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书人罗德利克哈尔洛的小船划开绿色的河水,船浆每一次起落都显得沉重。
他看见了铁舰队的轮廓,那些熟悉的长船象一群搁浅扑腾的鱼,沉默而无助。
当他登上无敌铁种号,甲板之上,铁种们皆用凶狠而愤怒的眼神注视着被视作懦夫的他。
维克塔利昂葛雷乔伊站在船首,纹丝不动,仿佛铁铸。
他的声音沙哑:“哈尔洛。”
罗德利克哈尔洛没有浪费口舌,只是将苏莱曼的话语重复了一遍。
他用一种不带任何感情的语调,看着维克塔利昂葛雷乔伊的眼睛:“那小子要两个人的头颅。”
“一个是您的,总司令,另一个是您的弟弟伊伦葛雷乔伊。”
这个条件,本质就是决绝拒绝任何谈判的战书,它剥光了所有伪装,将最赤裸的杀意摆在桌上,一时之间,甲板上铁种们愤怒叫骂的声浪一层比一层高。
罗德利克哈尔洛扭头看向平静的湖面,没有多说什么:“准备战斗吧,总司令。”
邓斯坦卓鼓大步上前,他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悲伤与狂喜交织在一起:“哈!”
“好!好!好极了!!!”
他最担心的事没有发生,他怕那些河间地人接受金龙,放他们安然离去。
那样,他儿子丹尼斯卓鼓的仇恨将永远沉在心底,变成一块冰冷的石头。
现在,石头被烈火点燃了。
邓斯坦卓鼓拔出自己的瓦雷利亚钢剑,高高举起,放声咆哮:“血债血偿!
”
“血债血偿!!!”
铁种们狂呼起来,战斗终于来临,压抑的怒火瞬间喷发。
“血战!”
“血战!!”
“血战!!!”
他们敲击着盾牌,挥舞着战斧,战吼声在河谷间回荡,声浪席卷。
维克塔利昂葛雷乔伊没有说话。
他只是抬起手,压下了喧器,用目光扫过每一张渴望战斗的脸,铁舰队总司令的声音传遍了整支舰队。
“传令下去。”
“把食物和酒水都拿出来,不用节省,让战士们敞开了吃,敞开了喝。”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凶光。
“明日!我们浴血归家!!”
第二日,晨雾尚未散尽。
铁种们已经吃饱喝足,在河岸边摆开了阵势。
盾墙组成钢铁的阵线,战斧长剑在微光中闪铄着寒意,他们已经准备好了用敌人的鲜血冲开回家的路。
然而,军阵前方的景象让他们感到了困惑。
河间地人的营寨静悄悄的,木墙之后,无数他们并不认识的河间地贵族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
没有军队集结的号角,没有士兵出营的喧器,什么都没有发生,高大的木质寨墙上,只有河间地人的弓手们快速进入防御位置。
维克塔利昂葛雷乔伊站在阵前,瞬间意识到了对方的意思,明悟的他只觉愤怒,可耻至极!!!
对方在人数上占据优势,决绝的拒绝了谈判,唯有决一死战,却选择像老鼠一般,躲在自己的洞穴里,等着他们的进攻。
时间一点点流逝,铁种们激昂的战意,随着冰冷的河风和空荡的战场,一点点被吹散。
愤怒的邓斯坦卓鼓见维克塔利昂葛雷乔伊沉默不语,便让自己的一名船员,前去质问,船员去了很久。
回来的时候,他脸上的表情恼怒又屈辱,象是被人抽了几个耳光。
他几乎是咬牙切齿的开口禀报:“总司令!河间地人说!!”
“他们为什么要出营地!”
“我们去进攻不就好了!他们就在那里!又不会走!!!”
邓斯坦卓鼓听完,整个人都愣住了,他几乎以为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他征战一生,从未见过这样的统帅。
人数占优,士气正盛,却死守着工事,等着敌人来攻,这是何等的可耻!
这一刻,所有听到消息的铁群岛头领们,也都愣住了,一股前所未有的荒谬感和愤怒冲上了他们的头。
他们从未在维斯特洛大陆见过这样的统帅。
在兵力占据明显优势的情况下,居然还要死守工事,把进攻的责任完全推给被弱势的一方。
此刻所有人皆是无比希望自己的敌人是艾德史塔克,是劳勃拜拉席恩,哪怕是泰温兰尼斯特。
大家堂堂正正摆开阵势,来一场酣畅淋漓的血战,胜负交给诸神之手。
而不是象现在这样。
闻所未闻!令人不齿!
苏莱曼站在营寨的木墙上,冷冷的注视着远处那片铁种军阵,风吹动他黑色的头发。
他身边的爵士们同样感到困惑。
一位河安家族的骑士忍不住开口:“大人,我们的人数比他们多,完全可以与他们野战,将他们一举击溃。”
苏莱曼没有回头,只是平静开口:“时间。”
“时间在我们这边,不在他们那边。”
“什么时候选择开战,选择权在我们,不在他们。”
“永远不要按照敌人希望的步骤走。”
他现在只需要等待,铁种没有时间,而他有,铁种的士气,烧的越旺,熄灭的就越快,最终只会按照他的步骤走。
城墙上的众多爵士们似懂非懂,但皆不得不承认,不愧是能纵行河间地的指挥官。
就在这时,对面的铁种阵中,一骑冲出。
是邓斯坦卓鼓。
他单人匹马冲到河间地人的营地前,距离营寨的弓箭射程只有几步之遥。
拔剑,勒马,摘下头盔,一气呵成,露出一张因愤怒而扭曲的脸。
他仿佛要用尽全身力气咆哮:“苏莱曼!!!”
“你这个躲在墙后面的懦夫!滚出来!”
“你的荣誉被狗吃了吗!还是说你根本就没有那东西!你这个无胆女人!无耻小人!”
“你们河间地的男人还是男人吗!!”
邓斯坦卓鼓用尽了所有能想到的词汇辱骂着,声音在河面上来回激荡。
木墙上的河间地爵士们勃然大怒。
“大人!让我出去割下他的舌头!”
“他这是在羞辱您!羞辱整个河间地!”
“请允许我们出战!维护您的名誉!”
苏莱曼没有理会他们的请战,他只是平静的走上木墙的垛口,让对面的铁种们能清淅的看见他。
邓斯坦卓鼓看到他现身,以为自己的激将法成功了。
他发出一阵狂笑,用马鞭指着苏莱曼:“怎么!终于敢露头了?!!”
“你们河间地人是不是离开墙壁就不会打仗了!没有工事保护!你们连剑都举不起来吗!一群没种的男人!”
苏莱曼看着他,脸上没有任何怒气。
他开口了,声音清淅的传入邓斯坦卓鼓的耳中:“你说的没错。”
“我们河间地人就是会依托工事打仗。”
邓斯坦卓鼓的笑声戛然而止,如此直白坦然的回答,象一记重拳打在邓斯坦卓鼓的脸上。
让他准备好的一肚子嘲讽全部堵在了喉咙里,一张脸涨成了猪肝色。
他气得浑身发抖,语气带颤:“你!你!!!”
最终化作一声怒吼。
“小子!下来和我决斗!”
苏莱曼脸上露出一丝奇怪的神色:“我为什么要和你决斗?”
邓斯坦卓鼓瞪大了双眼,仿佛听到了世界上最不可思议的话:“你杀了我儿子丹尼斯卓鼓!”
“父亲为子报仇!血亲复仇!你问我为什么?”
苏莱曼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哦。”
“原来那个被砍下脑袋的铁种是你的儿子啊,我想起来了,他死的可真难看。”
他微微一笑。
“他的脑袋,已经被我丢进粪坑了。”
邓斯坦卓鼓听到这话,双目瞬间赤红,身体在马背上剧烈摇晃:“你!!
你!!!!”
“你难道没有荣誉吗?!你怎么能这样对待一名勇敢的战士的遗体!”
“诸神啊!我求您诅咒他!!”
苏莱曼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他平静的看着邓斯坦卓鼓,仿佛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真理:“我为什么要尊重我的敌人?”
他顿了顿,语气轻松得象在谈论天气。
“我杀了很多铁种,并且未来还要杀更多的铁种。”
“如果他们的父亲,母亲,儿子,兄弟,姐妹都要以复仇的名义向我发起决斗,那我岂不是每一分每一秒都要陪你们玩这种无聊的游戏?”
苏莱曼看着邓斯坦卓鼓那张因极致愤怒而扭曲,甚至开始出现泪水的脸,依旧平静,一字一句:“当初我对你儿子说过一句话,现在也赠给你。”
“对于侵略者来说,作战越是英勇,他就越该死。”
邓斯坦卓鼓彻底崩溃了,他的长子,他的儿子,竟然被如此对待,愤怒与哀伤冲昏了他的头脑。
无助的铁种父亲只能在阵前不断的,翻来复去的用脑海中极少的词汇量,最普通,最单纯的词汇不断开口叫骂。
“你这杂种!!不得好死!!!”
“我要杀了你!!!”
“淹神啊!求您!”
他骂着,声音越来越嘶哑,甚至语带哭腔,直到最后只能大口喘气。
等到他的骂声渐渐停歇,苏莱曼才再次开口,语气平静无波:“你说完了吗?
”
邓斯坦卓鼓赤红而狰狞的脸,愣住了。
于是,苏莱曼面带微笑的开口了。
他的语气没有任何变化,没有愤怒,没有激动,只有一种超越了情感的,如同寒冰地狱般的森然:“邓斯坦卓鼓,我听说你还有另外一个儿子。”
“你放心,等我砍下你们的脑袋,马上就会把你们的头一起丢进你长子待的那个粪坑。”
“让你们一家人在粪坑里团聚。”
“不止如此,我还要把所有卓鼓家族的族人,无论男女老幼,全部斩尽杀绝,让你们全族在粪坑里永世相伴。”
“不止是你们。”
“迟早有一天,我会带着复仇的河间地人,登陆铁群岛。”
“我会杀光所有铁种,用你们的头骨铺满群岛的海滩,用你们的血浸透每一寸潮汐。”
“我不止要杀光活着的铁种。”
“我还要挖掘所有铁种的祖坟,将你们祖先的枯骨拖出来,暴尸荒野,让他们永世不得安息。”
“我要将所有淹神牧师活活钉死在礁石上,用烈焰焚毁你们淹神的神殿,让他们眼睁睁看着自己的神明和信仰,被彻底抹去。”
“我会留下最后一个铁种男孩,阉割他,让他活着,让他做最后一个见证者。”
“见证你们这个肮脏,野蛮的种族是如何从这个世界上彻底消亡的。”
“当一切结束,铁群岛将成为寂静群岛。”
“只剩下风声和浪声。”
寂静,整个战场,死一般的寂静。
无论是墙下的铁种,还是墙上的河间地人,所有人都被这番来自地狱的宣言震得魂飞魄散。
苏莱曼缓缓拔出腰间的瓦雷利亚钢剑,剑身在阳光下闪铄着诡异的涟漪。
他将剑高高举到眼前,看着剑刃上倒影的自己,声音传遍了整个战场,不仅是对着铁种,更是对着他身旁,身后的所有河间地人。
“我要用这个铁种男孩,向世人宣告。”
“四方诸候!敢有侵河间者!”
“灭其族!亡其国!绝其种!”
邓斯坦卓鼓呆立在马上。
那年轻人的声音并不高亢,甚至可以说平静如水,却象无数根冰冷的钢针,刺穿了他的耳膜,扎进了他的脑髓。
每一个字都那么清淅,每一个词都带着无尽的血腥气。
他不断告诉自己,这只是虚张声势,是无知小儿的狂妄叫嚣。
可他的脸不听使唤,愤怒的赤红迅速褪去,转为一种因失血而产生的惨白,最后沉淀成一片死灰。
他不再叫骂了,嘴唇哆嗦着,喉咙里发出漏风般的嘶鸣声:“疯子
”
“你是个疯子
”
邓斯坦卓鼓想再说些什么,想继续用语言诅咒对方,却发现自己连一个完整的音节都发不出来。
那股支撑着他前来叫阵的怒火与傲慢,被对方平静的宣言彻底浇灭,只剩下一具被恐惧浸透的空壳。
他无意识的拨转马头,那匹从河间地人手中抢来的雄壮战马似乎也感受到了主人的崩溃,不安的刨着蹄子,打了个响鼻。
邓斯坦卓鼓象个被抽走了脊梁的木偶,失魂落魄的返回本阵,口中只剩下那句无意义的喃喃自语。
“疯子
”
“你这个疯子
”
维克塔利昂葛雷乔伊在后方阵中,听清了苏莱曼的每一句话。
起初,他和所有铁种一样,胸中燃起的是极致愤怒,但那股怒火只燃烧了一瞬。
一种冰冷的寒意从脚底升起,沿着脊椎急速上窜,直冲头顶。
因为他感觉这个年轻人,不是在威胁,他是真要那么做。
铁种战士们或许听不懂那些高雅的复杂词汇,但他们听懂了。
杀光,挖坟,烧神殿,阉割最后一个男孩。
这些具体,形象,充满画面感的词语。
他们是铁种,是七国闻之色变的掠夺者。
他们习惯了将火焰与哀嚎带给别人,也做好了在战斗中光荣战死的准备。
可他们从未想过,有一天,自己会被另一个族群,以一种冷静到残忍的姿态,列为总清算和灭绝的对象。
军阵中那种浴血奋战,魂归淹神的狂热迅速冷却。
风吹过河岸,让铁种们感到一阵刺骨的寒冷。
他们本不该害怕,但脑海中却不由自主的开始想象自己的家园被焚烧,自己的神殿被夷平,自己的子孙后代被彻底抹去存在的痕迹。
那不是战败,那是灭绝和终结。
一种对未来的,不可名状的恐惧,正悄然取代他们骨子里的疯狂。
苏莱曼的营地里也是死一般的寂静。
河间地的骑士和士兵们,同样被这番宣告深深的震撼,一时竟忘了言语。
这块土地的主人曾有很多。
却从未有任何一位君主或统帅,用如此决绝,如此不留馀地的方式,宣告对这片土地的绝对守护。
这不是一场普通的战争。
这是用铁种的鲜血和骸骨,为河间地,向四方诸候宣告,敢有侵犯者。
灭其族!亡其国!绝其种!
一名鬓角斑白的老爵士,第一个从震撼中回过神来。
他猛的拔出腰间的长剑,剑刃在光下反射出刺目的光芒,没有呐喊,只是将剑高高举起,剑尖直指苍穹。
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
数千柄长剑陆续出鞘,声音汇成一道尖锐的金属交响。
阳光下,剑刃如林,寒光遍起。
终于,有人按捺不住胸中的激荡,用尽全身力气,嘶吼出一个名字。
“苏莱曼!”
这个名字象一颗投入湖面的石子,瞬间激起千层浪。
“苏莱曼!”
“苏莱曼!!!”
“苏莱曼!!!!”
呐喊声汇成一股洪流,冲天而起,震得河水泛起涟漪,震得对面的铁种们脸色更加苍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