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3章 议定(1 / 1)

暮色刚漫过青石板路的尽头,城郊那家挂着“茶摊”木牌的棚子便显得格外热闹。棚子是用竹竿和油布搭起来的,四角用粗麻绳拴着石头固定,风一吹,油布就发出“哗啦啦”的声响,混着锅里滚水的“咕嘟”声、茶杯碰撞的脆响,还有隐约传来的远处田埂上的蛙鸣,凑成了一幅独属于晚冬傍晚的市井图景。

茶摊的木桌被常年的茶水浸泡得发亮,桌面坑坑洼洼,却透着一股子烟火气。桌面上摆着几个粗瓷碗,碗沿上还沾着些许茶垢,滚烫的茶水冒着白汽,在冷空气中氤氲开来,模糊了围坐一桌人的眉眼。

江奔宇坐在最靠里的位置,背对着油布帘,能清楚地看到棚外昏黄的天光一点点暗下去,远处村落里亮起的零星灯火,像困在黑夜里的萤火虫。他手指间夹着一支没点燃的香烟,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显然已经思忖了许久。

周围坐着的几个人,都是跟他一起摸爬滚打的兄弟。张子豪他双手捧着粗瓷碗,指尖在碗沿上无意识地摩挲着,眼神时不时瞟向江奔宇,显然在等他拿主意。林强军则显得有些焦躁,此刻正跷着二郎腿,脚在地上轻轻蹬着,棉鞋底沾着的泥土落在石板地上,留下一个个浅浅的印子。其余几人也各有各的神态,或低头盯着桌面,或侧耳听着棚外的动静,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一丝凝重——他们刚刚一直在讨论杨致远的死。

终于,江奔宇深吸了一口气,将手中的香烟放到桌角,抬起头,目光缓缓扫过在座的每一个人。他的眼神沉静得像深潭,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沉稳和锐利,让原本有些躁动的几人瞬间安静了下来。“好了,”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穿透了油布棚外的风声和棚内的水汽,“综合所有的消息,我发表一下我的意思。”

他顿了顿,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每一下都像是敲在众人的心上。“我估计,杨致远的意外身亡,”说到这里,他刻意放慢了语速,眼神变得更加锐利,“多半是和他背叛有关,但是不是你们想象的样子,放心不是我安排人做掉他的。”

最后几个字出口,棚内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了。滚烫的茶水依旧冒着白汽,但没人再去碰碗沿。江奔宇的目光在众人脸上逡巡,带着一丝询问,又带着一丝笃定:“我的意思,大家都能明白了吧?”

除了孙涛,其余几人闻言,立马不约而同地面面相觑。张子豪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眉头紧紧皱了起来,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却又咽了回去。林强军则猛地坐直了身体,眼中闪过一丝震惊,随即又化为了然——杨致远为人油滑,之前就有过私下联系其他买家的传闻,只是当时江奔宇念在他还有些用处,没跟他计较。但“背叛”这两个字,在黑市这种刀光剑影的地方,几乎就等同于死刑。

可即便心里隐约有过猜测,被江奔宇如此直白地说出来,众人还是觉得有些虚幻。毕竟,“背叛致死”这种事情,只在说书先生的故事里听过,如今发生在身边人身上,难免让人觉得有些不真实。但转念一想,他们这些人,哪个不是靠着老大江奔宇传给的“空间储存”能力,才在各大黑市中更加站稳脚跟的?这种超乎常人的本事都真实存在,那背叛带来的杀身之祸,又有什么不可能的?

原本涌到嘴边的质疑和惊讶,瞬间被硬生生咽了回去。每个人的脸上都露出了复杂的神色,有震惊,有后怕,还有一丝对自身处境的清醒认知——黑市这条路,本就是在刀尖上跳舞,一步踏错,就是万劫不复。

与众人的凝重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坐在角落的孙涛。他穿着一件崭新的灰色中山装,领口扣得严严实实,袖口平整,没有一丝褶皱。脚上蹬着一双黑色的皮鞋,擦得锃亮,在昏黄的灯光下反射出微弱的光。此刻,他脸上满是懵逼的神色,眼睛瞪得圆圆的,看看江奔宇,又看看其他几人,一脸茫然,仿佛没跟上他们的思路。

孙涛是几人中唯一一个有正式工作的,在县运输农机站当司机,听说现在升职成调度员,平日里跟江奔宇他们合作运输货物,赚些提成。但他毕竟没有参与黑市的核心运作,也不知道空间储存的秘密,所以此刻完全听不懂江奔宇口中的“背叛”到底指什么。犹豫了片刻,他终于忍不住先打开了话匣子,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优越感:“宇哥,你们说的是什么秘密啊?我怎么一点儿都没听懂?”

江奔宇抬眼看向孙涛,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随即又恢复了平静。他知道孙涛的情况,有正式工作,如今靠着运输提成赚得盆满钵满,心态早就跟以前不一样了。有些事情,还是不让他知道为好,免得节外生枝。于是,江奔宇端起桌上的粗瓷碗,喝了一口热茶,缓缓说道:“涛子,这里没有你的事。毕竟你是有工作的,我们混黑市的,跟你不一样。”

他刻意避开了孙涛的问题,想把话题扯开。可孙涛显然不打算就此打住,他轻笑了一声,身体微微前倾,语气中带着几分得意:“什么黑不黑市的?现在出去摆摊,只要不是投机倒把,不是这头拿货那头卖,那些革委会纠察队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懒得理你!当然,仅限于自产自销啊。”

说到这里,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卖关子,又像是在炫耀自己的消息灵通。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清了清嗓子,压低了声音,神秘兮兮地说道:“你们不知道吧?11月份的时候,邓公复出后首次外出考察,就来到了羊城!我听我爸说的,他老人家在听取汇报后明确指出,‘看来最大的问题是政策问题’。”

孙涛的父亲是县运输站的厂长,能接触到一些内部消息,这也是他一直引以为傲的资本。此刻,他说起这件事,脸上满是自豪,仿佛自己也参与了其中。“上面内部都说了,邓公这次考察,是为接下来的经济开放做了重要的思想和舆论准备。具体的情况,过了年之后估计就会有消息了。”

江奔宇听着孙涛的话,眉头微微皱了起来。邓公考察广州的事情,他也隐约有所耳闻,黑市上早就有风声传出来,说政策可能要松动了。但他比孙涛看得更清楚,政策松动不代表黑市就能光明正大地存在,有些生意,天生就只能在黑暗中生存,一旦曝光,后果不堪设想。

于是,江奔宇打断了孙涛的话,语气严肃地说道:“涛子,你别说了,这个我知道。有些东西,只能在黑暗之中生存,不能曝光。跟你爸说声,这个道理我还是懂的。”

孙涛脸上的得意之色僵了一下,似乎没想到江奔宇会是这个反应。他撇了撇嘴,心里有些不以为然——现在政策都要变了,还守着那些老观念干什么?但他也知道江奔宇的脾气,决定的事情很难改变,再争执下去也没什么意思。于是,他站起身,拍了拍中山装的下摆,说道:“那行!该说的我都说了,我就先走了。”

说完,他也不等众人回应,径直朝着茶摊外走去。皮鞋踩在青石板路上,发出“笃笃笃”的声响,在安静的傍晚显得格外清晰。他的背影挺得笔直,脚步轻快,透着一股子志得意满的劲儿——如今他可是实打实的万元户,走到哪里都受人羡慕,自然有骄傲的资本。

看着孙涛离去的背影,油布帘被风吹得轻轻晃动,棚内的气氛再次沉静下来。过了好一会儿,张子豪才缓缓开口,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满:“老大,这孙涛现在感觉有点傲了啊!”

江奔宇端着茶杯,手指轻轻摩挲着碗沿,脸上没有丝毫波澜。他早就察觉到孙涛的变化了,从一开始的小心翼翼,到后来的眉飞色舞,再到现在的盛气凌人,不过是几个月的时间。“无妨!”江奔宇淡淡说道,“人是会变的,估计他现在膨胀了,膨胀到认不清自己了。”

他顿了顿,目光望向棚外孙涛消失的方向,缓缓说道:“毕竟,从中县运送过来的碎布头,加上那些成品衣服,每天差不多能给他带来100多块钱的提成。一天顶别人差不多三个月的工资,到现在,他靠运输提成最起码也赚了一万多块钱了,妥妥的万元户。自然有傲娇的本事。”

“呸!”林强军忍不住啐了一口,语气中满是不屑,“要是让他知道,我们每个月给所有兄弟们发放的工资差不多就有五万块的时候,他会是什么表情?估计得惊掉下巴!”

林强军的话引起了众人的共鸣,纷纷点头附和。他们这些人,靠着空间储存的能力,在羊城和港区之间倒腾货物,利润早已远超孙涛的想象。孙涛那点提成,在他们眼里根本不值一提。

“别!”江奔宇摆了摆手,制止了众人的抱怨,“这也不能怪孙涛。毕竟他现在自认为抓住了我们关键的运输步骤,给他产生了一个错觉,让他以为我们离不开他,或者说是他背后的运输站。”

说到这里,江奔宇的眼神变得深邃起来,他轻轻敲击着桌面,缓缓说道:“不过现在的确需要运输站这一块大旗给我们做掩护,不然羊城和港区那边的货物根本进不过来。眼下,还不是跟他撕破脸的时候。”

张子豪点了点头,脸上依旧带着一丝不甘:“老大,你说的是这个理,但心里还是感到一阵憋屈。想当初他刚跟我们合作的时候,可不是现在这个样子。”

“不要生气。”江奔宇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一种安抚人心的力量,“这个事过了年就好了,到时候,有他们哭的时候。”

他的话里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笃定,让众人心里的怨气顿时消散了不少。他们相信江奔宇的判断,这么多年来,跟着老大,他们从来没有吃过亏。

沉默了片刻,张子豪想起了正事,看向江奔宇问道:“老大,现在从鬼子六那边运回来的碎布头和瑕疵布,一般都是散卖到各家各户,他们按照我们给的尺寸制成衣服成品,我们再回收。只是我想问,我们现在拥有空间储存的能力,还需要继续全部走运输站这条线吗?”

江奔宇闻言,沉吟了起来。鬼子六是他们安排在羊城发展的伙伴,为人精明,路子广,能弄到不少紧俏的货物。碎布头和瑕疵布在当时的粤省可是便宜货,基本没人要,但是从布头制作成衣服等成品,运回羊城,在物资匮乏的年代,对于普通老百姓能有件衣服穿就不错了,根本不在乎是不是有瑕疵,稍微修改一下就能穿,价格还便宜,所以销路一直很好。

“鬼子六在羊城那边的情况怎么样?”江奔宇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了一句。

“从财务报表来看,非常好卖!”张子豪立刻回答道,语气中带着一丝兴奋,“不管是个人零买还是批发商拿货,都非常容易出手。因为有钱沐风和郑嘉伟的关系网,我们的大客户主要是供销社,当然,黑市也是我们的一个重要渠道。”

钱沐风和郑嘉伟是江奔宇早年认识的朋友,如今在羊城的供销社系统里有些话语权,这也是他们能顺利将货物卖给供销社的关键。

江奔宇听了,点了点头,心中已有了主意。“既然如此,”他缓缓说道,“保持运输站的份量不变,增长的部分,全部让人用空间运货。”

他顿了顿,眼神中闪过一丝精光:“但是不要局限于单一的碎布头和衣服,鬼子六在羊城那边什么东西畅销,我们就运送那些物资过去;我们这边乡镇里畅销什么产品,就从羊城那边带回来卖。毕竟,单单是两地的差价,就够我们吃肥了。”

众人听了,眼睛顿时亮了起来。这个主意实在是太妙了,空间储存能力最大的优势就是隐蔽、快捷,还没风险,利润空间一下子就上去了。

“好的!老大,这事我早就立马安排,明天再制定一个更合理的计划!”林强军激动地说道,恨不得现在就去执行。

“好了,”江奔宇摆了摆手,示意大家冷静下来,“剩下的时间,大家就静等高考录取的消息。有空的话,就去山里打猎,放松放松。这些生意上的事情,安排给手底下的人做就好了,我们把握好大方向就行。”

提到高考,棚内的气氛顿时变得有些不一样了。1977年,中断了十年的高考终于恢复了,这对于无数渴望改变命运的年轻人来说,是天大的好消息。江奔宇和他的这些兄弟们,也都报名参加了高考。他们心里都清楚,黑市的生意虽然赚钱,但终究不是长久之计,只有通过高考,考上大学,才能真正改变自己的命运,摆脱底层的困境。

窗外的风依旧在吹,油布棚发出“哗啦啦”的声响,但此刻众人的心中,却充满了对未来的憧憬。茶水已经凉了,但每个人的心里都热乎乎的。他们看着江奔宇,眼神中充满了信任和期待。这个年轻的老大,不仅带着他们在黑市里赚得盆满钵满,更给他们指明了一条通往光明的道路。

茶摊外的天色已经完全黑了,远处村落的灯火更加明亮,像一颗颗星星,点缀在漆黑的夜幕上。粤省的冬夜虽然寒冷,但空气中已经隐约透着一丝春天的气息。1977年的冬天,注定是一个不平凡的冬天,政策的春风即将吹遍大地,高考的恢复给无数人带来了希望,而江奔宇和他的兄弟们,正站在时代的风口浪尖上,一边在黑暗中小心翼翼地行走,一边期盼着光明的未来。

他们不知道高考录取的结果会如何,也不知道黑市的生意能做多久,但他们知道,只要跟着老大,只要心中有希望,就一定能走出一条属于自己的道路。茶摊内的粗瓷碗还摆在桌上,茶水已经凉透,但那份兄弟间的情谊,那份对未来的期盼,却像炉中的炭火,在寒冷的冬夜里,静静燃烧着,温暖而坚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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