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7年的冬月,粤省的风裹着湿冷的寒气,顺着北峰山脉的褶皱溜进蛤蟆湾,却在江奔宇家的院子里,被一墙晒得暖融融的阳光拦了去路。
这是个典型的南方农家院落,夯土砌成的院墙被雨水印上一个个水印,墙根下码着半人高的红薯干,晒得金黄透亮,风一吹,簌簌地落着细碎的糖粉。院心的泥地被踩得瓷实,几竿晾衣竹斜斜地支着,上面挂着打了好几块补丁的土布褂子,还有婴儿的尿布,在风里轻轻晃荡,像一面面褪了色的小旗。靠近堂屋的地方,摆着一口豁了沿的大瓦缸,缸沿上爬满了青苔,里面腌着的芥菜头,正散发出一股子呛人的酸香。
自从三日前那一场茶摊议事散了场,江奔宇悬了大半年的心,总算是稍稍落了地。
他看着底下十几个跟着自己在黑市摸爬滚打的兄弟,一个个眼睛里都亮着光,就知道,这盘棋算是走活了。
黑市的生意,从最初的收蔬菜、山货、卖药材到后来的偷偷摸摸倒腾粮票、布票,再到如今暗地里跟从羊城、中县来回跑的运输站司机们合作拉布头,现在帮从三乡镇到中县到羊城沿线的各乡镇黑市销那些碎布头缝的衣裳,早已成了气候。只是这生意,终究是踩在政策的红线上,刀尖上舔血的营生。
如今高考刚过,录取通知还没个影,他心里清楚,这是个岔路口——要么继续在黑市里搅动风云,要么攥紧高考这张船票,上岸,换个堂堂正正的活法。
所以议事那天,他拍着桌子定下规矩:日常的黑市运作,全交给底下几个最可靠的兄弟打理,账目三日一报,凡事稳字当头,不许再碰粮食、棉花这些维持基本生活物资统购统销的硬通货。而他自己,则带着覃龙和何虎,回了蛤蟆湾的家。
一来,是为了打发这等待录取通知的漫漫长日。那几张考卷,像是投进湖心的石子,激起的涟漪迟迟不散。夜里躺在床上,他总忍不住回想考场上的每一道题,估摸着分数,心里一会儿亮堂,一会儿又沉甸甸的。这种悬着的滋味,比在黑市跟人周旋还要磨人。
二来,也是想借着打猎的由头,松一松紧绷了大半年的神经。自打拉起这帮兄弟做黑市生意,他就没睡过一个安稳觉,生怕哪一天公社的红袖章突然闯进来,把“投机倒把”的帽子扣在头上。山里的风清,林子里的鸟叫脆,或许能吹散这心头的浊气。
更重要的是,南岭山脉里的野味,从来都是黑市上的紧俏货。入冬之后,野猪膘肥体壮,野兔跑得欢实,还有那毛色油亮的黄鼠狼,皮毛能卖个好价钱。这些东西,既能给家里的婆娘孩子改善伙食,多余的肉和皮毛,悄悄送到黑市,又是一笔进项。更妙的是,这打猎得来的收入,光明正大,谁也挑不出错处——比起那些见不得光的黑市交易,这可是再干净不过的来源了。
此刻,江奔宇就坐在院子里的石门槛上,怀里抱着还没满周岁的大女儿江玉涵。小丫头裹着一件用碎布头拼起来的小棉袄,棉袄的颜色驳杂得很,有藏青的,有洋红的,还有一块是军绿色的,针脚缝得歪歪扭扭,却是媳妇熬了几个通宵才赶出来的。小丫头的脸蛋粉扑扑的,像熟透了的红苹果,长长的睫毛垂着,随着呼吸轻轻颤动,嘴角还挂着一丝亮晶晶的口水。
江奔宇伸出粗糙的手指,轻轻摩挲着女儿柔软的脸颊,指尖传来的温热触感,让他紧绷的心弦瞬间松快了几分。阳光洒在身上,暖洋洋的,带着一股子泥土和阳光的味道。对面黄皮村的田埂上,几头老黄牛正慢悠悠地啃着枯草,偶尔甩甩尾巴,发出“哞——”的一声长叫,声音在空旷的田野里荡开,又慢慢消散在风里。
他看着远处连绵起伏的北峰山脉,山尖上还飘着几缕淡淡的云雾,像是系着的白绸子。往年这个时候,村里早就组织起打猎的队伍了,扛着土枪,背着弓箭,吆喝着往山里钻,回来的时候,总能带回几只野兔、山鸡,让整个村子都飘着肉香。可今年,山里静悄悄的,连一声枪响都没听过。
江奔宇心里纳闷,转头看向坐在旁边矮凳上的覃龙。
覃龙生得虎背熊腰,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袖口卷到胳膊肘,露出结实的肌肉。此刻,他正低头抽着旱烟,烟杆是用竹子做的,烟锅里的烟丝燃得滋滋响,冒出的青烟呛得他微微眯起了眼睛。
“龙哥,”江奔宇的声音不高,带着几分随意,怀里的江玉涵被惊动了,小眉头皱了皱,咂了咂嘴,又沉沉睡去,“怎么今年没听到村里组织进山打猎了呢?”
覃龙闻言,抬起头,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咧嘴笑了,露出两排泛黄的牙齿。他把烟杆在鞋底上磕了磕,磕掉烟灰,又慢悠悠地装上一撮烟丝,这才开口说道:“呃!老大,这事怎么说呢,你是有阵子没回村了,不知道村里那边的新鲜事。”
他顿了顿,往江奔宇身边凑了凑,声音压低了些,像是在说什么机密事:“现在我们覃氏生产队,还有何氏生产队,村头的李氏生产队,甚至连村中有些林氏的生产队,都接了碎布头缝制衣服的活计。你是知道的,那些碎布头,都是我们从中县的被服厂收来的,两毛钱一斤,便宜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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覃龙的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眼神里也透着一股子兴奋。他伸手指了指院子里晾着的那些衣裳,又指了指远处村里袅袅升起的炊烟:“现在村里的人,除了每天去大队上工,完成那点挣工分的活计,剩下的时间,基本都猫在家里缝衣服。大姑娘小媳妇,老太太小老头,人手一根针,一团线,坐在煤油灯下,一针一线地缝。”
江奔宇点点头,示意他继续说。
“手脚麻利的,一天能缝出两条裤子呢!”覃龙的声音提高了几分,语气里的羡慕藏都藏不住,“你算算,一条裤子能卖多少钱?少说也得五毛钱吧?两条就是一块钱!这可比挣工分强多了!”
他掰着手指头给江奔宇算账:“咱们大队的工分,一个壮劳力一天顶天了也就挣十分,十分工分才值几分钱?遇上收成不好的年景,几分钱都换不来。可缝衣服不一样,这是实打实的现钱!晚上把缝好的衣裳,我们的人手上门检查回收,当场就能拿到钱。有这活计干着,谁还愿意冒着风险进山打猎啊?”
覃龙的话,让江奔宇的心里泛起了一阵涟漪。他太清楚这“现钱”的分量了。在这个票证比钱还金贵的年代,一分钱能难倒英雄汉。家里的油盐酱醋,孩子的针头线脑,哪一样不需要钱?以前村里的人,一年到头累死累活,挣的工分换不了几个钱,吃肉都得等到过年。现在好了,缝几件衣服就能拿到现钱,谁还愿意往山里跑?山里的野猪凶得很,一不小心就会受伤,甚至丢了性命,哪里比得上坐在家里缝衣服安稳?
江奔宇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女儿,小丫头睡得正香,小嘴巴微微张着。他想起媳妇秦嫣凤前几天还跟他念叨,说隔壁村的覃大婶,一天缝了三件小孩的褂子,卖了一块五毛钱,给家里的小子买了两块糖,还扯了一尺花布做了个小书包。媳妇秦嫣凤说这话的时候,眼睛里亮闪闪的,那是对好日子的向往。
他又想起那些碎布头。那些被被服厂淘汰下来的边角料,五颜六色的,堆在一起像一座小山。以前,这些碎布头要么被当成垃圾扔掉,要么被烧成灰烬。谁能想到,这些不起眼的东西,如今竟成了村里人的“摇钱树”?
“碎布头两毛钱一斤,”江奔宇低声念叨着,手指轻轻拂过女儿的额头,“的确,好运的话,两斤碎布头就能拼成一件小孩子的衣服,能卖一块钱一件。要是能拼成大人的衣服,那就更值钱了,能卖到两块多钱一件呢。”
这话不是凭空说的。他在黑市上见过有人卖这种拼接的衣服,买的人还不少。城里的工人家属,乡下的农民,都乐意买这种便宜又耐穿的衣裳。毕竟,在这个物资匮乏的年代,有件衣服穿就不错了,谁还在乎是不是拼接的?
覃龙重重地点了点头:“可不是嘛!老大你是行家,一眼就看透了这里面的门道。现在村里的人,提起缝衣服,哪个不是眉开眼笑的?以前愁吃愁穿,现在好了,手里有了现钱,心里就踏实了。”
江奔宇笑了笑,没说话。他心里清楚,这碎布头的生意,能做得这么红火,背后也有他的一份功劳。要不是他让黑市的兄弟疏通了关系,从被服厂弄出这些碎布头,再联络好销路,村里的人哪里能有这样的好活计?只是这些话,他不能说出来。在这个“割资本主义尾巴”的年代,有些事,只能烂在肚子里。
他抬起头,又看向远处的南岭山脉,眉头微微皱了起来。山里的野兽,总不能饿着肚子吧?往年这个时候,它们早就下山觅食了,怎么今年……
“山上的那些家伙,没跑出来觅食?”江奔宇的声音里带着几分疑惑,怀里的江玉涵被他的动作惊醒了,“哇”的一声哭了出来。他赶紧拍着女儿的背,轻声哄着:“涵涵乖,不哭不哭,爸爸在呢。”
小丫头的哭声,像是一根针,刺破了院子里的宁静。覃龙脸上的笑容也收敛了几分,他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老大,问题就出在这里。”
他往地上吐了一口唾沫,声音沉了下来:“山上的那些禽兽,野猪、野兔、黄鼠狼,松鼠,冬天食物不够饿疯了!往年村里组织打猎,它们还不敢轻易下山。今年没人进山了,它们就跟土匪似的,成群结队地往山下跑,把山脚边的红薯地、木薯地扒了一遍又一遍。那些红薯,本来是留着过冬的口粮,现在被扒得一干二净,连个红薯根都不剩。木薯地更惨,被拱得坑坑洼洼的,看着都心疼。”
江奔宇抱着女儿的手,微微一顿。他能想象出那番景象。金黄的红薯被刨出来,烂在泥地里;黄黄皮的木薯被啃得七零八落,叶子掉了一地。那可是村民们的血汗钱啊!
“现在,村民们都不敢单独去山地了,”覃龙继续说道,语气里带着几分后怕,“前几天,我们队的覃老三的媳妇去山地里捡柴火,遇上了一头野猪,差点被拱伤。要不是正好遇上几个去地里看庄稼的汉子,后果不堪设想。从那以后,谁还敢单独往山地那边去?都是三五成群地结伴而行,手里还得拿着锄头、扁担,防身用。”
江奔宇的脸色沉了下来。他没想到,情况竟然这么严重。山里的野兽泛滥成灾,山下的庄稼被糟蹋,村民们不敢下地,这可不是小事。
“村里的情况,还好吧?”江奔宇问道,心里隐隐有些担忧。
覃龙叹了口气:“覃氏、何氏、李氏这三个生产队,还好一些。毕竟有缝衣服的副业,手里有现钱,能去公社买点粮食,填饱肚子基本没问题。可林氏那边……”
他说到这里,顿了顿,语气里带着几分复杂:“老大,你也知道,我们跟林氏生产队,向来有些矛盾。他们的族长林雪平,是个老顽固,思想僵化得很,说什么缝衣服是‘投机倒把’,是‘走资本主义道路’,死活不允许林氏的人做这个副业。”
江奔宇的眉头皱得更紧了。林雪平这个人,他是知道的。五十多岁的年纪,留着一撮山羊胡,整天板着脸,嘴里念叨着“宁要社会主义的草,不要资本主义的苗”。以前在公社开会,两人就因为“副业”的事吵过几次,林雪平指着他的鼻子骂他“不务正业”,是“资本主义的尾巴”。
“林雪平不让他们做副业,那林氏的人,日子过得怎么样?”江奔宇的声音里带着几分寒意。
“还能怎么样?”覃龙撇了撇嘴,语气里满是不屑,“吃不饱,穿不暖。每天就靠着挣那点工分,换点粗粮糊口。家里的孩子,一个个面黄肌瘦的,连件像样的衣服都没有。冬天来了,就裹着破麻袋片,冻得瑟瑟发抖。”
他顿了顿,压低了声音,像是在说什么天大的秘密:“更可气的是,他们自己日子过不好,还见不得我们好。现在,林氏生产队的人,有几个天天往公社跑,匿名举报我们这几个生产队。”
“举报?”江奔宇的眼神猛地一厉,怀里的江玉涵似乎感受到了父亲的情绪,哭得更凶了。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怒火,轻轻拍着女儿的背,“他们举报我们什么?”
覃龙咬着牙,一字一句地说道:“什么投机倒把,走资派,私商长途贩运,开设地下厂店,黑市经纪,倒卖统购物资……反正能想到的罪名,都给我们安上了!”
这些罪名,江奔宇听得耳熟。他在黑市摸爬滚打这么久,对这些“帽子”的分量,再清楚不过了。
覃龙看着江奔宇阴沉的脸色,掰着手指头,把这些罪名一条条地解释给他听,语气里带着几分担忧:“第一条,是长途贩运与转手买卖。说的是个人,也就是他们嘴里的‘私商’,跨市、跨县进行商品转手批发,或者长途运输销售。他们说,我们把村里缝的衣服,卖到别的县去,这就是破坏国家计划商品流通。”
江奔宇冷笑一声。计划商品流通?那些被服厂生产的衣服,根本不够供应,老百姓买衣服要布票,一张布票攥在手里,恨不得掰成两半用。他们把拼接的衣服卖出去,不过是为了让更多的人有衣服穿,怎么就成了破坏计划流通了?
“第二条,倒卖计划管制物资。”覃龙继续说道,“说的是倒卖国家统购统销的物资,比如粮食、棉花,或者计划分配的工业品。他们说,我们偷偷倒卖粮食,这简直是血口喷人!我们哪里倒卖过粮食?”
江奔宇的拳头,不知不觉间攥紧了。粮食是统购统销的硬通货,谁敢碰?他早就立下规矩,黑市的生意,绝不碰粮食、棉花这些东西,就是怕惹上麻烦。林雪平他们,这是睁着眼睛说瞎话!
“第三条,黑市交易与‘地下’经营。”覃龙的声音更低了,“说的是在非指定市场交易,开设地下厂店,从事黑市经纪,也就是中介,或者放高利贷。他们说,我们的碎布头生意,就是地下厂店,我们就是黑市经纪。”
“第四条,雇工经营与包工剥削。”覃龙咽了口唾沫,“说的是雇佣工人,或者承包工程获利。他们说,我们组织村里的人缝衣服,是在剥削劳动力。这简直是胡说八道!大家都是自愿的,挣的钱都是自己的,哪里来的剥削?”
“第五条,其他扰乱市场行为。”覃龙的语气里带着几分愤怒,“说的是囤积居奇、哄抬物价,伪造倒卖票证,比如粮票、布票,还有贩卖金银外币。他们说,我们囤积碎布头,哄抬价格,还倒卖布票。这都是无稽之谈!”
覃龙说完,重重地叹了口气:“老大,这些罪名,随便一条落实了,都是要蹲大牢的!林雪平他们这是想把我们往死里整啊!”
江奔宇沉默着,怀里的女儿已经不哭了,睁着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好奇地看着他。他看着女儿清澈的眼神,心里的怒火,慢慢化作了一股深深的无奈。
他太了解林雪平这种人了。他们守着旧观念,不愿意接受新事物,自己过得不好,也见不得别人过得好。他们的心里,藏着一股子狭隘的嫉妒——怕你有,又嫌你穷,最好大家都跟他一样,过着苦哈哈的日子。
这真是应了那句老话:不患寡而患不均,不患贫而患不安。
江奔宇轻轻叹了口气,这口气里,带着对林雪平的鄙夷,也带着对现实的无奈。他抬起头,看向覃龙,眼神里重新燃起了一丝光亮:“龙哥,你回村里问问,有没有人愿意进山打猎的。明天,我们就进山,打一票大的。”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
覃龙还没来得及说话,旁边突然传来一个响亮的声音:“老大,这事,不用龙哥去,我现在就去通知!”
两人转头看去,只见何虎从堂屋里走了出来。何虎他穿着一件军绿色的上衣,裤子上打着两块补丁,脚上蹬着一双解放鞋。此刻,他脸上带着兴奋的笑容,搓着手,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
不等江奔宇回应,何虎已经转身冲进了堂屋,片刻之后,他推出了一辆半旧的自行车。那是一辆永久牌的自行车,车身是黑色的,车把上缠着一圈红布,车后座上还绑着一个竹编的篮子。在这个自行车比缝纫机还稀罕的年代,这辆车,可是何虎的宝贝疙瘩。
何虎一只手扶住车把,另一只手拍了拍车座,脸上的笑容更灿烂了。他抬腿跨上自行车,脚下一蹬,自行车就“吱呀”一声,朝着院门外驶去。
“哎,你慢点!”覃龙冲着他的背影喊了一声。
何虎头也不回,挥了挥手,声音远远地传了过来:“放心吧龙哥,保证把人都叫齐了!”
看着何虎骑着自行车,在乡间的小路上摇摇晃晃地远去,覃龙忍不住笑了起来,他转头看向江奔宇,脸上带着几分调侃:“老大,你看他那样子,哪里是去通知人打猎的?分明是骑着他的自行车,去村里显摆显摆去了!”
江奔宇也忍不住笑了。他太了解何虎了。自从买了这辆自行车,他恨不得天天骑在身上,有事没事就往村里的晒谷场跑,把车往地上一停,引来一群孩子围观,他就站在一旁,得意洋洋地给孩子们讲自行车的来历。
“随他呗。”江奔宇笑了笑,语气里带着几分纵容,“男人至死是少年,还小孩子心性,由着他去吧。”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深邃起来,看向远处的南岭山脉,声音低沉而有力:“明天,你安排好进山的人手,多带些土枪和弓箭,注意安全。”
覃龙点了点头:“放心吧老大,我心里有数。”
江奔宇轻轻拍了拍怀里的女儿,眼神里闪过一丝精明的光芒:“还有,我们进山打猎,打的那些野味,皮毛和肉,除了留一部分自己吃,剩下的,都送到黑市去。这样一来,我们黑市的收入,就有了一个光明正大的来源——谁也不会怀疑,这些钱是打猎得来的。”
覃龙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眼睛一亮,他猛地一拍大腿,兴奋地说道:“老大,你说得太对了!这样一来,就算林雪平他们再去举报,也抓不到我们的把柄!那是打猎得来的收入,是堂堂正正的,谁也说不出个不字!”
江奔宇笑了笑,没说话。他心里清楚,这不过是权宜之计。高考的录取通知,才是他真正的希望。他盼着能考上大学,带领大家走出蛤蟆湾,走出这片南岭山脉,去看看外面的世界。
阳光渐渐西斜,把院子里的影子拉得长长的。江奔宇怀里的江玉涵,又沉沉睡去了。远处的南岭山脉,在夕阳的映照下,披上了一层金色的外衣。山风呼啸,像是在呼唤着什么。
江奔宇知道,明天进山打猎,不仅是为了改善伙食,为了掩盖黑市的收入来源,更是为了给村里的人出一口气,给林雪平那些人,一个响亮的回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