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想到了什么,或许是袁阳那近乎自毁般的不屈意志触动了她,又或许是她原本就另有深意。
那尊贵外表完美,气息如渊似狱的九黎壶器灵,眼眸中流转的星河微光略略沉淀,周身那不经意间自然散发便足以压塌万古青天的恐怖气势,如同潮水般悄然收敛。
虽然她依旧完美得不似凡尘应有,周身道韵缭绕,但至少那让袁阳灵魂都要冻结、肉身濒临崩溃的绝对生命层级压制感,消失了。
此刻的她,更像一个气息内敛、形态与常人无异的绝世女子。
“呼——嗬——!”
压力骤减,袁阳体内近乎停滞的《混沌经》终于获得了喘息之机,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运转起来,混沌真元如开闸洪流冲刷着几近干涸的经脉,修复着细微的损伤。
大口喘息,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痛,但总算缓过了一口气,稳住了几乎要跪倒的身形。
强压下翻腾的气血与后怕,抬起眼,目光复杂地望向眼前收敛了气势的器灵。
戒备、疑惑、震撼,种种情绪交织。
袁阳完全想不明白,这等传说中的存在,为何对他这个渺小的闯入者,先是以势压人,如今又骤然收手,到底意欲何为?
器灵将袁阳眼中那份几乎凝成实质的戒备看得分明,绝美的脸上却泛起一丝意味难明的微笑,这笑容不再冰冷俯瞰,反而带着一丝……玩味与审视?
“你来此的目的,我已然知晓。”
她的声音依旧空灵,却少了那份直击神魂的压迫,多了几分陈述事实的平淡。
“想必,是为了助那被困的九黎遗族,挣脱这片束缚他们万古的天地牢笼而来。”
“你身上,带着他们一族世代相传、以血脉与信念凝聚的器灵操控之法……”
“……这是打算,趁我沉寂虚弱之际,寻得契机,予我刻画精神烙印,以求驱使我之力,破开枷锁?”
她每说一句,袁阳的心就往下沉一分。
当最后“刻画精神烙印”几字清晰吐出时,袁阳只觉得脑海中“轰”的一声,如同被九天神雷劈中,震得他神魂摇曳,眼前阵阵发黑,差点控制不住转身就逃的冲动!
自己最大的底牌与意图,在对方眼中竟如同掌上观纹,一丝不挂!
不对,绝对有问题!
袁阳以莫大的意志力压下惊骇,强迫自己冷静分析。
这器灵的实力,深不可测到了他无法理解的程度。既然早已洞悉一切,为何不直接抹杀他这个“图谋不轨”的蝼蚁?
反而收去威压,如此“和颜悦色”地与他对话?这不符合常理,更不符合一位曾随战神征战八方、斩神灭魔的神器器灵应有的霸道作风。
电光石火间,无数念头在他袁阳心中碰撞。
想到幻境中那双“眼睛”,想到器灵气息的“晦暗不明”,想到她最初那声叹息般的“你终于来了”……
一个大胆的猜测逐渐成型。
这器灵,或许并非处于全盛的自由状态,她本身,也可能受着某种束缚或限制!而她,需要借助外力!
与其在这样恐怖的存在面前拙劣地遮掩,不如……置之死地而后生!
袁阳眼中那一闪而逝的惊骇与慌乱,被他强行镇压下去,迅速转化为一种超然的平静。
抬起头,直视器灵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眸,声音因之前的压迫而略显沙哑,却异常清晰。
“你既然已经知道我的来意,为何还不动手?”
“对你而言,碾灭我,不比碾死一只虫子费力多少。”
“呵呵呵呵……”
银铃般的笑声再次响起,回荡在空旷黑暗的大殿中。
这一次,笑声里少了些苍凉,多了几分毫不掩饰的得意、一丝冰冷的漠然,以及一抹对袁阳这份“直白”的淡淡不屑。
“真是有趣的小家伙。”
器灵并未立刻回答他的问题,反而饶有兴致地再次上下打量他,那目光仿佛能穿透皮肉骨骼,直视他生命最核心的秘密。
“也不枉我浪费一番手脚,多次试探于你。”
她的目光在袁阳身上几个关键部位微微停留,绝美的脸上露出些许惊叹之色,啧啧称奇。
“啧啧啧……三百六十处周天窍穴,尽数开辟为丹田?”
“这般根基,我活了无数纪元,遍历诸天万界,倒也真是……头一回见。”
“筑基期的修为框架……却承载着化神境层次的神识强度?”
“怪不得,怪不得能在我的‘小游戏’里撑到最后,还能让那厉家小鬼的千年算计尽成空。”
她每说出一句评价,袁阳的心脏就忍不住狂跳一下。
这些是他最深藏的秘密,是他跨越境界挑战的依仗,此刻却被对方如同点评路边的石块般轻易道出。
感觉自己就像被剥光了所有伪装,赤裸裸地暴露在对方的目光下,毫无隐私可言,那种无所遁形的感觉,比刚才的威压更让人心悸。
似乎看出了少年紧绷到极致的神经,器灵脸上的笑意微深,带着一种掌控一切的从容,缓缓说道。
“不必紧张。我若真想对你做什么,你此刻连与我说话的资格都不会有。”
她顿了顿,语气忽然变得悠远而意味深长:“我非但不会对你如何,反而……想送你一场真正天大的造化。”
“造化?”
袁阳猛地瞪大了眼睛,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一个意图收服她的“敌人”,她非但不杀,反而要送造化?这完全超出了他的理解范畴。
器灵没有立刻解释,她的目光仿佛穿透了无尽的黑暗与大殿的壁垒,投向了渺远不可知的时空深处。
绝美的容颜,第一次清晰地浮现出浓烈的情感波动——
那是无尽岁月积淀下的不甘,是壮志未酬的遗憾,更有一股被深深压抑、却依旧炽烈如岩浆的恨意!
她缓缓开口,声音不再空灵,而是带着一种沉重的、仿佛自万古尘封中苏醒的质感。
“九黎一族,想要挣脱这片天地牢笼,获得真正的自由……”
她转回目光,凝视着袁阳,一字一句,如同重锤敲击在袁阳的心神之上。
“本尊,又何尝不是如此!”
此言一出,大殿内的黑暗仿佛都波动了一下。
袁阳心神巨震,之前所有的疑惑、猜测,似乎在这一刻,找到了一个关键的连接点!
这尊看似无敌的神器之灵,难道说……?她所谓的“造化”,莫非与这“困局”有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