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
“董博士就是在太子宫拜见太子殿下,痛声请罪的。”
“当时群臣都在场,很是震惊。”
陈万年绘声绘色的说道。
他也不过是听他人所说,但从他嘴里说出来,好象自己亲眼所见,亲耳所闻一样。
“太子殿下非常高兴,特意留下董博士,与他一同吃饭,并且请教了公羊春秋。”
刘进死气沉沉,病恹恹的状态,完全对此不感兴趣。
反倒是小猪同志与司马迁,大为意外。
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到对方眼里的不可思议。
董近竟是做到这等离谱的地步。
这是公羊学投靠支持太子了啊。
可想而知,会给朝野带来多大的震动。
也正是如此,董近先前才不敢随意接受召见的。
他要接受,就代表公羊学的投靠。
官学支持太子。
就有很多臣子成为太子的坚定支持者。
太子的势力与威望,在庙堂会瞬间大涨。
别说黄老,就连法家都不敢造次了。
唯一还游离的,怕是只有那些列侯勋贵,军中将校。
“这么说来,太子有本钱实力,跟未央宫那个老妪,分庭抗礼了?”
小猪觉得有些过于荒诞。
怎么可能突然之间,就有这等改变。
不对!
是不孝孙!
这竖子昨天欺凌董近,打了一棒骂了一顿,给了白纸,就让他改变态度了?
不太可能吧。
董近会因为这点好处,就俯首了?
突然。
他想起这竖子,今早命陈万年给董近送了东西过去。
送的是什么?
难道是那东西,促使董近改变态度的?
“你命人给董近送了什么东西去?”
小猪询问不孝孙。
不孝孙兴致缺缺,这会儿是一点少年人该有的活力都没有。
“大父。”
“我怎么突然觉得好饿呢?”
刘进有气无力的说道。
刘彻嘴角一抽,“你才吃了小半头羊,喝了好几碗羊汤。”
“可我就是饿了啊。”
刘进说着突然振奋起来,道:“要不,我们再吃一顿吧。”
“对,就这样。”
“来人。”
“上烤架,生火烤牛肉————呸,烤羊。”
很快,火盆烤架搬来。
肉香没一会儿就弥漫。
当刘进再次进食,脸上堆满笑容,整个人也变得精神十足。
简直是神经病,哪有一天吃两顿的。
一天三顿都不够,别说两顿。
我刘进一天要吃十七八顿才够。
“大父啊,人这辈子无非就是两个字。”
刘进还语重心长的说道:“吃喝!”
“这是绝对不能短了自己的。”
“该吃吃,该喝喝,不能亏待自己。”
“再说了,我现在十八,正是长身体发育的时候。”
“更应该多吃多喝。”
他这一番大道理,说的刘彻吹胡子瞪眼睛。
好在这是皇家,吃喝用度都不愁。
换了是普通人家,非得被这竖子给吃垮吃穷不成。
哪有一天天的,不是在吃,就是在疯野的?
刘进吃的笑开花,刘彻则是见机询问,“你吃也吃了。”
“也该说说,你给董近什么东西。”
“董近会大张旗鼓的,当着群臣的面,向太子叩首请罪。”
刘进满嘴流油,胡塞海塞的,嘴巴都鼓了起来,“木有啊。”
“我没拿什么东西给董近。”
“八成是董近这老狗幡然醒悟,知道自己不敬太子是天大的过错。”
“他自己要去的,与我何干?”
刘彻一万个不相信,“你编,你继续编。”
“朕要是信你这满嘴油的话,朕还是做了这么多年的大汉天子?”
“爱信不信!”
刘进无所谓道:“反正我是信了。”
他这嘴脸,可是把小猪给气的咬牙切齿,却又无可奈何。
就最近这两个多月的相处,他是肉眼可见的看着不孝孙,一天比一天壮实,体格一天比一天庞大。
他努力回忆祖上,到底谁有这体质的。
发现只有很少,还不是他们这一支的。
莫非,真的跟霸王有关?
嗯?!!
怎么能这么想呢。
朕差点被司马迁这老狗给带偏了!
未央宫,椒房殿。
皇后卫子夫听着倚华的讲述,手上也是不由停顿。
“真是这样?”她皱眉问道。
“确实如此,群臣所见,太子温言宽恕。”倚华说道。
“这个董近,怎么突然转性了?”
卫子夫淡淡的说道:“这般大张旗鼓,倒是大涨太子的威望。”
“不过,这确实是一件好事。”
倚华道:“太子殿下有让董博士折服的本事手段。”
“我倒是希望如此。”
卫子夫道:“如果不是董近先去的建章宫的话。”
倚华低头。
皇后话里的意思,她当然明白。
董近的转变,很大可能是建章宫那边导致的。
天子不太可能。
那么呼之欲出的便是皇孙殿下了。
“北地大雪,几郡送来灾情奏报,太子是怎么处理的,拿出解决办法没有?”
卫子夫说道:“你去问一问。
“是!”
董近在太子宫一跪请罪。
直接震惊了朝野。
黄老惊掉下巴,觉得董近老糊涂了。
法家则是感觉火烧屁股,第二天几个法家名士宿老,就主动跑到太子宫拜见太子。
到底董近受了什么刺激,要跪的这么彻底?
董近都跪了,他们法家还不赶紧跟上,怕是很快就要被摁在地上,狗脑子都要打出来。
法家这么一动,黄老也坐不住了。
别管太子到底是不是在乎无为而治”的治国之策,要不要推行。
他们都得赶紧去。
一时间,太子宫那叫一个群贤毕至,鸿学名士齐聚。
刘据的笑容,就没有消失过。
高兴不已。
但很快,北地大雪,几郡灾情纷至沓来,请求庙堂出手援救。
刘据不得不暂时放下会见群贤名士,召集群臣拿出对策来。
因为情况很是严重,很多百姓在大雪大寒天气下,出现无家可归,露宿野外,忍受饥寒。
地方传来的奏报,已经出现冻死人了。
刘进与小猪同志走出建章宫,前往长安附近的郡县。
司马迁随同。
他很是不明白,为何会在这等酷寒之时,皇孙要带着天子冒风雪去地方。
要是天子冻出个好歹呢。
皇孙就算有一万种理由借口,都是无法洗掉的。
好在今天没有下雪,反而是个艳阳天,还算暖和。
只是,当未央宫与太子宫,知道天子走出建章宫,都是一惊。
“去哪里?”
卫子夫沉声问道。
“皇孙殿下说是去地方看看。”倚华道。
“胡闹!”
卫子夫冷声道:“平时胡闹就算了。”
“这等事情也敢乱来,他真是无法无天了。”
“你马上派人追上去,让他回建章宫。”
倚华不敢眈误,应声就下去。
刘据那边顿时魂都提了起来。
好在知道好大儿在阿父身边,他镇定不少,但旋即又是恼怒不已。
“张贺,你马上去追,要皇孙马上回宫。”
“天子有个闪失,我饶不了他!”
张贺迟疑,道:“殿下,就怕皇孙不肯听从。”
“他敢!”
刘据怒声,马上有沉寂下来。
要是好大儿搬出阿父来。
张贺还真不管用。
“传我的令,让刘安国马上带人前往护卫,不许有任何意外。”
“臣明白!”
张贺下去后,刘据揉着太阳穴。
本来雪灾之事,就让他焦头烂额。
好大儿又闹出这等动静来。
阿父是能处建章宫的吗?
好好的待在建章宫,那才是万事大吉。
霍光抿嘴低头,金日则是有些忧虑。
这天气,天子年迈体弱,能经受得住吗?
皇孙到底在闹什么啊。
哪怕天子被软禁,众所周知。
可也不是你这么任性胡为的。
出了意外,没有这层遮羞,庙堂是要天翻地复的啊。
“陛下,真的是陛下嘛?”
“是陛下,当真是陛下啊。”
一群粗布麻衣的百姓,他们有老有少,有男有女。
有的人瘤腿,有的人断了手。
本来是挤在一处破漏的房屋,生火取暖。
可当一群人进来,为首的更是天子。
百姓顿时炸锅了。
“哇哇哇!”
衣不蔽体,躺在母亲怀里的孩子,在吵闹之下惊醒,放声大哭起来。
母亲怎么也管不住,劝不停。
嚎陶大哭,鼻涕眼泪横流。
还有冻得乌青的脸蛋。
刘彻巡视一圈,目光一凝,显然没想到长安附近的郡县百姓,会如此过冬御寒。
他走到火炉前,俯身看了一眼,吊炉里烧的东西。
清汤寡水,粟米都见不到,可以说是清澈见底。
“这个冬天,你们是这么过的吗?”
“怎么你们只吃这些?”
刘彻发问。
闻言。
百姓们面面相觑,互相张望,却不回答。
刘彻眉头一皱。
“大父,你这话问的。”
刘进不咸不淡的戳道:“何不食肉糜啊!”
刘彻顿时脸色涨红。
他一直觉得不孝孙说话难听。
但没想到还有更难听的。
一句何不食肉糜。
戳的他肺管子都要炸了。
“说!”
刘彻凝视着一个老头,“到底怎么回事?”
那个老头颤颤巍巍的说道:“陛下啊。”
“当年我是跟着大将军一起打匈奴的士卒,后来受伤病腿了,就回到了老家。”
刘彻点头,“原来是老兵啊。
“既然是老兵,也该有军功封赏,怎么会变得现在这个样子?”
老头道:“连年与匈奴开战,百姓有人的出人,没有人的只有缴纳粮食。”
“田地荒芜了,粮食越来越少,能耕种的人也不多了。”
“我身体残缺,种地也种不了多少,粮食是收成大多都缴纳上去,供养军需,留给自己的就不多了。”
“大家伙都是这样的。”
刘彻突然听明白了。
司马迁好象也懂了。
跟随来的人,也瞬间明白了,这次出宫来的目的。
皇孙在给天子做局!
不对。
是皇孙让天子看到连年征战,民间百姓到底是有多疲敝,多苦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