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紧紧盯着金复的脸,继续推测道:“那个叶家是叶冰的家庭吧?我虽然不太了解,但也隐约听说过,叶家在东北是真正的书香门第,文化世家。这样的家庭,才配得上你们金家,不是吗?”
听到“文化世家”四个字,金复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个极其明显的表情——那是一个毫不掩饰厌恶的冷笑。
他重复了一遍:“文化世家呵。”
宋宁雅眉毛一挑:“难道不是?”
金复却没有再回答她关于叶家的问题。他不再看她,身体向后靠进座椅里,闭了闭眼睛,再睁开时,眼底已恢复了一片深不见底的漠然。
他不再纠缠于理由、解释、或者她的意愿,只是用一种宣布既定事实的口吻,平静地说道:
“不论你怎么想,我们的婚事,都会在下个月举行。你,提前有个准备就行。”
“下个月?!”宋宁雅几乎要被气笑了,她觉得眼前这个男人简直不可理喻到了极点,“你说让我准备就准备?金复,我再说一遍,我有说过要嫁给你吗?!你这是在逼婚!”
金复闻言,缓缓转过头,再次凝视着她。一字一句:“我有说过,要与你商量吗?”
宋宁雅所有的话都被堵在了喉咙里。她张着嘴,看着他那双平静到可怕的眼睛,里面没有丝毫开玩笑的成分,只有绝对的不容置疑。
她明白了,对他来说,她的意愿、她的感受、甚至法律与道德的约束,都无关紧要。他只是在通知她一个结果,一个他单方面决定、且必定会实现的结果。
在他的目光凝视下,宋宁雅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慌。她猛地转过头,避开那令人窒息的对视:
“你你不能这么霸道吧?”
这句话,与其说是争辩,不如说是一种苍白无力的、最后的挣扎。
京城,宋氏集团总部大楼,董事长办公室。
窗帘紧闭,宋林强面前的紫檀木桌面上,摊开着两份文件。一份是股权转让协议,白纸黑字,条款清晰——将他个人及家族信托持有的宋氏集团11股份,转让至女儿宋宁雅名下。另一份,是辞去宋氏集团董事长职务的声明。
“母亲儿子不孝守不住您的心血了”他对着虚空,喃喃自语,声音嘶哑破碎。
“砰!”他猛地一拳砸在桌面上,震得笔筒跳起,文件哗啦作响。不甘、屈辱、愤怒如同岩浆在胸中奔涌,几乎要破体而出。
但下一刻,冰冷的现实又如潮水般将他淹没——银行的催收函,供应商的断供警告,股价的持续阴跌,泰山集团磨刀霍霍的阴影,以及那个被三水推到台前、如同毒蛇般盯着自己的逆子宋宁民。
如果硬扛到底,宋氏顷刻间便会分崩离析,他宋林强不仅会一无所有,更可能身陷囹圄,成为家族罪人。如果接受三水的“好意”,至少至少宋氏这个牌子还在,宁雅或许能有个着落,自己或许还能在总经理的位置上,为宋家保留最后一点香火?尽管他知道,那所谓的“总经理”,不过是傀儡。
他猛地抓起笔,不再犹豫,笔尖落下,在股权转让协议和辞职声明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宋林强。
消息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瞬间在京城商界乃至全国财经媒体掀起滔天巨浪。
“宋氏集团巨变!创始人宋林强辞去董事长职务,疑似让出控股权!”
“神秘资本‘三水投资’浮出水面,或成宋氏新主人!”
“宋家公主宋宁雅获父赠股,能否挽狂澜于既倒?”
“泰山集团围猎功亏一篑?鹬蚌相争,渔人得手?”
各种猜测、分析、阴谋论甚嚣尘上。宋氏集团的股票在停牌一天后复牌,先是经历了短暂的恐慌性下跌,随即在三水方面隐晦的“看好公司长期价值”表态和一些不明资金的托盘下,走出了诡异的v型反弹,最终收涨。市场用脚投票,似乎默许了这次权力的更迭。
就在舆论纷纷猜测,获得父亲转让股份的宋宁雅是否会成为新的符号性人物,或者那明轩会亲自出任董事长稳定局面时,又一个爆炸性消息传来。
宋宁民,这个几乎已被京城圈子遗忘的宋家长子,高调地出现在宋氏集团总部。他穿着崭新的阿玛尼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是抑制不住的得意与即将登上权力巅峰的亢奋。
在一些早已被那明轩打点或收买的董事、高管的簇拥下,他几乎是以一种主人巡视领地的姿态,走进了那间象征着宋氏最高权力的董事长办公室。看着父亲曾经坐过、如今空空如也的巨大座椅,他眼中闪烁着贪婪与报复的快意。
“爸,你看到了吗?最后还是我!宋氏,终究要回到我这个长子手里!”他抚摸着冰凉的红木椅背,低声自语,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他已经开始幻想,自己坐在这把椅子上,发号施令,将曾经轻视他、驱逐他的人踩在脚下,尤其是那个老不死的父亲,和那个抢走他一切光环的妹妹!
他的美梦仅仅做了不到二十四小时。
次日,一场紧急的董事会会议在宋氏总部召开。宋宁民早早到场,坐在了仅次于主位的左手第一个位置,志得意满地等待着被正式推举为董事长。然而,会议时间已过,那明轩却迟迟未到。就在众人窃窃私语,宋宁民也开始感到不安时,会议室的大门被猛地推开。
进来的不是那明轩,而是一个宋宁民从未见过的年轻男人。男人看起来不到三十岁,外露的张扬与跋扈。他穿着一身骚包的浅粉色西装,打着鲜艳的领结,嘴角噙着一丝玩世不恭又充满恶意的笑容,在一群黑衣保镖的簇拥下,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他的目光在会议室里扫了一圈,最后定格在脸色骤变的宋宁民脸上。
“哟,人都到齐了?自我介绍一下,”男人毫不客气地径直走到董事长的主位,却没有立刻坐下,而是单手撑着光滑的桌面,“我叫金还。金子的金,还钱的还。从今天起,宋氏集团董事长这个位置,我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