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差》
第一章 槐树下的红绣鞋
午夜十二点的梆子声刚敲过第三下,陈默的出租车就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拽进了浓雾里。雨刮器徒劳地左右摇摆,玻璃上的水痕却诡异地聚成暗红的丝线,在惨白的车灯里蜿蜒成一张女人的脸。他猛地踩下刹车,轮胎在湿漉漉的柏油路上发出刺耳的尖叫,仪表盘的指针疯狂逆时针旋转,最后卡在“0”的位置再也不动。“妈的……”陈默扯了扯湿透的衬衫领口,烟盒里最后一根黄鹤楼被捏得变了形。他摸出打火机,火苗刚窜起来就被穿堂风掐灭,后座突然传来极轻的、布料摩擦的窸窣声。后视镜里,不知何时坐了个穿红旗袍的女人。她的脸埋在宽大的袖口里,露出的半截手腕戴着银镯子,十个指甲涂着剥落的正红蔻丹。最扎眼的是那双鞋——红绣鞋,鞋头绣着并蒂莲,鞋帮却沾着新鲜的湿泥,像是刚从坟头刨出来的。“师傅,去槐安里。”女人的声音像浸了水的棉絮,又冷又沉。陈默的后颈瞬间炸开一层冷汗。槐安里三年前就被推土机平了,现在是片烂尾的工地。他攥紧方向盘,指节泛白:“姑娘,那条路早封了。”“没封。”女人缓缓抬起头。镜子里映出的不是人脸,是个血肉模糊的窟窿,烂肉里嵌着半截生锈的钢筋。陈默感觉胃里翻江倒海,刚要去摸副驾的辣椒喷雾,女人突然笑了——那笑声像是用指甲刮过玻璃,红绣鞋“咚”地一声踩在地板上,血珠顺着鞋尖滴下来,在脚垫上汇成小小的溪流。“你见过穿红鞋下葬的吗?”女人的手搭上他的肩膀,冰冷的触感透过衬衫渗进来,“我死的时候,鞋尖朝着门,本该投不了胎的……可有人把我挖出来了。”陈默的瞳孔骤然收缩。他想起上个月夜班拉的那个老头,上车时怀里抱着个红布包,说是什么“迁坟用的老物件”。当时他还多看了两眼,那布包渗着黑红色的水渍,像极了现在脚垫上的血。“他把我的骨头烧成灰,混着糯米洒在工地四周。”女人的声音突然拔高,带着尖利的哭腔,“可我还没找到他……那个穿中山装的男人,左手有六根手指!”凄厉的哭嚎震得车窗嗡嗡作响,陈默突然看见车窗外站满了人影——都是穿着破烂寿衣的鬼魂,有缺胳膊少腿的,有脑袋歪在一边的,密密麻麻挤满了整条街。他们伸出腐烂的手拍打车窗,嘴里反复念叨着同一个名字:“六指……六指……”红袍女人的手猛地掐住他的脖子,腐烂的脸几乎贴到他鼻尖:“帮我找他!不然你永远困在这里!”剧烈的窒息感涌上来,陈默眼前一黑,再睁眼时天已蒙蒙亮。出租车停在槐安里工地门口,脚垫干干净净,后座空荡荡的,只有副驾上放着一只红绣鞋,鞋尖沾着几根干枯的槐树叶。他哆哆嗦嗦摸出手机,屏幕上显示三个未接来电,都是同一个陌生号码。最新一条短信是凌晨三点发的:“槐安里13号地基下,有东西。”第二章 六指的秘密工地的铁门虚掩着,生锈的铁锁上挂着块木牌,用红漆歪歪扭扭写着“施工重地,生人勿进”。陈默一脚踹开门,碎石子在脚下发出“嘎吱”的脆响,远处传来钢筋碰撞的叮当声,却看不见半个工人。“有人吗?”他喊了一声,回声在空旷的工地上荡开,惊起几只黑鸟。地基坑边搭着个蓝色的活动板房,门没关严,露出半截褪色的中山装。陈默握紧红绣鞋,心脏在胸腔里擂鼓——六指!他猛地推开门,房里却空无一人。桌上摆着个罗盘,指针疯狂转动,旁边散落着黄符纸,上面用朱砂画着扭曲的符号。墙角堆着十几个红布包,和他上次见的一模一样,包口露出的不是骨头,是沾着血的头发。“你在找这个?”陈默猛地回头,门口站着个戴金丝眼镜的男人,左手插在裤袋里,右手拎着个黑色皮箱。他穿着熨帖的中山装,袖口露出的手腕上,赫然长着六根手指!“是你挖了槐安里的坟?”陈默举起红绣鞋,声音发颤。男人推了推眼镜,嘴角勾起冷笑:“那不是坟,是养煞地。民国二十三年,这里是日本人的刑场,死了三百多个女人,全穿着红鞋。”他打开皮箱,里面整齐码着十二只红绣鞋,“我不过是把她们请出来,帮我办点事。”陈默突然闻到一股浓烈的血腥味。地基坑里传来女人的尖叫,他探头一看,坑底积着暗红色的血水,十几个红衣女鬼正在撕扯一个工人的尸体,那工人的安全帽滚到坑边,上面印着“恒通建筑”的字样。“恒通建筑的老板欠我钱。”六指男人慢悠悠地说,“用他工人的命抵债,很合理吧?”女鬼们突然停止撕咬,齐刷刷抬头望向陈默,空洞的眼眶里流出黑血。穿红旗袍的女人飘在最前面,腐烂的脸上露出怨毒的笑:“找到你了。”“快跑!”一个苍老的声音突然响起。陈默被人猛地拽开,回头看见个穿道袍的老头,手里拿着桃木剑,剑穗上挂着个八卦镜。老头往他手里塞了张黄符:“贴在眉心!这是血煞局,她要借你的阳火投胎!”红袍女人已经扑到眼前,腐烂的手抓向他的脸。陈默慌忙把黄符拍在额头上,符纸“滋啦”一声冒出青烟,女人发出一声惨叫,被弹出去撞在板房墙上,化成一缕黑烟。“张老道?”六指男人脸色骤变,“你怎么会在这里?”“我守着这地方三十年了。”老道吹了声口哨,地基坑里的血水突然翻涌起来,无数白骨骷髅从水底浮上来,组成一只巨大的骨手,猛地拍向六指男人,“你以为养煞就能逆天改命?今天老道就替天行道!”骨手落下的瞬间,六指男人突然撕开中山装,露出胸口的纹身——那是个用血画的恶鬼头像,獠牙上挂着人头。他从皮箱里抽出一把匕首,毫不犹豫地划破掌心,鲜血滴在罗盘上,原本转动的指针突然指向陈默。“他才是真眼!”六指男人狞笑着,“这小子上个月拉过我,沾了我的阳气,现在他就是活祭品!”所有的红鞋女鬼突然转向陈默,腐烂的指甲闪着寒光。老道急得跺脚:“快咬破舌尖血!你的童子血能破煞!”陈默刚要咬下去,后颈突然一麻,眼前阵阵发黑。他听见六指男人的笑声越来越远,最后失去意识前,只看见红绣鞋从手中滑落,掉进咕嘟冒泡的血水里。第三章 棺材里的活人冷。刺骨的冷。陈默在一片黑暗中醒来,四周是坚硬冰冷的木板,空气里弥漫着腐朽的木头和香烛的味道。他伸手一摸,摸到粗糙的麻布——寿衣?“咚咚咚。”有人在敲“墙”。“谁?”陈默的声音嘶哑得像砂纸摩擦。“我。”墙那边传来个女孩的声音,怯生生的,“你也是被抓来的?”陈默这才意识到自己在棺材里,而隔壁也有一具棺材。他用尽全力推棺材盖,纹丝不动,盖缝里透进微弱的光,能看见外面摆着十几个一模一样的棺材,都盖着红布。“这是哪儿?”“好像是……地下室。”女孩的声音带着哭腔,“我昨晚下班,被个穿中山装的男人捂住嘴,醒来就在这儿了。”六指!陈默的心沉到谷底。他摸索着寿衣口袋,摸到个硬硬的东西——是老道塞给他的八卦镜。镜面冰凉,他把镜子贴在棺材板上,突然看见镜中映出个模糊的人影,正趴在棺材顶上,六根手指的手缓缓伸向棺盖缝隙。“快!用你的血!”陈默冲着隔壁喊,同时咬破舌尖,一口血喷在棺材板上。隔壁传来女孩的尖叫,接着是“滋啦”的灼烧声。棺材顶上的人影发出一声惨叫,掉了下去。陈默趁机用尽全力撞向棺材盖,“砰”的一声,盖子裂开条缝。外面是个巨大的地下室,墙壁上插着白烛,烛火跳跃,照亮一排排棺材。六指男人倒在地上,左手冒着黑烟,胸前的恶鬼纹身变得暗淡无光。“你居然有阴阳眼?”六指男人捂着受伤的手,恶狠狠地盯着陈默,“那老道没告诉你,阴阳眼的人最适合当祭品吗?”陈默没理他,拼命踹棺材盖。裂缝越来越大,他看见隔壁棺材里的女孩——十八九岁的样子,穿着白色连衣裙,脸上满是泪痕,右手手腕有个血洞,正往外渗血。“别管我!”女孩突然大喊,“他在棺材底下埋了炸药!”陈默的瞳孔骤然收缩。六指男人狞笑着按下手里的遥控器,地面突然剧烈震动,棺材底下传来“滴答”的水声——是汽油!“轰!”火焰猛地窜起来,舔舐着棺材板。陈默感觉头发都要烧着了,他用八卦镜狠狠砸向裂缝,镜面碎裂的瞬间,一道金光射出来,棺材盖“哗啦”一声飞了出去。他拉起女孩就往外跑,身后传来六个男人的狂笑:“你们跑不掉的!这地方是个瓮城,只有死人才能出去!”地下室的出口在火光中若隐若现,门口站着个穿红旗袍的女人。她的脸已经恢复了大半,只是左眼还是个窟窿,手里提着沾满血的红绣鞋。“帮我找到剩下的骨头。”女人挡在他们面前,红绣鞋在地上划出火星,“六指把我的骨头磨成粉,混在水泥里,浇筑了这地下室的柱子。”火焰已经烧到了身后,陈默看见柱子上果然有黑色的粉末,像极了骨灰。他捡起地上的钢筋,猛地砸向最近的柱子,水泥块簌簌落下,露出里面惨白的骨头。“还有三根!”女人尖叫着指向远处,“他要用我的骨头和你们的命,在子时立阴煞局!”陈默突然想起老道说过,阴煞局需要“三煞”——怨气、活祭、骨煞。现在三样全齐了!他拉着女孩冲向另一根柱子,钢筋砸下去的瞬间,整个地下室突然剧烈摇晃,头顶的水泥块“噼啪”往下掉。“子时到了!”六指男人的声音带着疯狂的兴奋,“我的好日子来了!”第四章 阴阳眼陈默在剧痛中醒来,发现自己躺在医院的病床上。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暖洋洋的,让人有些恍惚。他动了动手指,感觉浑身酸痛,像是被卡车碾过一样。“你醒了?”一个温柔的声音传来。陈默转过头,看见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女医生正微笑着看着他。她长得很漂亮,眼睛像秋水一样清澈,嘴角有两个浅浅的梨涡。“我……这是在哪儿?”陈默的声音还有些沙哑。“市第一人民医院。”女医生递给他一杯水,“你被发现晕倒在槐安里工地,是一个姓王的老道送你来的。”“老道呢?”陈默急忙问。女医生的眼神黯淡下来:“他……没能挺过来。送来的时候已经不行了,临终前让我把这个交给你。”她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小的布包,递给陈默。陈默打开布包,里面是半块八卦镜,还有一张泛黄的纸条,上面用毛笔写着:“阴阳眼已开,能见阴阳,亦能被阴阳所伤。守住本心,方能自保。”阴阳眼?陈默愣住了。他想起在地下室看到的那些鬼魂,想起红袍女人的脸,难道那些都是真的?“对了,和你一起被送来的那个女孩,已经醒了。”女医生说,“她叫林小雨,是恒通建筑老板的女儿。”陈默心里一动,挣扎着想要下床:“我去看看她。”“你刚醒,身体还很虚弱。”女医生按住他,“医生说你颅内有轻微出血,需要好好休息。”陈默只好作罢,闭上眼睛,脑子里却乱糟糟的。六指男人、红袍女人、阴煞局……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迷迷糊糊中,陈默感觉有人在盯着他。他猛地睁开眼睛,看见窗户外面站着一个人影——是个小男孩,穿着白色的衣服,脸色苍白,眼睛空洞洞的。陈默的心脏猛地一跳。他想起老道的话,阴阳眼已开,能见阴阳。难道这个小男孩是……鬼?小男孩似乎察觉到他的目光,冲着他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然后转身消失在走廊尽头。陈默的后颈瞬间冒起一层冷汗。他挣扎着坐起来,想要去追那个小男孩,却被女医生拦住了:“你要去哪儿?”“窗户外面……有个小男孩。”陈默指着窗户说。女医生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窗外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她皱了皱眉:“陈默,你是不是出现幻觉了?医生说你可能会有一些术后反应。”陈默还想说什么,却看见林小雨拄着拐杖,一瘸一拐地走了进来。她的脸色还是很苍白,但眼神却很坚定。“陈默,谢谢你救了我。”林小雨说,“我爸爸已经报警了,但是警察说槐安里工地没有发现任何爆炸痕迹,也没有找到那个六指男人。”陈默愣住了:“怎么可能?我们明明……”“我知道这很难让人相信。”林小雨打断他,“但是警察在现场只找到了一些烧焦的木头和骨头,他们说可能是有人在那里烧纸钱。”陈默的心沉了下去。他知道,这一切都是六个男人搞的鬼。那个阴煞局一定成功了,六指男人现在可能已经变成了……“对了,这是老道留给你的。”林小雨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小的桃木剑,递给陈默,“他说这个可以辟邪。”陈默接过桃木剑,感觉一股暖流从剑柄传到他的手心。他想起老道临终前的眼神,心里暗暗发誓,一定要找到六指男人,为老道报仇。就在这时,病房的门突然被推开了。一个穿着黑色风衣的男人走了进来,他的脸上戴着墨镜,看不清表情,左手插在口袋里,右手拎着一个黑色的皮箱。“陈默先生,我是特殊事件处理局的。”男人摘下墨镜,露出一双锐利的眼睛,“我们需要你协助调查槐安里工地的案子。”陈默的瞳孔骤然收缩。特殊事件处理局?这是什么地方?第五章 特殊事件处理局黑色的越野车在盘山公路上疾驰,窗外的景色飞速倒退。陈默坐在后座,手里紧紧攥着桃木剑,心里七上八下的。他不知道这个特殊事件处理局到底是什么来头,也不知道他们找自己到底想干什么。越野车在一座古老的道观前停了下来。道观的门楣上写着“青云观”三个大字,字体苍劲有力,透着一股仙气。门口站着两个穿着道袍的道士,手里拿着拂尘,表情严肃。“陈默先生,请跟我来。”穿黑色风衣的男人做了个请的手势。陈默深吸一口气,跟着男人走进道观。道观里面很大,庭院里种着几棵参天古松,树下有一个巨大的八卦图,上面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他们穿过庭院,来到一间大殿前。大殿的门是朱红色的,上面钉着铜钉,看起来很有年代感。男人推开殿门,里面豁然开朗。大殿中央供奉着一个巨大的神像,神像的脸上带着慈祥的笑容,手里拿着一把拂尘。神像前摆着一张供桌,上面放着香炉、烛台等祭品。供桌后面坐着一个白胡子老道,他穿着黄色的道袍,手里拿着一串佛珠,正在闭目养神。“师父,陈默先生来了。”穿黑色风衣的男人恭敬地说。白胡子老道缓缓睁开眼睛,目光如炬,落在陈默身上。陈默感觉自己像是被看穿了一样,浑身不自在。“你就是那个开了阴阳眼的年轻人?”老道开口了,声音洪亮,“不错,根骨清奇,是块修道的好料子。”陈默愣住了:“道长,您认识我?”老道笑了笑:“我不仅认识你,还认识你爷爷。他当年可是我们特殊事件处理局的得力干将,可惜啊,英年早逝。”陈默的心脏猛地一跳。爷爷?他从来没听父母提起过爷爷的事情,只知道爷爷在他很小的时候就去世了。“我爷爷……他是干什么的?”陈默迫不及待地问。老道叹了口气:“他是个阴阳先生,专门处理一些科学无法解释的事情。三十年前,他为了阻止一场大灾难,牺牲了自己。”陈默的眼眶湿润了。他终于知道为什么自己从小就对这些神神叨叨的事情感兴趣了,原来这是家族遗传。“好了,不说这些了。”老道话锋一转,“我们找你来,是想让你加入我们特殊事件处理局。槐安里工地的案子还没有结束,六个男人很可能还会出现,我们需要你的帮助。”陈默犹豫了。他只是一个普通的出租车司机,从来没想过要卷入这些危险的事情中。但是一想到老道的死,想到林小雨的遭遇,想到那些无辜的受害者,他就无法拒绝。“我加入。”陈默坚定地说。老道满意地点了点头:“好!从今天起,你就是特殊事件处理局的一员了。我给你安排了一个搭档,她会带你熟悉局里的工作。”老道拍了拍手,从大殿后面走出来一个女孩。她穿着一身黑色的紧身衣,身材高挑,长发披肩,脸上带着一丝冷漠。陈默看到她的脸,不禁愣住了——是林小雨!“你……你怎么会在这里?”陈默惊讶地问。林小雨看了他一眼,面无表情地说:“我也是特殊事件处理局的成员。从今天起,我就是你的搭档。”陈默彻底懵了。他没想到林小雨竟然也是特殊事件处理局的人,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第六章 鬼市“鬼市不是你随便能来的地方。”林小雨递给陈默一张黄色的符箓,“把这个贴在额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