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宁雅坐在休息区的白色藤椅上，看似望着远处的草坪发呆，实则心神不宁。金还那番刺耳的“戏子”言论，像毒刺一样扎在她心头，屈辱与愤怒尚未平息。
而金复与金还之后那场虽然听不清内容、但气氛明显紧绷的谈话，更让她感到一种山雨欲来的不安。她能感觉到金还投射过来的、不时带着评估与恶意的目光，也能感觉到周围那些侍从越发小心谨慎的沉默。
当金复高大的身影笼罩过来时，她下意识地抬起头，目光撞进他深不见底的眼眸里。那里面依旧是一片冰封的平静，看不出任何情绪，一种比平日更甚的掌控欲。他站在那里，没有询问，没有解释，甚至没有对她刚刚遭受的羞辱有丝毫言语上的安抚。
他只是用那双平静到令人心慌的眼睛看着她，然后，用那种惯常的、听不出任何温度的命令式口吻：
“走，回去了。”
不是“我们该走了”，不是“陪我回去”，甚至不是“回去吧”。只是“走，回去了”。
主语模糊，却又无比明确地指向她。她的存在，她的意愿，她的感受，在这一刻都无关紧要，她只需要执行他这个简单的指令——跟随他，离开这里。
她只是垂下眼睫，避开了他过于直接的目光，轻轻地点了点头，从喉咙里挤出一个顺从的音节：
“嗯。”
车厢内，与来时一般无二，陷入一片令人窒息的死寂。只有引擎低沉平稳的嗡鸣，和窗外景物飞速倒退时模糊的呼啸。宋宁雅侧着头，心不在焉地望着窗外不断掠过的城市街景，高楼、车流、行人
一个冰冷的声音，毫无预兆地刺破了沉默，“你还要考虑多久？”
金复的声音没什么起伏，他没有看她，依旧维持着看向前方的姿态。
宋宁雅眉头骤然锁紧，一股强烈的反感与抵触瞬间涌上心头。她不想回答，不想在这狭小封闭、无处可逃的空间里，继续这场令人窒息的关系探讨。但她知道，沉默只会引来更直接、更不容回避的逼迫。
她有些疏离的语气回答：“还没想好。”
只听金复似乎轻轻嗤笑了一声，随即，他缓缓说道：“我今天，就要你的答复。
今天？宋宁雅心头猛地一紧。她霍然侧过身，目光直直地看向金复。他依旧没有转头，完美的侧脸线条在窗外忽明忽暗的光线下，显得冷硬而疏离。一股夹杂着愤怒、屈辱的情绪冲垮了她强装的镇定。
“你为什么看中我了？”她问，因为激动声音微微提高“是不是因为你家里，或者说，因为那个叶家所谓的‘联姻’？你需要一个挡箭牌，一个理由，来拒绝他们，对不对？”
“叶家”两个字，她几乎是脱口而出。刚才高尔夫球场上金还的话语，金复的反应，以及她自己对那个神秘东北文化世家叶冰的模糊记忆，瞬间串联起来，形成了一个看似合理的猜测。。
金复终于有了反应。他极其缓慢地转过头，对上了宋宁雅的目光。那眼神，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冷，他就这样盯着她，一言不发，但那目光带来的压迫感，让宋宁雅不由自主地感到一阵心悸，不自然地扭开了头，避开了那直接的视线。
“我需要向你解释吗？”金复终于开口。
宋宁雅胸口一堵，那股被轻视的屈辱感更甚。她瞥了一眼前方驾驶座上司机的背影，那人如同雕塑，仿佛完全隔绝了后座的一切。她反问：
“你不觉得，你有些可笑吗？”她顿了顿“你一来，没有任何铺垫，没有任何交往，甚至谈不上了解，就要求我嫁给你。感情？交往？这些在你眼里，是不是都无关紧要，甚至是多余的？”
金复的眼神几不可查地闪烁了一下，随即眯了起来：“不需要。”
如此直接，如此坦然，如此傲慢。仿佛“感情”与“交往”只是凡夫俗子无聊的装饰，于他而言，是完全可以省略的步骤。
宋宁雅笑了：“对于你而言，是不是什么都不需要？只要你想，你就可以为所欲为，得到任何你想要的东西，包括一个人？”
“对。”金复的回答依旧简短。
宋宁雅感觉呼吸都有些困难。她发现自己根本无法用常理去理解、去沟通。她换了个角度：“金少，你觉得我家里会同意我们的事吗？我的父亲，我的家人”
“你父亲已经知道了。”金复打断她“他没反对的理由。”
“什么？！”宋宁雅猛地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他“你你给我爸说了？！你什么时候说的？你怎么说的？！”
金复微微侧目，对她的激烈反应感到一丝不耐：“难道不应该说？”
“他同意了？！”宋宁雅追问，脸涨得通红，“他凭什么？！他凭什么替我做主？！”
金复从鼻子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冷哼：“因为他是你父亲。”
“我现在就告诉你，”宋宁雅挺直脊背，直视着金复“我不愿意。金复，我不愿意嫁给你！”
金复终于完全转过身，正面面对着她。他的目光如同实质的枷锁，牢牢锁住她的眼睛，那里面没有丝毫被拒绝的恼怒，只有一种更深沉的、令人心底发寒的平静。他缓缓开口：
“你最好，想清楚了。有些事，不是凭一时意气，说‘不’就能解决的。后果，你想过吗？”
宋宁雅迎着他冰冷的目光，心底那点恐惧被更强烈的反感和一种破罐子破摔的勇气压了下去。她扯了扯嘴角：
“我想，你们这样的家族，规矩森严，最讲究门当户对，强强联合吧？像今天你弟弟提到的‘叶家’，那样的‘文化世家’，才是你们理想的联姻对象，对不对？你之所以这么急切地逼我，是不是因为家里，或者那位‘母亲’，已经在给你施加压力，要你和叶家联姻了？你拿我当挡箭牌，当借口，是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