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海像一块被墨汁浸透的绒布，连星光都被厚重的云层裹住，只有远处“星梦号”邮轮的轮廓还泛着微弱的灯火。救生艇的马达早已被沈严关掉，仅靠船桨划开海面的声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咸腥的海风卷着细碎的浪花，扑在林小满的脸颊上，她拢了拢被风吹乱的头发，侧头看向身旁的沈严——他后背的伤口还在渗血，深色的速干衣被染出一片暗褐，可握着船桨的手依旧稳，侧脸在朦胧的光影里，线条冷硬却温柔。
“星梦号那边周航会盯着，‘眼镜蛇’的人暂时翻不了天。”沈严收回划桨的动作，将船桨横放在艇身两侧，声音压得很低，却裹着让人安心的力量，“我们先去附近的无名岛歇一晚，等天亮港口的督查组就位，再带着账本回去。”
林小满点点头，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口袋里的加密u盘，想起甲板上那场混战，心脏还在隐隐发紧。从伪装潜入邮轮，到撞破“眼镜蛇”的交易，再到沈严为了护她被酒瓶砸中后背，十几个小时的生死周旋，像一场紧绷到极致的电影，直到此刻坐在摇晃的救生艇上，她才真正松了口气。
“疼吗？”她伸手想去碰沈严的后背，又怕弄疼他，手悬在半空，指尖微微蜷起。
沈严低笑一声，反手握住她的手腕，将她的手按在自己的后背上，力道不重，却足够让她感受到伤口的轮廓：“这点伤，比在边境执行任务时轻多了。”他转过身，面对面看着她，救生艇的座椅狭窄，两人的距离近得能闻到彼此身上的气息——有海风的咸，有硝烟的淡，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味，却奇异地让人心安。
林小满的心跳忽然乱了，她别开脸，看向黑沉沉的海面，却被沈严用手指轻轻勾住下巴，转了回来。他的眼神很亮，像藏了碎星，穿透夜色落在她脸上，认真得让她不敢回避。
“林小满。”他喊她的名字，一字一顿，带着从未有过的郑重，“从在专案组第一次见你，到跟着你闯‘眼镜蛇’的客舱，再到刚才在甲板上，我护着你，不是因为任务，也不是因为责任。”
他的话音顿了顿，另一只手伸进口袋，掏出一个小小的丝绒盒子。盒子打开的瞬间，一枚素圈戒指躺在里面，没有多余的装饰，却在微弱的光线下，泛着温润的银光。林小满的呼吸猛地停住，瞳孔微微放大，看着那枚戒指，又看向沈严的眼睛，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我知道现在不是最好的时机，没有鲜花，没有仪式，甚至还在逃亡的路上。”沈严的喉结动了动，握着戒指的手微微收紧，“但我怕，怕错过这一刻，怕下次出任务，连说这句话的机会都没有。”他将戒指拿出来，递到林小满面前，单膝跪在狭窄的救生艇上，动作有些局促，却无比坚定，“从并肩作战到生死与共，我确定你就是我想共度一生的人。林小满，你愿意嫁给我吗？”
海风突然停了，海面静得能听到彼此的心跳。林小满的眼眶瞬间红了，视线模糊成一片，她看着沈严带着血丝的眼睛，看着他后背渗血的伤口，看着那枚在夜色里闪着光的戒指，几乎没有犹豫，用力点头——
可“我愿意”三个字还没说出口，救生艇突然剧烈地晃动了一下！
不是海浪的颠簸，是一种带着冲击力的、从船底传来的震动，像是有什么巨大的东西撞在了艇身下方。林小满下意识抓住船沿，身体险些摔出去，沈严立刻伸手揽住她的腰，将她护在怀里，另一只手迅速拿起船桨，警惕地看向船底。
“怎么回事？”林小满的声音带着颤，刚才的悸动被突如其来的恐惧取代。
沈严没说话，只是将手机的手电筒打开，俯身照向船底的海面。光束穿透暗沉的海水，瞬间照亮了让两人头皮发麻的画面——数不清的灰色脊背，在海水里翻涌，三角形的背鳍像一把把锋利的刀，破开海面，正围着救生艇疯狂打转。那是鲨鱼，至少十几条，它们的身体撞在救生艇的底部，发出“咚咚”的闷响，每一次撞击，都让小艇晃得更厉害。
“是血。”沈严的脸色骤然沉下来，他低头看向自己的后背，暗褐色的血迹还在往艇外渗，“甲板上的混战，还有我后背的伤，血腥味引来了它们。”
林小满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果然看到救生艇的边缘，有细细的血线正顺着艇身往下淌，融入海水里。而那些鲨鱼像是被血腥味刺激到，撞击船底的频率越来越快，其中一条体型较大的鲨鱼，猛地甩动尾巴，撞在救生艇的右侧，整艘小艇瞬间倾斜，海水“哗啦”一声漫进来，打湿了两人的裤脚。
“抓紧船沿！”沈严低吼一声，将林小满往艇身内侧推了推，拿起船桨，朝着离艇身最近的一条鲨鱼狠狠砸去。船桨的木柄砸在鲨鱼的背鳍上，发出沉闷的声响，那鲨鱼吃痛，甩着尾巴退回海里，却没有走远，只是绕着小艇继续打转，暗黄色的眼睛在水下闪着凶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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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小满的手心全是冷汗，她从没见过这么多鲨鱼，它们的身影在水下忽隐忽现，像一群蛰伏的猎手，随时准备撕碎眼前的一切。她想起课本里说过，鲨鱼对血腥味的感知能达到数公里，而他们此刻在公海的无名岛附近，周围没有任何救援，唯一的救生艇，在鲨鱼的撞击下，已经开始发出轻微的“嘎吱”声，像是随时会散架。
“这样下去不行，船要被撞坏了。”林小满咬着唇，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扫了一眼救生艇里的物品——除了两把船桨，一个急救包，还有周航塞给他们的信号枪，以及一小瓶淡水。她伸手去拿信号枪，“我们试试发射信号弹，说不定能吓跑它们，或者让周航看到。”
沈严按住她的手，摇了摇头：“信号弹的光亮没用，鲨鱼不怕这个，反而可能吸引更远的鲨鱼过来。而且现在离‘星梦号’太远，周航不一定能看到。”他一边说，一边用船桨不断拍打着海面，制造出声响，试图驱赶靠近的鲨鱼，“我先把它们逼远一点，你看看急救包里有没有能止血的东西，先把我的伤口包紧，别再渗血了，血腥味淡了，它们可能会退一点。”
林小满立刻点头，扯开急救包，翻出止血棉和绷带。她不敢耽误，跪在沈严身后，小心翼翼地掀开他的衣服——伤口比她想象的深，玻璃碎片划开的口子，还在往外冒血珠，边缘的皮肤已经红肿。她咬着牙，先用止血棉按住伤口，动作尽量轻，却还是让沈严闷哼了一声。
“忍一下。”她的声音带着哭腔，却不敢停下动作，快速用绷带将伤口层层缠紧，“沈严，你撑住，我们一定能出去的。”
沈严没回头，只是握着船桨的手更用力了。他盯着水下那些不断逼近的鲨鱼，最大的那条体长至少有三米，背鳍几乎要擦到船底，它每次摆尾，都让救生艇剧烈晃动。他知道，一旦船身被撞破，海水涌进来，他们就算不被鲨鱼攻击，也会在公海淹死。
“小满，”他忽然开口，声音依旧沉稳，“如果……我是说如果，船真的破了，你就抱着船桨，往东边游，无名岛就在那个方向，只有几海里。”
“我不走！”林小满立刻打断他，将绷带系紧，抓起另一把船桨，走到他身边，“要走一起走，你别想丢下我。”她学着沈严的样子，用船桨拍打着海面，虽然力道远不如他，却也能暂时逼退靠近的小鲨鱼，“我们一起闯了这么多难关，不差这一次。”
沈严看着她倔强的侧脸，心里又暖又涩。他知道她的性子，认定的事，绝不会回头。他不再劝，只是将她往自己身后挡了挡，两人背靠着背，一人守着一侧的船身，用船桨不断拍打着海面，试图在鲨鱼群里撑开一道屏障。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夜色越来越浓，鲨鱼群没有丝毫退去的迹象，反而因为不断撞击船身，变得更加狂躁。林小满的胳膊已经酸得抬不起来，手心被船桨磨出了血泡，每一次拍打海面，都钻心地疼。她能感觉到救生艇的晃动越来越剧烈，船底的木板已经开始渗水，冰冷的海水漫过脚踝，让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沈严，船底漏了。”她声音发颤，低头看着不断往上冒水的缝隙，“水越来越多了，撑不了多久。”
沈严低头看了一眼，眉头紧锁。他伸手去摸口袋里的手机，想给周航发定位，却发现手机早就因为进水，屏幕黑了，按了好几次都没反应。通讯彻底中断，他们成了这片茫茫大海上，被鲨鱼包围的孤岛。
“别慌。”沈严将她揽进怀里，用身体挡住她的视线，不让她看那些逼近的鲨鱼，“我再试试把它们赶远，你找找艇上有没有能堵漏洞的东西，比如急救包的防水布，或者我的外套。”
林小满立刻点头，在艇身里翻找起来。她摸到沈严的外套，是防水材质的，立刻扯过来，揉成一团，塞进船底的缝隙里。可海水的压力太大，刚塞进去的外套，很快就被冲了出来，渗水的速度反而更快了。
就在这时，那条最大的鲨鱼突然猛地撞向救生艇的船头！
“砰”的一声巨响，船头的木板直接裂开一道口子，海水瞬间涌进来，救生艇的倾斜角度越来越大，两人几乎站不稳。林小满惊呼一声，身体往船外倒去，沈严眼疾手快，伸手死死抓住她的手腕，将她拽了回来，自己却因为重心不稳，半个身子探到了船外。
一条鲨鱼立刻察觉到动静，猛地朝着沈严的手臂咬来！
林小满的心脏骤停，她想都没想，抓起船桨，朝着鲨鱼的头部狠狠砸去。船桨砸在鲨鱼的吻部，发出“嘭”的一声，那鲨鱼吃痛，甩着尾巴退回海里，却还是在沈严的手臂上划了一道浅浅的口子，鲜血立刻涌了出来，融入海水里。
血腥味瞬间变得更浓，周围的鲨鱼像是被彻底激怒，纷纷朝着救生艇围拢过来，背鳍几乎贴在了一起，形成一道密不透风的墙。
沈严将林小满死死护在怀里，看着越来越近的鲨鱼群，知道这次恐怕真的撑不下去了。他低头看着怀里的人，她的脸惨白，却还是咬着牙，握着船桨，眼神里没有退缩，只有决绝。
“小满，对不起。”他低头，在她的额头印下一个吻，声音轻得像海风，“没能给你一场像样的求婚，还要让你跟着我遭这份罪。”
林小满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她摇着头，紧紧抱住他的腰，将脸埋在他的胸口：“不怪你，沈严，我不怪你……”
鲨鱼群越来越近，最大的那条已经张开了嘴，露出锋利的牙齿，朝着倾斜的救生艇缓缓逼近。海水已经漫过了两人的膝盖，救生艇的船身发出不堪重负的声响，仿佛下一秒就会彻底散架。
就在这生死一线的时刻，林小满突然听到远处传来一阵引擎的轰鸣声，那声音由远及近，刺破了夜的寂静。她猛地抬起头，朝着声音的方向看去——黑暗的海面上，一道强光射了过来，照亮了翻涌的海面，也照亮了那艘快速逼近的快艇。
快艇的船头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正朝着他们大喊，可海风太大，林小满听不清他在说什么，只看到他手里拿着一个白色的罐子，朝着鲨鱼群的方向扔了过来。
“是周航！”沈严的眼睛骤然亮了起来，他认出了那艘快艇，是“星梦号”的船员快艇。
罐子落在海里，瞬间碎裂，一股刺鼻的气味在海面上弥漫开来。那些原本狂躁的鲨鱼，像是突然受到了惊吓，纷纷甩动尾巴，朝着远离救生艇的方向退去，背鳍很快消失在黑暗的海水里。
快艇很快靠到救生艇旁边，周航跳了过来，伸手将林小满和沈严拉上快艇，嘴里还不停念叨：“你们俩可真不让人省心，刚制服‘眼镜蛇’，就跑到公海喂鲨鱼来了？”
沈严扶着林小满站稳，看着渐渐散去的鲨鱼群，又看向周航手里的驱鲨剂罐子，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后背的伤口因为刚才的动作，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
林小满靠在沈严怀里，看着周航启动快艇，朝着“星梦号”的方向驶去，心里的恐惧慢慢褪去，只剩下劫后余生的庆幸。可她低头看向沈严还在渗血的手臂，又想起那枚被慌乱中掉在救生艇里的戒指，忽然意识到——这场被鲨鱼打断的求婚，或许只是开始，而他们要面对的，远不止公海里的鲨鱼，还有藏在暗处的“鲸鲨”，以及那个牵扯着军方、跨越国界的“深海20”计划。
快艇的引擎声里，林小满悄悄攥紧了沈严的手，她看到沈严的眼神沉了下去，望向远处“星梦号”的方向，那里灯火依旧，可谁也不知道，这艘看似平静的邮轮背后，还藏着多少不为人知的秘密，而那本记录着军方高层受贿的账本，又会将他们推向怎样的危险境地。
更让她心底发寒的是，刚才在鲨鱼群的包围中，她似乎看到其中一条鲨鱼的鳍上，系着一个小小的黑色标记——那标记的形状，像极了“墨鱼”集团的徽章。难道这群鲨鱼的出现，并非只是因为血腥味，而是有人刻意为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