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5章 狩猎北峰(1 / 1)

清晨还浸着一股子凉飕飕的潮气。田埂上,红薯藤早已蔫成了枯黄色,风一吹,沙沙地响,像是谁在低声絮语。江奔宇家房后头,何虎正蹲在门槛上,摩挲着手里那杆土枪,枪身的木纹被岁月浸得发暗,却又透着一股子被人反复抚摸的温润,枪管被磨得锃亮,在熹微的晨光里晃出一道冷光。

这枪是他在黑市上淘来的,卖枪的是隔壁公社山里的老猎户,姓王,脸上的皱纹比树皮还深。老猎户说,这枪跟着他打了二十年的山货,枪管磨亮了,准头却一点没差。何虎当时咬咬牙,用五十块钱、三十斤糙米和一匹布黑市上倒腾来的花布换了过来,宝贝得跟什么似的。此刻他正小心翼翼地检查着火药,那火药是用硝石、硫磺和木炭混的,颗粒粗糙,装在一个陶土罐子里,罐口用塞子堵得严严实实。他倒出一点在手心,凑到鼻子底下闻了闻,一股子刺鼻的硫磺味直冲脑门,这才放心地点点头。又把铁砂倒出来数了数,那些铁砂是铁匠铺打的边角料,圆滚滚的,闪着寒星。他用油纸把火药和铁砂分别包好,裹得严严实实,塞进腰间那个粗布缝的布袋里,又按了按,生怕走路时掉出来。

“虎子,弄好了没?磨磨蹭蹭的,再晚太阳都晒屁股了!”覃龙的大嗓门从院坝里传来,他正把一把磨得雪亮的柴刀往身后的腰带上别,刀鞘是用竹子做的,蹭着他的裤腿,发出轻微的碰撞声。他背上还背着个竹编的背篓,竹篾是新劈的,泛着青白色的光,背篓里铺了一层干草,干草上搁着麻绳、火石、一小包盐巴,还有四个粗面馒头。那馒头是掺了红薯面的,颜色发暗,捏在手里硬邦邦的。

覃龙凑到江奔宇身边,压低声音,嘴角带着点兴奋的笑意:“老大,这山里的野猪最近可不少,前几天我去李氏生产队换红薯,听李队长说,有一群野黑猪半夜拱了他们的红薯地,把刚要收的红薯刨得稀巴烂。李队长气得直跺脚,召集了二十多个社员去赶猪,结果那些野猪精得很,钻林子就没影了,社员们追了半宿,连猪毛都没捞着一根。”他说着,拍了拍背篓,“今天咱们要是能遇上,正好给兄弟们开开荤,也替李队长出口气!”

覃龙这话可不是吹牛,为了这次打猎,他前几天特意拎了半斤糙米,去了村里老猎户阿公的家。老阿公七十多岁了,腿脚不利索,却在山里活了一辈子,哪里有山泉,哪里的灌木丛里藏着山鸡野兔,哪里的山坳是野猪常去的觅食地,门儿清。覃龙坐在老阿公家的门槛上,听着老阿公抽着旱烟,吧嗒吧嗒地讲,手里还拿着根小树枝,在地上画着地形,哪里是陡坡,哪里容易设置陷阱,都一一记在心里,生怕漏了半点。

院坝的另一头,江奔宇正蹲在石磨旁,保养着他那把宝贝疙瘩——e45b-1型半自动气步枪。这枪可不是寻常物件,是他在供销社购买的。这枪威力大,准头足。江奔宇宝贝得紧,平日里擦枪用的煤油都是省着用的,每次用完都要仔仔细细地擦一遍,生怕生锈。此刻他正用一块破布,蘸着煤油,细细地擦拭着枪管和枪身,每一个零件都擦得锃亮。擦完枪,他又从一个铁盒子里倒出子弹,那些子弹是黄铜做的,闪着光,他数了数,一共二十发,不多不少。他小心翼翼地把子弹压进弹匣,又把弹匣稳稳地插进枪身,拉动枪栓,“咔嚓”一声脆响,动作流畅利落。

江奔宇直起身,望了望远处的北峰山脉,山脉在雾气里若隐若现,像一头沉睡的巨兽。他低头看了看手腕上那块破手表,是黑市上淘来的,时针指向六点。“走了。”他沉声说道,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

三人顺着江奔宇家后背山谷的小路,往北峰山脉走去。深冬,清晨的雾气浓得化不开,像是浸了水的棉絮,沾在脸上凉丝丝的,打湿了他们的头发和裤脚。路边的草叶上挂着露珠,晶莹剔透,踩上去,裤脚立刻就湿了一片。小路两旁是茂密的树林,樟树叶、枫树叶落了一地,厚厚的一层,踩在脚下,发出“沙沙沙”的声响,在寂静的清晨里格外清晰。偶尔有几声鸟鸣从树林深处传来,是山雀的叫声,清脆悦耳,打破了这山间的宁静。

覃龙走在最前头,手里拿着根树枝,拨开挡路的灌木丛,顺势把上面的露水打下来,嘴里还哼着山歌,是岭南当地的调子,咿咿呀呀的。何虎走在中间,手按着腰间的布袋,眼睛警惕地扫视着四周。江奔宇走在最后,手里端着气步枪,脚步沉稳,目光锐利,像是鹰隼一样,不放过任何一丝风吹草动。

“山里雾大,大家跟紧点,别走散了。”江奔宇忽然开口叮嘱道,声音在雾气里传出去,带着点模糊的回音。他心里清楚,北峰山脉林子密,地形复杂,一旦走散了,可不是闹着玩的。覃龙和何虎连忙应了一声,脚步下意识地加快了些,紧紧跟在他身后。

时间消逝,雾气渐渐散去,太阳从东边的山头爬了上来,金色的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落在地上,形成一片片斑驳的光影。林间的空气格外清新,带着松针的清香和泥土的湿润气息,吸一口,沁人心脾。三人走了约莫一个时辰,腿肚子都有点发酸了,正想找个地方歇脚,走在最前头的覃龙却突然停下了脚步,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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覃龙平日里在山里跑得多,耳朵比狗还灵。他微微侧着头,眉头紧锁,像是在听什么细微的动静。何虎刚想开口问,就被覃龙狠狠瞪了一眼,只好把话咽了回去。江奔宇也停下脚步,屏住呼吸,侧耳倾听。

“听,有动静。”覃龙压低声音,用手指了指不远处的一片灌木丛,声音轻得像蚊子哼。

众人立刻屏住呼吸,顺着他示意的方向望去。只见那片灌木丛长得格外茂盛,绿油油的叶子间,几只色彩斑斓的山鸡正低着头,啄食着地上的草籽。那些山鸡羽毛漂亮极了,红的像火,绿的像玉,蓝的像天,在阳光的照耀下,闪闪发光,晃得人眼睛都花了。其中有一只肥硕的,足有七八斤重,正昂着头,警惕地扫视着四周,时不时发出“咯咯”的叫声。

覃龙的眼睛一下子亮了,他小心翼翼地从腰间拔出土枪,缓缓举起,枪口对准了那只最肥硕的山鸡。他的手心微微出汗,心跳得飞快,砰砰砰的,像是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他深吸一口气,屏住呼吸,手指慢慢扣上扳机。也许是太紧张了,他的手臂微微颤抖,枪身也跟着晃动了一下。

“砰!”

一声巨响划破了山间的寂静,震得树上的叶子簌簌往下落。铁砂像雨点一样,朝着灌木丛飞去。那些山鸡受惊,猛地扑棱起翅膀,想要往天上飞。可那只被瞄准的肥鸡,却像是被抽走了骨头一样,直直地倒在了地上,扑腾了几下翅膀,便没了动静。

“中了!中了!”何虎兴奋地大叫一声,撸起袖子就要往灌木丛冲。

“等等!”江奔宇眼疾手快,一把拉住了他的胳膊,力道大得让何虎龇牙咧嘴。江奔宇的脸色格外严肃,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的树林,声音低沉而急促,“山里的野兽听觉灵敏,这一枪说不定会惊吓到其他东西,它们收到惊吓就会四处逃窜,这里是山深处,别冲动!”

何虎的兴奋劲儿一下子被浇灭了,他悻悻地收回脚步,挠了挠头,心里却有些不以为然。不就是打了只山鸡吗?能引来什么?可他不敢反驳老大江奔宇,只好乖乖地站在原地,和众人一起警惕地望着四周。

果然,没过多久,不远处的树林里传来一阵沉重的脚步声,“咚!咚!咚!”像是有人扛着大石头在走路。伴随着脚步声的,还有树枝断裂的“咔嚓”声,一声接着一声,越来越近。众人的脸色瞬间凝重起来,手心都冒出了冷汗,紧紧地握住了手里的武器。何虎更是紧张得咽了口唾沫,眼睛瞪得溜圆,死死地盯着声音传来的方向。

“咔嚓——”

一根碗口粗的树枝被硬生生撞断,一头黑乎乎的野猪从树林里钻了出来。那野猪体型庞大,足有一头小牛犊那么大,浑身的黑毛又粗又硬,沾着泥块和枯叶,两只獠牙从嘴里露出来,足有半尺长,闪着寒光。它的眼睛通红通红的,像是淬了血,凶光毕露,鼻子里呼呼地喘着粗气,朝着他们的方向直冲过来。

“不好!是野猪!”覃龙的脸“唰”地一下白了,声音都有些发颤,“这东西皮糙肉厚,土枪的铁砂散得很,不一定能打穿它的皮!”

这话像是一盆冷水,浇在了众人的心头。何虎的脸更是白得像纸,手里的土枪都差点掉在地上。他以前听老猎户说过,野猪发起怒来,连老虎都要让三分,这玩意儿要是发起疯来,可不是闹着玩的。

“大家散开!能往大树上爬,就爬!”江奔宇大喝一声,声音洪亮,带着一股慑人的气势。他率先朝着侧面的一棵大樟树跑去,同时挥手示意覃龙和何虎分开行动。

两人如梦初醒,立刻四散开来。何虎反应最快,他弯腰捡起地上的一块石头,瞄准野猪的眼睛,狠狠砸了过去。那石头足有拳头大小,带着风声,不偏不倚地砸在了野猪的左眼上。

“嗷呜——”

野猪吃痛,发出一声凄厉的嘶吼,庞大的身躯猛地一歪,改变了冲过来的方向,朝着何虎扑了过去。何虎吓得魂飞魄散,转身就往旁边的一棵松树跑,手脚并用,像猴子一样往上爬。

江奔宇趁机绕到野猪的身后,从背篓里掏出那根早就准备好的麻绳。那麻绳是他特意挑选的,又粗又结实,是用来捆山货的。他看准时机,猛地将麻绳扔了出去,绳套在空中划过一道漂亮的弧线,正好套住了野猪的后腿。江奔宇不敢怠慢,拽着麻绳的另一端,飞快地跑到旁边一棵老松树的树根下,将麻绳紧紧地绑在粗壮的树根上,打了个死结。

野猪疯狂地挣扎着,四条腿乱蹬,嘴里发出愤怒的嘶吼,麻绳被拉得紧紧的,绷得像一根快要断裂的弓弦。覃龙见状,连忙跑过来,拽住麻绳的另一端,使劲往后拉。他的脸憋得通红,额头上青筋暴起,豆大的汗珠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地上,瞬间就被泥土吸干了。他咬紧牙关,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不能让这畜生挣脱了!

江奔宇趁机爬上旁边的一棵大树,站在粗壮的树枝上,手里端着那把e45b-1型半自动气步枪。他深吸一口气,目光锐利如鹰,瞄准了野猪的耳根处——那里是野猪的弱点,皮薄肉嫩,只要打穿了,就能一击毙命。

“砰!”

又是一声声枪响,子弹带着风声,精准地射入了野猪的耳根。野猪发出一声沉闷的哼唧,庞大的身躯晃了晃,像是喝醉了酒一样,然后缓缓地倒在了地上,四肢抽搐了几下,便没了气息。

众人松了一口气,纷纷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何虎从树上滑下来,腿肚子还在打颤,覃龙松开麻绳,一屁股坐在地上,擦了擦脸上的汗水,笑得合不拢嘴。江奔宇从树上跳下来,擦了擦额头的汗水,走到野猪身边,踢了踢它的尸体,笑道:“好家伙,这头野猪起码有三百多斤,够咱们兄弟们吃好几天了。”

覃龙看着地上的野猪和山鸡,脸上满是喜色,他拍了拍大腿,兴奋地说道:“这野猪肉可以拿到黑市上卖个好价钱,黑市里最喜欢这种了。肉食除了自己吃,剩下的也能分给兄弟们,或者偷偷卖给供销社,又是一笔不小的收入!”

江奔宇蹲下身,检查了一下野猪的伤势,子弹正好打穿了它的脖子骨,一击毙命。他满意地点点头,嘴角露出一丝笑容:“大家分工合作,把野猪处理一下,山鸡也收拾干净,咱们找个背风的地方生火烤肉。”

说干就干,这野猪毛挂太多泥土和树脂,用普通办法根本处理不了,所以何虎负责剥野猪皮,他手里拿着柴刀,手法熟练,先在野猪的肚皮上划开一道口子,然后顺着口子往下剥。野猪皮又厚又硬,费了他九牛二虎之力,才把整张皮剥了下来。平铺在干净的石板上。随后何虎则开膛破肚,掏出的内脏用溪涧水冲洗干净,分类搁在树叶上,猪肝、猪心、猪肠,样样都透着新鲜的红。

覃龙负责处理山鸡,他先在山鸡的脖子上抹了一刀,放了血,然后用带来的火石点着了一堆干草,把山鸡放在火上烤了烤,鸡毛一烫就掉了,露出了白嫩的鸡肉。江奔宇则去找干柴,他在树林里转了一圈,捡了不少枯枝和松针,松针引火快,枯枝烧起来旺。

众人找了个背风的山坳,那里阳光充足,暖和得很。江奔宇用石头垒了个简易的灶台,把枯枝架在上面,用松针引着了火。火苗“噼啪”作响,很快就烧得旺旺的。何虎把野猪的肉切成大块,用树枝串起来,架在火上烤。肉一碰到火苗,立刻就发出“滋滋”的声响,油脂滴落在火里,溅起一朵朵小小的火花,一股浓郁的肉香很快就弥漫开来,混合着松针的清香,让人垂涎欲滴。

阳光渐渐升高,林间的雾气早已散尽,暖洋洋的阳光照在身上,舒服得让人想睡觉。三人围坐在火堆旁,手里拿着烤得金黄的野猪肉,大口大口地啃着。野猪肉肥而不腻,鲜嫩多汁,吃得众人满嘴流油。覃龙还从背篓里掏出粗茶,用溪水烧开了,倒在三个粗瓷碗里,茶水里带着点苦涩,却格外解渴。

吃饱喝足,众人靠在石头上,晒着太阳,一时间都没说话,只听见林间的鸟鸣和风吹树叶的沙沙声。连日来的紧张和疲惫,似乎都在这温暖的阳光和肥美的烤肉里消散了。

“老大,你说咱们这次高考,能考上吗?”覃龙咬了一口手里的烤肉,忽然开口问道,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忐忑。他心里一直没底,他初中都没读完,家里穷,就辍学去当兵了。回来后就跟着江奔宇混黑市,才算混了口饭吃。这次恢复高考的消息传来,他心里也痒痒的,跟着江奔宇一起复习。可那些复习资料都是借的,很多知识点他都看不懂,越复习心里越没底。

江奔宇喝了一口粗茶,茶的苦涩在嘴里蔓延开来。他望着远处的北峰山脉,山脉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清晰,连绵起伏,像是一条巨龙。他缓缓说道:“尽力就好。不管结果如何,咱们还有黑市的生意在,日子总能过下去。但我始终觉得,高考是咱们走出这里、改变命运的最好机会。”

何虎点点头,手里拿着一块骨头,啃得津津有味:“老大说得对,就算考不上,咱们也没啥遗憾的。不过我还是希望能考上大学,到时候穿上校服,坐在教室里听课,也体验一下读书的滋味。”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话题离不开高考,离不开对未来的憧憬。覃龙说,要是考上了农学院,他就回来研究怎么种庄稼,让老百姓都能吃饱饭;何虎说,要是考上了师范学院,他就回来当老师,教山里的孩子读书写字;江奔宇则说,要是考上了经济系,他就把黑市的生意做得更正规,趁着这个变革的时代,闯出一片属于他们的天地。

江奔宇看着兄弟们真诚的脸庞,看着他们眼里闪烁着的光芒,心里暗暗下定决心。不管这次高考的结果如何,他都会带着兄弟们好好走下去。要么,一起走进大学校园,改变命运;要么,一起把黑市的生意做得更稳,在这个风起云涌的时代里,站稳脚跟,活出个人样来。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他们身上,暖洋洋的。远处的山林里,传来几声清脆的鸟鸣,像是在为他们的未来,送上最真挚的祝福。北峰山脉的这片山坳里,三个年轻的身影,正怀揣着对未来的憧憬,在温暖的阳光下,畅谈着属于他们的梦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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