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克塔利昂葛雷乔伊听着远处传来的山呼海啸,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挥了挥手,声音沙哑:“撤回营地。”
铁种的数组开始缓缓后退,没有了来时的嚣张气焰,只剩下一股诡异莫名的氛围。
回到长船舰队停靠点,维克塔利昂葛雷乔伊一把扯下头盔,狠狠砸在地上。
唐纳卓鼓狰狞的愤怒咆哮着:“他怎么敢那样对待我的哥哥!”
“我要宰了他!我一定要宰了他!!把他的头埋在我家族城堡的厕坑之下!!!”
埃林奥克伍同样脸色狰狞也叫嚷起来:“疯子!他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
“他以为他是谁?!征服者伊耿吗?!敢说要灭绝我们?!!他有龙吗!!!”
“我们应该现在就冲过去!砍下他的脑袋!看他还怎么灭绝我们!!!”
读书人罗德利克 哈尔洛冷冷的开口:“冲过去?”
“用什么冲?河间地人藏在工事后方!你以为对面营地里那些高呼他名字的河间地人是木头桩子吗?!!”
“看着你们砍他的头?!!”
唐纳卓鼓面色狰狞,双目赤红:“我不在乎!我一定要为我哥哥报仇!”
他转首看向维克塔利昂葛雷乔伊,几乎是咬牙切齿的一字一句。
“请下令!发动进攻!!总司令!!!”
“卓鼓家族的战士愿意冲在最前面!!!!”
埃林奥克伍拔出剑:“我们不能就这么听着他诅咒我们!读书人罗德利克!!”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铁舰队总司令维克塔利昂葛雷乔伊,等待他的指示。
维克塔利昂葛雷乔伊高壮的身躯立在那里,双手交叉环抱,眼神深邃如海渊,所有人都安静下来,目光看向他。
他阴沉的声音响起:“只怕他不是在诅咒。”
“我哥哥巴隆,他发动了这场战争,是为了让铁种重拾古道,让世界再次听到我们的名字,畏惧我们的力量。”
“可现在,一个年轻人,却放言要让我们从这片大陆上彻底消失。”
“他要用比我们更残忍血腥的方式,来对付我们。”
维克塔利昂葛雷乔伊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头领,船长,他们的脸上,有愤怒,有不甘,还有一股从那个年轻人灭绝宣言之后就隐藏不住的阴郁。
他知道那个年轻人的话,象一根毒刺,扎进了这群人心里,铁种不怕死,但他们怕被遗忘,怕自己的文化,信仰,血脉,一切,都被从这个世界上彻底抹去。
众人沉默不语,气氛变得压抑,良久,维克塔利昂葛雷乔伊才一字一顿的沉声给出了自己的最后一句话。
“这小子不死,铁群岛会有大祸。”
话语落下,一时只有风声呼啸,一片寂静无声。
读书人罗德利克哈尔洛看着维克塔利昂葛雷乔伊轻声开口:“总司令。”
“我们现在必须做出选择了。”
苏莱曼看着面前河间地地图上那只代表铁种军队木雕的黑色乌贼。
他的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沉闷的声响。
小小铁种,可笑可笑,一群只会拿斧拿剑的莽夫,竟然试图用言语交锋,没那文化水平,别揽瓷器活,跟我打嘴仗,跟我玩心理战,你们的文化底蕴还差了两千年。
罗索布伦掀开帐帘走了进来,盔甲在走动间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他在苏莱曼面前立定,声音洪亮:“苏莱曼大人,铁种退回他们自己的营地了。”
罗索布伦停顿了一下,目光灼灼的看着苏莱曼平静的正脸。
“我们现在怎么办?大人?”
所有河间地爵士的目光,瞬间聚焦在苏莱曼身上。
帐篷里的空气似乎都因此而紧绷起来,这些跟随苏莱曼而来的河间地爵士们,手都按在了剑柄上,眼中闪铄着对战斗和荣誉的渴望。
但苏莱曼没有抬头,他拿起代表铁种的乌贼棋子,在手中把玩。
然后,他只说了一个字:“等。”
等?罗索布伦愣住了,洪亮的声音卡在喉咙里。
帐篷内的气氛瞬间凝固,变得尴尬起来,一些年轻的爵士脸上写满了不可思议,甚至有人面露羞惭,低下了头,觉得这种应对方式是一种耻辱。
在维斯特洛,以绝对优势的兵力拒不出战,龟缩营寨,这无异于懦夫的行为。
这种事传出去岂不是会被吟游诗人在酒馆里嘲笑一百年,成为自己作为参加战斗者洗不掉的污点。
苏莱曼抬起头,目光扫过众人,将他们的疑惑,羞耻尽收眼底。
他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淅的传到每个人耳中:“永远不要按照敌人希望你走的步骤去走。”
苏莱曼的声音并不大,却象一块巨石投入池塘,让所有嘈杂的思绪瞬间平息。
“也不要觉得这有什么好羞耻的。”
他站起身,走到地图前,用自己的手指敲了敲地图,帐内所有人的视线都跟随着他的动作。
“历史由胜利者书写。”
“失败者只能在坟墓的阴影里,用所谓的荣誉自我安慰。”
他用自己的手指,指向那枚代表铁种军队的乌贼棋子。
“他们现在只有四条路可以走。”
他的手指在河间地人联军营寨的位置画了个圈。
“第一,集结全力猛攻我们的营地,打通河道。”
“他们人数没有优势,地形更不站在他们那边,除了英勇的战死在这里,不会有第二个结果。”
他的手指向西划出一条长长的弧线。
“第二,抛弃他们所有的长船和劫掠来的财物,绕开我们,向海疆城的方向逃窜。”
“这样做,军心立刻就会崩溃,铁种不是士兵,是强盗,让他们扔掉战利品,比杀了他们还难受。”
“我们只需要跟在后面,就能象驱赶羊群一样,一战可定。”
他的手指在铁种舰队停靠点上那个乌贼棋子。
“第三,坐等时间流逝,与我们对坐消耗。”
“铁种粮食不足,又在河间地腹地,我们派出骑士消灭铁种的征粮队,铁种不足以久持,不战自溃。”
最后,他的手将代表铁种军队的乌贼棋子拿起,轻掷于地。
“第四,也是他们最可能做的选择。”
“维克塔利昂葛雷乔伊会抛弃长船和货物,选择分兵,他会留下一批最狂热,最坚定不愿意抛弃财物的战士作为诱饵。”
“在这里与我们死战,吸引我们全部的注意力。”
“然后,他会让另一支队伍,为了保存火种,悄悄溜走。”
苏莱曼抬起头,环视着帐内已经陷入震惊的众多河间地爵士。
“但不管他们选择哪一个,主动权,都在我们手里。”
“他们只能在我们为他们铺设好的这几条死路里,按照我们为他们设置的步骤,选择一条来走。”
“铁种的四个选项,没有一个是好选项,而我们,只需要等待,等待他们自己选择一种死法。”
帐篷内鸦雀无声,连呼吸声都消失了,所有爵士都用一种混杂着敬畏与恐惧的眼神看着苏莱曼。
他们从未听过这样的战争方式,也从未见过如此冰冷,精准的指挥法则。
铁种的四个选项,完全没有一个是生路,而他们的敌人,正逼迫他们,必须从中选择一条路,走向早已注定的死亡。
他们第一次如此清淅的见识了战争的另一种方式。
战争不是骑士的冲锋,不是战斗的荣耀,不是城堡的攻防。
战争是冰冷的计算,是阴谋的绞杀,是意志的碾压。
一位参加过篡夺者战争的年长爵士下意识的喃喃自语:“河湾地的蓝道塔利也不过如此吧
”
他的声音很轻,却象一块石头投入静水,在众人心中激起层层涟漪。
这种料定于无形,决胜于远方的恐怖,真是令人不寒而栗。
铁种的指挥会议上,空气浑浊得如同沼泽,酒气,汗臭,各种味道混合在一起,令人作呕。
篝火燃烧着,却带不来丝毫暖意,反而将一张张阴沉的脸映照得如同鬼魅,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读书人罗德利克哈尔洛站在维克塔利昂葛雷乔伊面前,他的声音在死寂的营地里显得格外清淅:“我们有三个方案。”
他没有看任何人,眼前发生的一切让他怨念颇深,不听我言,才有此大祸,只是开口陈述着冰冷的事实。
“第一,向河间地人已经完善的营地发动攻击,让他们知道铁种的厉害。”
“但他们的营地有木墙和壕沟,战士数量远超我们,胜利的希望非常缈茫,但可以让河间地人付出代价。”
“第二,我们抛弃长船和所有货物,从陆路绕开他们。”
“但那样一来,军心必定涣散,河间地人的军队会象鬣狗一样跟在我们身后,查找机会向我们发动进攻。”
“第三,就是等。”
读书人罗德利克哈尔洛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
“和河间地人比消耗,他们八千多人急行军而来,携带的粮食肯定也不多,只要我们耗下去,他们最后一定会忍不住出营与我们野战。”
听到这里,一些铁种头领和船长的眼中又燃起了一丝希望,但罗德利克哈尔洛接下来的话,又彻底粉碎了他们的幻想。
“可惜的是,前天晚上为了鼓舞士气,我们消耗了太多的存粮。”
“现在所有的粮食加起来,只够我们所有人吃三天。”
“如果从现在开始严格减食,最多也只能撑五天。”
“而且我们身处腹地,等下去,还说不定会有更多河间地人赶来添加敌军。”
会议之中,最后一丝声响也消失了,死一般的寂静。
他们之前从未想过自己的处境已经危险到了这个地步,满脑子都只有被羞辱的愤怒和复仇的叫嚣。
直到此刻,听着读书人罗德利克哈尔洛冰冷的话语,他们才如梦初醒。
原来,他们才是笼中的困兽,原来,他们已经站在了悬崖的边缘,原来他们才是弱势的一方,原来形势危急的,从来都是他们。
再也没有人叫嚣着要战斗了,也没有人咒骂那个年轻的河间地指挥官,他们只是沉默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惧,像冰冷的海水,从脚底慢慢淹没上来,让他们无法呼吸。
邓斯坦卓鼓和他的次子唐纳卓鼓坐在一张长凳上,他们的左右两侧,空出了巨大的空间。
没有一个头领和船长愿意靠近他们,尽管没人真的相信,那个年轻人的几句狂言就能决定一个古老家族的命运。
但一种诡异的,发自内心的恐惧,让他们下意识的远离这对父子。
苏莱曼那番恶毒的,要灭绝卓鼓全族,丢进粪坑的诅咒,仿佛真的蕴含着某种看不见的力量,正在这里发酵。
在场的每一个人,都下意识的,诡异的与卓鼓家族成员保持了距离。
他们坐的局域周围,空出了一大片,仿佛那里有看不见的瘟疫。
人们不知道自己到底怎么想的。
但求生的本能,让他们远离那个被年轻河间地人“重点标记”要杀光全族的家族。
泰陀斯布莱伍德大步流星的掀开苏莱曼的指挥营帐。
他的脸因急切而涨红,乌鸦羽毛披风下的甲胃随着他粗重的呼吸起伏:“小苏莱曼!”
黑乌鸦的声音在安静的营帐里显得格外响亮,带着压抑不住的焦躁。
“你们到底还在等什么?”
他走到地图前,一根手指重重的戳在代表铁种营地的标记上。
“他们只有六千人,你们有八千人,还有六百多位久经战阵的河间地爵士!”
他的目光扫过帐内的众多陪侍的爵士,最后又回到苏莱曼身上。
“八千人,兵力远胜于他们,为何不跟他们打?”
苏莱曼正端着一只银杯,杯中的青亭红酒液面平稳。
他抬起眼皮,目光平静如水:“布莱伍德大人,下过棋吗?”
这句不着边际的问话让泰陀斯布莱伍德一愣,苏莱曼没有等他回答,自顾自的说了下去,声音轻缓。
“棋局之中,最先动怒的那一方,往往最先失去一枚棋子。”
泰陀斯布莱伍德胸口起伏,显然对这个答案极不满意。
一名梅利斯特家族的老骑士站了出来,他向泰陀斯布莱伍德微微躬身,并解释了苏莱曼所讲过的一切。
最后,老骑士的声音温和而有条理的给出了总结:“我们用最小的代价,换取最大的胜利,这就是苏莱曼大人的智慧。”
“每多等一天,我们士兵的鲜血就能少流一分。”
泰陀斯布莱伍德幽怨的看着苏莱曼,看着那个年轻人从容的品着杯中的美酒,这酒是他提供的。
作为河间地的老将,他一听老骑士的话就明白了苏莱曼的想法和策略,可他此刻听不进去。
这些士兵吃的每一口面包,烧的每一根木柴,都来自布莱伍德家族不断被掏空的仓库。
他愿意为河间地付出,愿意为了复仇倾尽所有。
可他的家,真的要被搬空了。
铁种洗劫了他的领地,领民几乎全部逃散,铁种甚至烧毁了他的森林,现在,盟友的军队正在吃空他的城堡。
破产了!鸦树城就要破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