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风呼呼的刮。
先前还下了一场雨夹雪。
天气就更冷了。
秦班三人在外哪怕是裹着冬衣,也是瑟瑟发抖。
秦安世出来传达后,就一言不发。
面对老师的目光询问,也是微微摇头。
没多久。
他们听到殿内,隐约传来高昂的歌声。
殿下真在忙?
忙着唱歌呢?
他们心头虽然有怀疑,却是不知内情。
也根本想不到,刘进是故意让他们吹冷风,好好的反思自己的。
半个时辰过去。
陈班他们嘴唇都开始发青,身体缩成一团。
没有遮风挡雨的地方,建章宫的人也没给他们安排。
就只能是站在这里吹风等侯。
终于。
就在他们要麻木的时候。
殿内走出来一人。
陈万年淡淡的看了他们一眼,活该被冷落,吹吹寒风也算是给你们涨点教训。
“诸位,随我进殿吧。”
“是!”
三人迈出冰冷的双腿,亦步亦趋跟在身后。
进入殿内,暖气袭来,他们总算是感受到温暖之意了。
顾不得许多。
当即行礼拜见。
“拜见陛下,拜见皇孙殿下。”
刘彻负气,真的很生气。
他坐在距离不孝孙不远的地方,一张老脸黑得跟锅底一样。
双目还在持续冒着火光。
气死朕也!
司马迁这老狗,还不知道怎么记载的。
要不要拿过来看看?
要是记录的实在不堪,必须让他润色改过。
“起来吧。”
刘进懒洋洋的说道。
“谢陛下,谢殿下。”
天子没开口,但这点礼数,秦班他们可不会忘却的。
天子还是天子。
哪怕传言天子被软禁,但在天子面前,失礼就是大不敬。
不谢天子。
就可能要了他们的小命。
“殿下,草民等愿以贱躯,听从行事,甘为牛马走!”
秦班俯身大拜,道。
“那孤应该是很荣幸咯?”
刘进不咸不淡的说道。
秦班三人顿时一慌。
怎么回事。
殿下这语气很不高兴啊。
“草民不敢。”
“你们已经敢了。”
刘进语气加重,秦班三人颤颤巍巍,俯身拱手,不敢起身。
到底出什么岔子了。
先在外来吹寒风,进来之后,皇孙又是冷漠态度。
我们哪里做的不对了吗?
“算了。”
刘进道:“既然你们想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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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好说。”
“你们回去后,就召集所有的门人弟子,明年开春前来长安。”
“到时候,孤会让秦九安顿好你们的。”
啊?
召集所有人的门人?
这是要一网打尽。
呸!
要干什么?
所有隐藏在民间的墨家弟子到长安。
那还不得刺激到长安的各大学派。
到时候对他们喊打喊杀怎么办?
不怪他们有这样的忧虑。
属实是墨家走到今天,就是人人喊打所致的。
躲在地方,没人会刻意来找你。
可你兴师动众来长安。
那就是挑衅,是主动送上门来。
不嘎你嘎谁?
“怎么?”
“很困难?”
刘进淡淡的问道。
“殿下。”
秦班急忙解释道:“我墨家处境艰难,召见门人前来长安,只怕会引起他人反感。”
“孤让你们来,不是让你们大摇大摆的来。”
“你们就不知道低调?”
刘进有些好笑。
墨家是真被干怕了。
毕竟都逼得走游侠路线,保留一些墨家精神,曲折求生了。
长安这地方,对墨家来说就是禁区,来了怕是就难以离开。
秦班他们筹措。
低调,没有人比我们更懂了。
再低调,人来的多了,想不引人注意都难。
“敢问殿下。”
齐香宜说道:“为何要召集所有的门人弟子?”
“墨家不少弟子,都是天南海北,分散各地,一时间想要召见,也是有些困难。”
刘进没开口,杜延年这时道:“殿下要你们召集,你们就召集。”
“哪里来这么多讨价还价的?”
“你们墨家能得到殿下青睐,允许你们来建章宫。”
“都是你们墨家先祖烧了高香。”
“别不识好歹!”
一点情面都不留。
秦班三人当即涨红脸,有一种愤而离开的冲动。
但当下他们还是忍下来了。
话语虽然粗糙,说的却是也对。
殿下青睐。
是他们以前求而不得的。
“草民遵令!”
秦班咬牙说道。
“好,你们去办吧。”
“是!”
秦班三人心情沉重离开。
秦安世没有跟来。
他们回头看了一眼,只好离开建章宫。
“秦九,话说你们墨家没落,是有道理的。”
刘进微微摇头。
他也不想过多评价了。
墨家的主张,到底是与统治阶级的利益冲突,注定不会受到任用的。
当然。
他也不是看上墨家的主张。
是看上他们的手上本事。
秦安世还能说什么,只有苦笑。
“你回去告诉你老师。”
“往后的事情做好了,未尝不能让他们做官,也未必没有可能封侯!”
刘进一句话丢出来。
把在场的人都炸翻了。
墨家之人做官?
还可能封侯?
殿下,你要不要想想你在说什么?
这是要把朝堂,要把天下都给炸翻的啊。
就算是尚方,将作大匠那些人,也没有谁敢说自己是墨家出身的。
秦安世惊呆了。
很快反应过来,心头激荡不已。
“唯!”
他当即应道。
“去吧。”
秦安世离开。
小猪也顾不得生闷气,开口道:“你不要误入歧途。”
“墨家你了解嘛?想当然的张口就来。”
以前,他都没把墨家放在心思,根本不关注。
不用他去在意,黄老,法家,儒家就能把墨家给收拾了。
根本不可能出现在庙堂之上,宫殿之内。
这会儿他不得不严肃。
不孝孙别被墨家学说给影响了吧。
那坏事了啊。
“不气了?”
刘进笑吟吟的说道。
“竖子,朕在问你。”刘彻没好气的说道。
“放心吧大父。”
刘进胸有成竹道:“墨家思想,我肯定不会受影响的。”
“我现在是在炮制他们。”
“让他们以后乖乖听话。”
他缓缓的说道:“现在的儒家,黄老,法家,都没什么长进。”
“给他们制造点惊喜。”
“应该会很有意思的。”
墨家是什么?
离经叛道的学说。
人人喊打的邪门。
统治阶级要消灭的异端。
一群泥腿子理想主义者。
刘进不可能拿他们来反对自己,革自己的。
他这大胆的想法。
让刘彻一怔,若有所思起来。
司马迁,杜延年,陈万年却是头皮发麻。
要遭啊!
杜延年是法家之人,陈万年是功利之人,司马迁是儒家之人。
他们都有共同点,不喜乃至敌视墨家。
皇孙要用墨家搞事,那还得了?
“殿下,三思啊。”
司马迁弱弱的说了一句,马上就迎来刘进的痛击。
“老狗闭嘴!”
“做好你的本分之事。”
“三思?你是想吃孤的砂锅拳头?”
司马迁:
杜延年与陈万年缩头。
他们都吃不起,别说司马老头儿了。
“陈万年,你去传孤的令,让尚方令明天来建章宫。”
“唯!”
秦班等人回去,焦急的等待秦安世的到来。
他是目前,在皇孙身边唯一亲近的人。
许久后。
秦安世才出现。
“安世,殿下是什么心思啊?”
秦安世道:“老师,这次不管如何,都要按照皇孙的吩咐做。”
“皇孙的耐心是有限的。”
“我听其他人说,今日在殿外让老师等侯,就是因为老师把皇孙让你们回去考虑的事当真,拖延太久了。”
“这让殿下不满,所以才有冷落。”
他确实是跟其他同僚打听。
其中李二的一句话点醒了他。
皇孙要的是听话的,而不是再三违抗他的人。
显然。
老师三人就是不听话,还要质疑皇孙。
楚成之鼻涕流了下来,冬衣能御寒,但也挡不住在露天迎着寒风啊。
他确实身体不适了。
有点受寒的迹象。
秦安世看了一眼,“楚大师现在身体不适,以后怕是身体不适的可能都没有。”
什么意思?
那就是要嘎。
这是危言耸听嘛?
断然不是。
不依靠皇孙,以后只有藏头露尾的。
“还有,殿下说了,要是能做成事,可以为官,功绩大的话,封侯也不是没有可能。”
秦安世说完,秦班就抓住他的手,急切的问道:“果真?”
“殿下要我转告老师的。”
三言面面相觑。
他们都看到久自眼中的火热与激动。
为官,封侯!
我墨家要崛起了吗?
那还等什么。
“好。”
秦班道:“既然如此,那么就召集门高弟子吧。
“远的写信,近的亲自堆一趟,也好详说。”
楚成之也顾得不身体不适,重重点头,道:“好。”
齐香宜也是目光火热。
他们开始分头行动。
尚方令叫李道之。
方士出身,后转投黄老,躲过一劫。
如今以黄老门盲自居,手上的黄老经典不离手,每天都换着来。
不管何时何地,都能随时掏出来一本。
无时无刻不在表示,自己是黄老弟子。
陡然听到皇孙召见。
李道之是慌乱无错的。
难道东窗事发了?
不应该啊。
自己现在是黄老弟子,低调行事。
皇孙清算自己,没有道理的啊。
一晚上,李道之辗转反侧,难以入睡。
到冤是祸还是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