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终于来了……”
刚刚踏入大殿,一道飘渺恍惚、仿佛从时光尽头传来的声音,幽幽地、直接钻入了袁阳的识海深处,并非通过耳膜。
周遭依旧是那吞噬一切的浓稠黑暗,先一步进入的诸葛元英与奥黛丽,如同被黑暗彻底消化,气息全无不知所踪。
袁阳心中一凛,肌肉瞬间绷紧到极致,神识如触角般疯狂扫视四周,却如同泥牛入海,只感到一片虚无与深不见底的冰冷。
他脱口而出,声音在这奇异的空间里显得有些干涩:“你是谁?”
“我?”
那声音带着一丝戏谑,一丝苍凉,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疲惫,轻轻笑了起来,笑声如同冰珠滚过玉盘。
“呵呵呵……以你的聪明才智,又与小九黎族的后裔结伴而来,所求……恐怕不仅仅是这方遗迹里那些对旁人而言逆天,对你却已非必需的外物吧?”
嘶——
一股无法遏制的、源自生命本能的毛骨悚然之感,如同冰锥般从袁阳尾椎骨炸起,瞬间席卷全身,直冲天灵盖!
他几乎能听到自己血液流速加快、心脏沉重撞击胸腔的声音。
一个难以置信,却又在逻辑上唯一合理的答案,浮现在他因极度震惊而近乎空白的脑海中。
“你是……九黎壶的器灵?!”
声音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微颤。
“哈哈哈……有趣的小家伙……果然一点就透。我,没有看错人。”
银铃般的笑声再次响起,却与之前那飘渺苍凉的感觉奇异地融合在一起,更添诡异。
随着笑声,前方无尽的黑暗中,一点柔和却无法忽视的光芒亮起。
一道窈窕曼妙到极致的身影,自那光芒中心,踏着无形的阶梯,缓缓“走”了出来。她的步伐很慢,每一步都仿佛踩在天地规则的脉动之上。
袁阳周身的汗毛根根倒竖!心脏如同被一只无形巨手狠狠攥住,几乎停止跳动!
九黎壶的器灵?!
那可是何等存在?!
远古神魔时代,与轩辕黄帝争锋的战神蚩尤的本命神器!
“神器”二字,在神话传说中重若千钧,那是真正神灵的武器,是伴随其征战八方、斩灭诸天神魔、动辄便能镇压乃至毁灭一方浩瀚世界的无上存在!
鼎盛时期的九黎壶,随蚩尤与代表人族气运的炎黄二帝逐鹿天下,陨落其壶中的神魔英灵,恐怕足以填满星河!
其凶威之盛,亘古流传。
莫说他袁阳如今只是洞虚境巅峰,即便他的实力再提升亿万倍,达到传说中的远古神魔境界,在完整状态的九黎壶面前,恐怕也连只蝼蚁都算不上,最多是一粒可以被随意拂去的微尘。
这一刻,之前所有的疑惑豁然开朗!
为何幻境中的规则(重力)可以随意扭曲更改?为何那无数阴魂仿佛取之不尽用之不竭?
一切不合理之处,在“九黎壶器灵”这个答案面前,都变得顺理成章。
对于这等存在而言,构建那样的试炼,或许真的如同儿戏。
他心中泛起滔天巨浪,更有一丝深沉的苦涩迅速蔓延。
蚩熊族长确实传授了他操控,甚至在一定条件下尝试“约束”器灵的秘法。
但那一切的前提,是器灵陷入深度沉睡或极度虚弱、且无主意识反抗的状态!
蚩熊族长的预估,是基于九黎壶受损严重、器灵可能沉寂的推断。
可眼前……这器灵不仅苏醒了,而且看起来拥有着完整的意识和……虽然内敛却依然让他灵魂战栗的恐怖气息!
面对这样的存在,所谓的“掌控”、“收服”之术,简直是痴人说梦,是孩童挥舞木棍试图撼动擎天神山!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被那显现的身影吸引。
那是一张……无法用言语描绘的完美容颜。
任何已知的赞美词汇在其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
她的美丽超越了性别,超越了种族,是一种直指“完美”概念本身的具象化。
身姿窈窕,每一处曲线都仿佛蕴含着大道的韵律。周身笼罩着一层朦胧而尊贵的光晕,那是凝聚到实质的法则与道韵自然散发形成的气场,不容丝毫亵渎与怠慢。
此刻的袁阳站在她面前,感觉就像一粒微不足道的尘埃,仰望着一轮永恒燃烧、光耀诸天的煌煌大日!
那种生命层次上的绝对差距,形成了无法逾越的天堑,带来的是源自灵魂深处最原始的恐惧与卑微感。
“呃——!”
若非《混沌经》在他体内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运转,散发出丝丝缕缕混沌初开般古老而坚韧的气息,勉强护住他的心神与经脉……
若非他识海经过厉盛群魂力滋养、乌木石锤镇压锻炼而坚韧如神铁般的意志在苦苦嘶吼、支撑……
恐怕在器灵身影完全显现、目光落在他身上的那一刹那,他就已经被那无形浩如星海的威压彻底镇压,五体投地,甚至神魂崩裂!
即便如此,他也已经到了极限。
混沌真元的运转变得无比艰难晦涩,如同在凝固的万年玄冰中挣扎前行,每推动一丝都要榨干全身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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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吸早已停滞,全凭一口先天之气和坚韧意志强撑。
全身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咯”声,仿佛下一刻就要被这无形的压力碾成齑粉。血管贲张,皮肤表面渗出细密的血珠。
他感觉自己就像暴风雨中一艘随时会解体的破船,又像被压在神山之下的一只虫豸。
那不仅仅是力量上的压迫,更是生命本源层级上的绝对碾压!是低维生物面对高维存在的本能颤栗!
什么助九黎族收服器灵?什么解救濒危族群?
此刻,这些念头都被这纯粹而恐怖的生存危机冲击得支离破碎。
脑海中只剩下最原始、最强烈的两个念头,如同黑暗中不灭的火焰,支撑着他没有立刻崩溃。
活下去!
不能跪!
即便是死,即便是下一刻就神魂俱灭,化为这大殿中微不足道的一缕尘埃,也绝不能跪下!
这无关尊严,而是他大道之心、不屈意志的最后防线!
一旦跪下,道心崩碎,即便肉身苟活,也与行尸走肉无异。
他睚眦欲裂,眼中血丝密布,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
将最后一丝潜力压榨出来,对抗着那仿佛要将他从存在意义上彻底抹去的恐怖威压。
膝盖颤抖着,弯曲了微不可查的一丝弧度,却又被他以莫大的意志力,死死定住,甚至一点点,极其缓慢地,试图重新挺直!
器灵那双仿佛蕴含着无尽星海生灭、万古时空流转的眼眸,静静地注视着下方这个渺小如尘埃、却硬扛着她自然散发的一丝气息而不肯彻底屈服的少年。
完美的唇角,似乎勾起了一抹极淡、极难察觉的……奇异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