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辰盯着屏幕上那张照片,张伟女儿的脸在镜头下清晰得刺眼。她抱着的文件箱上,“projectzerooe”几个字像一根引线,把他之前埋的所有火药连成一片。
他没动。
终端又响了一下,防火墙日志跳出来一条新记录:【本地网络检测到异常嗅探行为,信号源已屏蔽】。
他知道,王海已经开始慌了。
但他还不够慌。
齐辰坐回椅子,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几下,把那段记忆视频重新封包,加上时间戳和数字签名。他原本打算亲自放出去,但现在看来,有人比他更急着让真相浮出水面。
门缝底下塞进来一个信封。
他愣了一下。
刚才明明检查过四周监控,没人靠近这栋楼。
他戴上手套,走过去蹲下,把信封拿起来。纸很厚,边角裁得整齐,像是办公室专用的那种。翻过来,没有署名,也没有邮戳。
但有一股味道。
淡淡的雪松味,带着一点冷调的金属气息。
他认得这个味道。王海每次出现在公开场合,身上都是这种香水。不是市面上能买到的款,是市政府高官特供定制系列。
齐辰拆开信封。
里面是一叠打印资料,还有一根u盘。
资料头一页就是天启集团内部财务转账明细,收款方是王海妻子名下的离岸公司,金额累计超过两亿。后面跟着十几张监控截图,拍的是深夜实验室运尸的画面,车牌、人脸都标了红圈。最后一份文件是“713项目”人体实验审批表,签字栏赫然写着王海的名字。
他把u盘插进加密读取器。
自动弹出一个视频文件。
画面里,王海穿着白大褂,站在手术台前,手里拿着一支蓝色药剂。
“第三例注射开始,编号03,张伟。”他说,“剂量为标准值三倍,观察耐受极限。”
镜头切到病床上的男人,眼睛睁着,嘴唇发紫,想说话却只能发出嘶哑的声音。
王海低头看了眼表:“记录时间,2003年4月5日,下午两点二十三分。”
视频只有四十七秒,但每一帧都在打脸。
齐辰拔下u盘,靠在椅背上。
这事不对劲。
这些证据太全了,全得不像偶然泄露,倒像是有人故意送上门的投名状。
可谁会在这个时候帮自己?
他调出终端里的数据库,查王海近三年的采购清单。果然,在副市长办公室后勤账目里找到了这款古龙水的采购记录,一共六瓶,每季度一瓶,最后一次领用是三天前。
说明信不是伪造的。
他又启动模拟器,激活“商业嗅觉”天赋。这不是什么玄乎的能力,而是对数据流动向的直觉判断。他快速扫了一遍资料包里的所有文件,发现资金流向、时间戳、加密签名全都真实无篡改痕迹。
最关键的是,那份审批表上的电子签名,和三年前一桩医疗纠纷案中王海签过的文件笔迹完全一致。
是真的。
而且是冲着致命来的。
齐辰站起身,走到窗边拉开一条缝。外面街道安静,路灯昏黄,一辆环卫车慢悠悠地开过去。
他知道该怎么用了。
二十分钟后,他的电脑连接上了七个不同国家的废弃服务器节点,构建出一套多层跳板链。这是他在军校时学的土办法,不炫技,但最难追踪。
他把证据包拆成三十七份。
每一份内容略有不同。有的侧重财务洗钱路径,适合财经类媒体;有的突出警局副局长身份与人体实验关联,给社会新闻口准备;还有几份专门加入了基因药剂可能引发群体变异的风险分析,留给科普博主和医学自媒体发酵。
所有邮件设定在今晚八点整自动发送。
发件人统一匿名,使用无法溯源的临时邮箱。
做完这些,他关掉主机,拔下硬盘,塞进随身背包。整个过程没留下任何操作日志。
他拎起外套准备离开。
刚走到门口,手机震动了一下。
社交平台推送了一条热搜:天启药业多名员工集体辞职
他点进去。
视频已经传开了。一群穿白大褂的研究员抱着档案箱走出大厦,记者围上去提问,有人喊了一句“我们不想当帮凶!”
镜头扫过人群,再次捕捉到张伟女儿的脸。她站在最前面,手里举着一张a4纸,上面写着:“我爸爸不是疯子,他是被杀死的。”
评论区炸了。
“什么情况?这家药企做人体实验?”
“我爸也是天启医院治死的,当时说是突发心梗”
“快报警啊!这都命案了!”
齐辰把手机收起来,推门出去。
风有点大,吹得楼道灯一闪一闪。
他没回头。
凌晨十二点十七分,某匿名论坛突然出现一篇长文,标题是《我在天启做了五年研究员,我知道他们杀了多少人》。
作者自称是“713项目”后期数据录入员,详细描述了如何销毁实验体死亡记录、伪造家属同意书、以及王海亲自主持高危注射的过程。文末还贴出了一份实验体编号名单截图,共三十七人,全部标注了“已清除”。
帖子十分钟内被转发上万次。
半小时后,短视频平台开始刷屏。有人把监控片段剪成合集,配上文字:“警局副局长亲手杀人”。还有人做了动画还原张伟临终场景,背景音乐是《世上最温暖的光》。
热搜榜前十,八个相关话题。
王海杀人实录
天启黑幕曝光
你还敢用他们的药吗
凌晨一点二十三分,市电视台临时插播紧急新闻。
画面切换到天启集团总部大楼,门口挤满了记者和围观群众。镜头拉近,保安正在拉警戒线,但大门已经被堵住。
主持人语气严肃:“据多方消息证实,市公安局副局长王海涉嫌参与长达二十年的人体实验项目,目前纪检部门已介入调查”
同一时间,王海家客厅。
电视音量开到最大。
他坐在沙发上,手里握着酒杯,指节发白。
屏幕正播放那段手术室视频,虽然是模糊版本,但他一眼就认出来了——那是他亲自录制的原始档案。
“谁把这东西放出来的?”他低声说。
茶几上堆着几份刚打印出来的网络截图,热搜词条密密麻麻。
他猛地站起来,冲到书房打开保险柜,翻出备用手机拨通一个号码。
“给我压下去!现在就压!所有平台删帖,封锁关键词!”
电话那头沉默几秒:“王局这次不一样,太多渠道同时爆,我们控不住。”
“那就花钱!找水军对冲!造谣!说我被陷害!”
“可是张伟女儿今天在直播,她说要公布更多证据而且纪检委刚刚来电,说要您明天配合调查。”
王海手一抖,手机摔在地上。
他转身想砸东西,却发现拳头悬在半空。
门铃响了。
他僵住。
门外传来平稳的声音:“王副市长,您好。我们是市纪委工作人员,请您开门,协助调查一起严重违纪案件。”
屋里一片死寂。
王海慢慢后退,背贴着墙。
他抬头看向天花板,好像在看某个看不见的摄像头。
“齐辰是你吗?”
没人回答。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走向门口。
手搭上门把手的时候,指尖微微发颤。
门打开。
两名身穿制服的工作人员站在外面,表情严肃。
“请您跟我们走一趟。”
王海点点头,走出来,顺手带上了门。
楼道灯光昏暗,照在他脸上,影子拉得很长。
他最后回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家。
钥匙还挂在门内挂钩上,摇晃了一下,停住。
齐辰站在城市另一端的天桥上,看着远处警车闪过的红蓝光。
他耳机里放着一首老歌,声音很小。
风吹起他的衣角。
他把手机拿出来,删除了所有备份文件。
屏幕暗下去的那一刻,一辆出租车从桥下驶过,载着一名穿白大褂的女人,怀里紧紧抱着一个文件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