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辰放下水杯，指尖在全息投影边缘划了一下。屏幕切换成十七个港口的实时物流图谱，红点密布，像一张撒出去的网。
他没说话，只盯着最上方那条运输线。编号为ts0713的货轮已经驶出宁波港，目的地迪拜。
指挥中心的灯是冷白色的，照得人脸上没有多余情绪。沈知夏不在这里，这次行动不需要心理侧写，也不需要第三方介入。这是纯粹的数据游戏，一场由他亲手设计的闭环陷阱。
三小时前，天启财务系统收到了一笔来自“阿布扎比主权基金”的预付款。金额八亿两千万，分三笔到账，路径经过卢森堡、新加坡和开曼群岛，每一环都带着国际银行的信用背书。这笔钱一到账，立刻被自动清偿了部分短期债务，剩余资金直接注入生产部门。
生产主管老周看到账目变动时，手都在抖。他以为这是刘伟最后的底牌，是绝境中的救命稻草。
他不知道，这笔钱根本不是融资，而是毒药。
齐辰轻轻敲了下桌面，调出伪造的客户公函。文件上盖着模糊的中东政府印章，内容写着：“紧急采购定制通讯设备五百台，用于边境反恐行动。要求内置非公开检测模块，不得对外披露技术参数。”
这封信早在七天前就被植入天启内部邮件系统，经过三次加密转发，最终出现在老周的审批列表里。他查过来源ip，确认无误；核对过数字签名，完全匹配。一切都合规，合理，合情。
于是他下令：全线扩产，24小时轮班，优先交付这批订单。
流水线上，一台台手机被打上特殊编号0713t。外观和普通旗舰机没区别，但主板里嵌入了一段由辰星早年泄露的漏洞算法。这段代码平时安静运行，一旦通过特定信号激活，就会模拟出与极端组织通信频段高度吻合的数据特征。
这不是物理炸弹，是信任炸弹。
第一批货装箱完成时，老周亲自到场验收。他穿着白色工装，站在传送带尽头，看着机器手臂将最后一台设备封入防震箱。他签字放行，手写备注：“战略级订单，务必准时出港。”
物流员三人组按流程操作。橙色反光背心在灯光下很显眼，他们用扫描枪逐个读取封条码，上传出口申报信息。其中一人发现某台设备信号异常，上报调度组，得到回复：“系统临时故障，已修复，继续作业。”
没人再追问。
货轮离岸后四小时，抵达迪拜港。海关ai开始例行扫描。三秒后，警报响起。
屏幕上跳出红色弹窗：【检测到高危通信协议特征，匹配度986，触发一级安全响应】。
工作人员立即封锁集装箱，通知反恐部门介入。五分钟后，消息被某位记者拍下，上传社交平台。
标题是：“惊爆！天启集团出口设备涉嫌关联恐怖组织！”
热搜第一。
十分钟内，全球主流媒体跟进报道。路透社、新华社、半岛电视台同步推送快讯。视频画面里，海关人员身穿防护服，手持检测仪围绕货柜走动。镜头拉近，能看到设备标签上的型号——正是0713t。
齐辰看着数据流在投影中翻滚。舆情指数瞬间飙升，信任值暴跌至历史最低点。天启官网被迫挂出公告，声明“产品绝对安全”，但评论区早已沦陷。
“上次说芯片没问题，结果被人做空三十个点。”
“现在又来？你们管这叫巧合？”
“建议直接查他们董事长有没有海外账户。”
齐辰嘴角动了一下。
他知道，真正的杀伤不是罚款，也不是停售，而是产业链的信任崩塌。供应商会主动断供，合作方会连夜解约，连员工都会抢着离职。
这才是毁灭。
他闭眼一秒，模拟器界面浮现。
【虚假供应链达成十万连杀】
【解锁权限：自毁式数据植入功能】
沙雕语音响起：“恭喜宿主达成史诗级成就。温馨提示：下次可以试试给敌方ceo发个假升职通知，看他跑不跑路。”
齐辰睁开眼，轻点确认键。
下一秒，第二批货还在生产线上的时候，新的环保认证文件自动生成，并推送到天启出口申报系统。文件显示这批设备符合欧盟rohs标准，可正常通关。
系统自动接收，无人审核。
老周在工厂接到消息时，正准备吃午饭。他打开邮件看了一眼，笑了出来。
“我就知道能成。”他对旁边的技术员说，“你看，连欧盟都认我们标准。这次订单要是顺利交付，明年财报至少翻倍。”
技术员低头没应声。他刚收到一条私信，是他表弟发的，截图是微博热搜。但他没敢拿出来看。
老周吃完饭就去了仓库。他要亲自监督第二批货的打包进度。路上碰到财务的人，对方问他：“刘总联系上了吗？”
“还没。”老周摇头，“电话一直打不通。”
“奇怪了，昨天还有人看见他在总部。”
“别管他了。”老周摆手，“现在最重要的是把这批货送出去。只要这笔单子落地，什么危机都能过去。”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坚定，眼神发亮。
他真的相信，这是翻身的机会。
而此时，远在瑞士的一家私人银行，刘伟正坐在贵宾室里，面前是一份资产冻结通知书。他的律师刚走，一句话都没多说。
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老周发来的消息：“第二批订单已启动，预计三天后发货。一切顺利。”
刘伟盯着屏幕看了很久，慢慢把手机扣在桌上。
他没回。
也没动。
齐辰一直在看。
他看到老周走进仓库，看到物流员再次开始扫描封条，看到新一批设备的信息被上传到全球海关数据库。
他看到每一个环节，都在按照他的节奏推进。
他没有动手，只是让系统自己运转起来。就像往河里扔了块石头，涟漪一圈圈扩散，最终掀翻整艘船。
投影突然闪了一下。
迪拜海关发布了初步调查报告：涉事设备中发现隐藏式信号发射模块，频率与已被列入国际禁用名单的通信协议一致。案件已移交国际刑警组织备案。
齐辰点了下头。
他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供应商会撤单，渠道商会展开退货，连代工厂都会要求提前结款。天启的资金链虽然已经被斩断，但现在，连生产能力也要被反噬。
他们生产的越多，死得越快。
他调出最后一个界面，是天启内部erp系统的实时日志。生产计划栏里，0713t订单的状态仍是“进行中”，预计总量五千台。
还剩四千二百台未完成。
他手指悬在删除键上方，停顿两秒，收回。
不用删。
让他们继续做。
做越多越好。
等到所有设备都被标记为“高危物品”，等到每一家合作方都拉黑他们，等到整个行业提起“天启”两个字就摇头叹气——
那时候，才算是真正结束。
他靠向椅背，喝了口凉透的水。
外面天还没亮。
城市安静，只有远处传来几声车鸣。
他盯着投影里的红点，一个个亮起，又一个个被标注为“风险单位”。
第一批货在迪拜被扣押的消息传回国内时，已经是早上七点。天启总部大楼还没开门，保安刚到岗，就看见十几辆采访车堵在门口。
有人举着话筒冲上前：“请问贵司如何回应‘涉恐供应链’指控？”
“你们的产品真的会被恐怖分子利用吗？”
“刘伟董事长是否知情？”
保安手足无措，只能关门。
而老周在工厂接到第三通电话时，终于慌了。
“海关说我们这批货不能入境。”对方说，“不只是迪拜，马来西亚、肯尼亚、智利所有接收港都发来了拦截通知。”
“为什么？”老周声音提高，“我们手续齐全！”
“他们说设备里有危险信号特征。”
“放屁！”老周一拳砸在桌上，“那是普通手机！主板都是正规厂出的！”
“可检测报告写着明确数据。”
老周喘着气，转身看向生产线。机器还在运转，一台台0713t正从传送带上滑下，被打包，贴标，装箱。
他忽然觉得不对劲。
这些设备真的是安全的吗？
他抓起一台未封装的样机，拆开后盖，仔细检查主板。看不出问题。他找来技术员，用专业仪器扫描信号频段。
五分钟后，仪器发出蜂鸣。
技术员脸色变了。
“主管这个频段确实和禁用协议高度相似。”
老周愣住。
“不可能我们没加这种东西啊。”
“但它就在那里。”
老周猛地抬头：“是不是谁改了固件？”
“出厂烧录是自动完成的，没人能中途插手。”
“那就说明”老周声音发紧，“有人从上游动了手脚。”
他想起那笔突如其来的预付款，想起那份神秘的政府公函，想起刘伟一直联系不上
他冲向办公室，拿起座机拨给财务总监林芳。
“林姐！那笔阿布扎比的钱，到底是谁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