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得知道,危险的限度在什么地方,什么是不可抵御的,什么能抵御。
江风,忽然变大许多。
随后,江边爬出来了一个人。
那湿漉漉的人,前一刻还才刚爬出来,下一刻,距离镇口竟然只有一半了。
罗彬毛骨悚然,猛地后退。
他完全是预判性的后退,水汽猛地扑面而来,一张湿漉漉的脸杵在他面前,距离不到一掌宽。
惨白的脸,浮肿的五官,黄绿色的眼珠,一股水腥气,格外难闻!
这张脸略有一些熟悉,就是他们进镇之前,水下浮现出来的脸,为什么最开始他们在江边的时候,这人出来没那么快,尝试性走出镇口,反而来势汹汹?
罗彬忽地冒出一个想法。
开始,这个存在是施加压力,为了将他们快一点儿赶进镇内?
江边和镇之间有某种隐秘不想被人发现?
如今拦住人不让人出来,也是因为要维护那个隐秘?
又或者,人走出镇口,还是有可能从太始江离开的?
罗彬静站着一动不动。
那人后退,速度同样快,就和掉帧了似的,前一瞬还在眼前,下一瞬就回退到江边,再便消失不见。
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想法,白纤的掌心雷能废掉那人吗?
原路返回,可取吗?
最终,罗彬放弃了这个打算。
一来,这样动手,他不确定会否引起什么变量。
二来,他需要破这里的局,才能完成和过去袁印信的博弈,而不是单纯地进来出去。
那样,他们一样会被挡在此地之外,进不了先天算山门。
动念。
瞬间,眼前又多了一张湿漉漉的脸,对视,随后那张脸快速后退,消失在江边。
罗彬心头微定。
还好,回溯能用。
他又在镇口站了一会儿。
没有瞧见有人进来。
罗彬又冒出个念头,后方来人,知道此地么?
有没有可能,袁印信不光是因为无法随意上身他,而要收他了。
更是暗中知道他们来这里?
如果是知道,那恐怕对方不会进来。
对方会成为这里的控制者么?
罗彬心里又多了一丝警剔。
恰逢此时,远处的岸边,居然瞧见两道人影。
那两人影的距离,比他们先前靠岸的位置还远。
依稀能瞧见,是一男一女?
还是太远了,看不清他们的面貌。
罗彬稍退几步,躲到牌楼的一根柱子后。
感应,不见了。
情花果是有感应的。
罗彬才发现,此刻那种感觉完完全全消失。
那两人正在快速靠近,他们后方,还有个人从水里钻出来,晃晃悠悠地追赶。
果然,江水中的人,是要驱赶来人进镇!
还有,这两个柜山来人,一样离魂进来了。
看来,袁印信只是让他们来追杀自己,并没有透露更多的秘密!
罗彬馀光四扫周围,还想找个更隐蔽的地方。
他想看看来人的模样。
昨天那距离,他看到的一样不够清楚。
还没找到什么地方能藏身。
镇路上忽然飘荡起了淡淡的白雾。
这雾气来得很突然,没有丝毫预兆。
镇路上的行人,迅速朝着就近的屋子躲去。
他们神情本来一直都是麻木的,逃跑的时候,眼中才多了一抹徨恐。
罗彬快速走进距离最近的一处房门,其实有人正要关门,他是硬生生挤进去的。
那人依旧还是麻木,看雾气的眼神略徨恐,甚至都没瞟罗彬一眼,对其举动视若无睹。
很简单,遇到白雾,谁人都要尽快躲避,如果这镇上人都不让旁人进屋,那以后谁都别想进其他家的门,问题出现,能来得及回家还好,来不及就要出事。
门旁墙上有窗户,罗彬立马走过去,看向窗外。
雾气更萦绕在牌楼的位置。
一时间,他却没瞧见外边儿一男一女进来。
罗彬确定,不会疏漏,不存在他进门期间两人来了。
雾气还不足以遮挡视线,以及那两人的距离没那么近。
这时,古怪的一幕发生了。
“罗彬?”有人喊了一声,声音格外贴近,几乎就在窗外。
瞬间,罗彬回溯。
他回溯的是先前刘胜气重复五条禁忌约束的一幕,既加深了印象,又完全分散思维。
当回溯终止,喊他名字的声音也消失了。
紧接着,罗彬又一次回溯。
他回溯的,就是先前一刻。
因为他站在窗口,既能瞧见牌楼位置,也能瞧见另一侧屋门,那位置是在视线馀光中的。
也就意味着,其实他看见了喊他名字的人。
只是刘胜气所说,不光是不回答,更不能让对方认为自己听见,因此,罗彬当时没有看过去而已。
回溯中,他视线到了窗户外另一侧。
屋门前压根没有什么人,只有一股淡淡的灰烟不停扭动,声音倒是有,还是喊的他名字。
稍稍吐了口气。
罗彬却瞧见,又有一些人影从白雾中出现。
那些人影,无一例外,都是穿着唐装。
他们面色就和镇民一样死气沉沉,在雾气中走动。
毫不尤豫,罗彬就要转身,背对着窗户。
那一霎,他身体又蓦然一僵。
就这么短暂的时间,可能一两秒钟,所有唐装先生几乎同时扭头,似是要看向他!
罗彬完全背了过去。
脚步声在靠近,一张张脸贴在窗户上。
屋中还有几人一样背对着,不敢回头看。
这一幕其实十分诡异和瘆人,屋子窗户上至少挤压了十几张脸,肩膀压着肩膀,脸贴着玻璃,五官都不同程度地变形。
这一幕大概持续了五分钟左右,一张张脸离开窗户,唐装先生们朝着远处走去。
这过程中,罗彬一直在回溯。
他回溯的,是一僵的那瞬间。
那群唐装先生中,有一个人!
他认识的人。
徐录!
徐录居然和那些唐装先生走到一路去了。
而且,徐录的死气沉沉,和平日里的乐观截然不同!
窗外,白雾已经完全消失。
罗彬快速拽开门,顺着脚步声消失的方向眺望,镇路上安安静静,没有半个人影。
当然,徐录一样消失不见。
整个人,整颗心,都一直坠空似的。
徐录恢复魂体后,应该就直接出现在了镇里,还来不及知道禁忌,就出了事。
跟着那群先生走,会发生什么?
坠空感更重,心头都仿佛压上了一块巨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