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判?”
苏莱曼重复着士兵带来的话语,有些惊讶,没想到铁种竟然主动要求谈判。
他指尖轻点着面前铺开的河间地地图,目光投向了帐外那条浑浊的河流。
有趣,苏莱曼的嘴角勾起,开口下令:“有意思。”
“让他们的人过来。”
小船孤零零的行驶在宽阔的河面上,象一片飘零的枯叶。
读书人罗德利克哈尔洛坐在船头,只带了一名举着休战旗帜的桨手。
他能看见岸边那座庞大的军营,无数各异的家族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象一片旗帜的森林。
船靠岸时,两名沉默的士兵走了过来,不由分说的用一块黑布蒙住了他的眼睛。
世界瞬间陷入黑暗,只剩下脚下泥土的触感和耳边愈发清淅的喧嚣。
他听见数千人活动的声音,兵器碰撞的铿锵,战马不安的嘶鸣。
空气中混合着马粪,皮革和篝火的味道,还有一种更深层的东西,那是大战来临前的肃杀之气。
说明这支军队已经做好大战的准备,这个感知压得他几乎有些喘不过气。
不知走了多久,他被带进一处温暖干燥的地方,脚下的土地变成了厚实的地毯。
有人粗暴的扯下了他眼前的黑布,光线涌入,刺得他眼睛生疼。
当视线终于清淅,读书人罗德利克哈尔洛看清了帐内的景象。
身穿重板甲的骑士们分立两侧,手握剑柄,目光锐利。
而坐在主位上的那个人,让他心脏猛的一缩。
太年轻了。
他预想过无数种可能,对方或许是个身经百战,满脸风霜的老人,或许是个体格魁悟,气势汹汹的中年贵族。
他唯独没有想到,统帅这支大军,将铁舰队逼入绝境的指挥官,竟是一个看起来比自己几子还要小的年轻人。
可对方的传闻在脑海中飞速闪过,更何况能统率万人军队的人,绝不是什么无能之人,罗德利克哈尔洛不敢有丝毫轻视。
苏莱曼也在打量着这位不速之客。
他没有寻常铁民那种粗野蛮横的气质,衣着虽然和铁种一样粗蛮,但十分整洁,即便身处虎穴,眼神依旧冷静,举手投足间依然带着一种特有的从容,更象是维斯特洛上的贵族,而不是铁种。
苏莱曼开口,声音平静得听不出喜怒:“罗德利克哈尔洛。”
“我很意外,铁种居然会派使者来。”
短暂的寒喧过后,帐篷内的气氛变得紧绷。
读书人罗德利克哈尔洛清了清嗓子,开始陈述他精心准备的条件。
他刻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诚恳而充满善意,试图营造一种对双方都有利的氛围,首先抛出最大的筹码:“苏莱曼大人,铁舰队,愿意立刻从河间地内陆撤军。”
“并且,我们将归还除海疆城之外,所有我们已占领的城堡和土地。”
他顿了顿,观察着苏莱曼的表情。
“大人无需再让麾下的士兵流一滴血,便可为国王收复失地。”
“这是天大的功劳,足以让您在七国名声大噪。”
罗索布伦和一众帐内爵士们的呼吸明显粗重了一些,不流血的胜利,意味着功劳和荣誉不用付出任何代价。
苏莱曼依旧面无表情,只是做了一个请继续的手势,仿佛在示意出价不够。
继续,也就是说可以谈,罗德利克哈尔洛心中稍定,继续说道:“对于此次战争给河间地带来的损失,我们深表歉意。”
“作为赔偿,我们愿意将此次出征所获战利品的一半,赠予大人。
他加重了语气。
“那是一笔巨大的财富,足以让大人成为河间地首富。”
这句话象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帐内爵士们眼中,瞬间燃起了火焰。
苏莱曼的三马分肥法让他们记忆犹新,战利品,分到他们手里将是一笔天文数字。
只是不知这种不用付出任何代价的战利品,在不在此列。
眼见众人动心,罗德利克哈尔洛图穷匕见,说出了自己的内核目的:“我们只有一个请求。”
“请大人能移开河道上的铁链,给我们一条回家的路。”
“从此以后,我们保证,铁舰队将不再侵扰河间地的任何一条内河。”
他说完,微微挺直了胸膛,话锋一转,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威胁。
“当然,如果大人执意要战,我们六千名战士的斧刃也已磨利。”
“一场血战下来,胜负犹未可知。”
“为了一个不确定的结果,付出如此惨重的代价,想必不是一位明智的指挥官所愿见的。”
话音落下,帐篷里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苏莱曼一言不发,也毫无反应,仿佛那半船财宝和六千战士都不存在。
读书人罗德利克哈尔洛感到一阵莫名的心慌,他紧张的看着苏莱曼,试图从那张年轻的面孔上解读出些什么,但那张脸庞,如同一潭深不见底的湖水。
只有令他感到骇然的老成,如此年纪,竟然能在谈判中不给任何让对方可以察觉到的谈判细节。
苏莱曼心中冷静盘算,归还土地,他们本就守不住,这不过是拿自己吃不下的东西来做人情。
不流血的功劳听起来很大,但远不如一场酣畅淋漓的大胜来得震撼。
他的功劳,需要用敌人的鲜血来铸就,这样才能为莱蒙莱彻斯特大人攫取总督之位铺平道路。
至于一半的财物,确实诱人,但铁种将带着另一半财富安然离去,这等于向整个维斯特洛宣告,来河间地抢劫,就算失败了,也只需要付出一半的过路费而已。
这会破坏未来统治的威信。
最重要的是,他们愿意谈判,本身就暴露了他们的虚弱和胆怯。
一条真正有恃无恐的恶狼,是不会坐下来和绵羊商量晚餐的。
终于,在令人窒息的寂静中,苏莱曼缓缓开口:“哈尔洛大人,你的条件
非常动人。”
读书人罗德利克哈尔洛心中猛的一喜,他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这句评价,无疑是希望的曙光。
他立刻接话,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抑制的激动:“那么,大人的意思是?”
苏莱曼站起身,慢步走到悬挂的地图前,背对着罗德利克哈尔洛。
他用一种似乎在认真权衡的语气说:“你的条件太复杂了。”
“土地,财宝,航道这些东西,听起来很麻烦。”
苏莱曼转过身,脸上甚至露出了一丝和善的微笑,那笑容让帐内的寒意都驱散了几分。
他轻声开口:“我的条件很简单。”
“只有一个。”
只有一个条件,罗德利克哈尔洛大喜过望。
在他看来,只要条件只有一个,无论是什么,都有商量的馀地,哪怕是狮子大开口,也比让六千铁种战士在这里血战一场要好。
他开口追问:“请讲,无论是什么条件,我们都可以商量。”
苏莱曼脸上的笑容,在那一瞬间消失了。
和善的春风瞬间变成了凛冽的寒冬,他的眼神变得冰冷,平静,象是在宣读一份早已拟好的判决书。
他看着罗德利克哈尔洛,一字一顿,用一种不容置疑的,如同宣判般的语气说道:“我要维克塔利昂葛雷乔伊,和伊伦葛雷乔伊的头。”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冻结。
罗德利克哈尔洛的脸色由白转红,再由红转青,他感到一股巨大的愤怒和屈辱冲上头顶,几乎要拔剑相向。
苏莱曼看着他因震怒而扭曲的面孔,没有半分动容。
他向前走了一步,那股无形的压力让罗德利克哈尔洛下意识的后退,失去了拔剑的想法。
苏莱曼的语气很淡,却带着千钧之重。
“我要他们的头,献给铁王座。”
他最后看了一眼面如死灰的罗德利克哈尔洛。
“回去告诉你们的人,我看不到头颅,就不会让开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