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持续了十几秒。
就在谭建林以为自己的计策要落空时,一个粗犷的声音从他的斜上方响了起来。
“商量个屁!”
“谭建林,我劝你别耍花样!”
“赶紧自己按了求救器滚蛋,咱们都省事!”
“不然等我们哥几个把你揪出来,你可就没那么体面了!”
声音是从二楼一处破损的窗口传来的。
那个位置
谭建林在脑海里迅速构建出厂房的立体结构图。
那个窗口正对着他这个方向的死角。
视野极佳,既能俯瞰他藏身的这片区域,又能利用墙体作为掩护。
位置相当刁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