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莱曼站起身，营帐内的烛火在他的眼眸中跳跃，映出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意o
他开口，声音平稳却冰冷：“沃尔特大人。”
“河间地人都说，莱蒙莱彻斯特大人是个疯子，今晚，我才真正见到了一个疯子。”
沃尔特河安的身体僵住，他干瘪的嘴唇翕动着，似乎想开口说些什么。
苏莱曼没有给他机会：“你背后的人。”
“他想利用我，把我当成一枚棋子，去撞开一个大乱之世的门，然后，他好从这片血海里，捞取他想要的东西。”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嘲讽，一步步逼近老人，每一步都象踩在沃尔特河安的心脏上。
“这个计划太过愚蠢。”
“愚蠢到我几乎能看见自己的死状。”
苏莱曼几乎已经可以预见，如果他真的干了这件事，确实开启了乱世，但他要接受西境，谷地，北境，风暴地，的第一波强烈反扑，况且他此时什么身份，何德何能让河间地诸候站在他一边。
莱蒙莱彻斯特和他的血就是乱世的第一场血，成为后世人们口中的蠢货，况且杀掉一个劳勃拜拉席恩，还有史坦尼斯拜拉席恩，蓝礼拜拉席恩，还有君临的红堡里，还有顶着拜拉席恩姓氏的兰尼斯特杂种。
噌的一声，瓦雷利亚钢剑出鞘半剑，帐内空气瞬间凝固，瓦雷利亚剑那森然的寒光，让沃尔特河安眼中的狂热瞬间熄灭。
苏莱曼的剑锋稳稳的停住：“七国的国王是劳勃拜拉席恩，沃尔特大人今日的话，我当从未听过。”
他盯着老人因惊骇而浑浊的双眼，一字一顿。
“你背后是谁，想要谋取什么，我不在乎，但他想利用我，将我视作棋子这件事，我记下了。”
沃尔特河安脸色煞白，他从未想过，这个精心为眼前年轻人准备的，足以颠复王国的宏伟蓝图，在这个年轻人面前，竟被如此轻易的斥为愚蠢。
老人失声叫道：“苏莱曼！你真是愚蠢！铁种败局已定！我所说的句句真诚！”
“难道你真的认为，莱蒙莱彻斯特那个老疯子，能从琼恩艾林和艾德史塔克支持下的霍斯特徒利手里，抢过河间地的权位吗？你是在自寻死路！”
苏莱曼没有回答，他手腕一抖，一道银光闪过。
沃尔特河安只觉头皮一凉，几根灰白的发丝飘然落地，他下意识的摸向自己的头顶，再看向苏莱曼手中那柄开始归鞘的长剑，冷汗瞬间浸透了背脊。
好快的剑，又如此精准。
这一剑，斩断的不仅是他的几根头发，更是他所有的幻想与侥幸，对方的态度，昭示着绝对的决绝。
沃尔特河安浑身脱力，他看着苏莱曼那张年轻却毫无波澜的脸，喉咙里发出一声长长的，满是苦涩的叹息。
他佝偻下身子，一言不发，转身跟跄着走出了军帐。
苏莱曼缓缓坐回椅子上，手指无意识的敲击着桌面。
这个提议确实太有吸引力了，从龙之功，一步登天，如果不是他脑中那些来自神秘东方的历史经验在示警，或许他真的会动心。
开启乱世，而又无平定乱世之力。
历朝历代，那些高举义旗，冲在最前方的反贼，有几个能笑到最后？
他们大多成了后来者脚下的骸骨与垫脚石。
只是，背后的人是谁呢？小指头？
培提尔贝里席此时地位还不够，更不在君临，况且，现在就掀起天下大乱，对他并无好处。
难道是八脚蜘蛛？瓦里斯？
苏莱曼的眼神变得幽深，那个来自里斯的太监，可能性最大。
看来得加快进展了，不然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同一片夜空下，苏莱曼的身影出现在莱蒙莱彻斯特的营帐外。
通报之后，他走了进去。
莱蒙莱彻斯特已经睡下，但显然睡得极不安稳，额头上布满冷汗，口中不时发出含混的梦吃，听闻苏莱曼深夜求见，他立刻惊醒，披上外衣，强打起精神。
老人声音沙哑的开口：“小苏莱曼，这么晚了，有什么急事？”
苏莱曼开门见山：“莱蒙大人。”
“铁种大军损失惨重，军心动摇，但他们竟然举棋不定，仍未有返回海上的迹象。”
“我需要大人指派七千人跟随我西进，进驻鸦树城，彻底截断他们返回海上的道路。”
莱蒙莱彻斯特几乎没有尤豫，立刻点头：“可以。”
他完全信任苏莱曼的军事判断，这个年轻人总能带来奇迹。
帐内陷入了短暂的沉默，良久，苏莱曼再次开口，声音轻得仿佛一阵夜风：“大人，霍斯特徒利或许已经离世了，只是奔流城不敢对外宣告。”
莱蒙莱彻斯特猛的抬起头，浑身一震，他失色道：“什么？你怎么知道难道是你做的？”
苏莱曼的脸上浮现出一抹浅淡的，无法解读的笑容，他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这种沉默比任何回答都更令人心悸。
莱蒙莱彻斯特的脸色变得忧郁而复杂，他痛苦的开口：“既然你有把握决定遥远之外的事情，让霍斯特大人如同正常离世一般。”
“又为什么要把你打算谋杀霍斯特大人的事情告诉我？”
“让我当个糊涂人，不遭受这种心理的折磨，不好吗？”
苏莱曼的目光穿过帐篷的缝隙，望向外面沉沉的夜色：“因为这是迟早的事”
o
“我的行事准则，和维斯特洛的人不同。”
老人困惑的看着他：“什么意思？”
苏莱曼缓缓的说：“因为有一天，我一定会做出让你或许无法接受的事情。”
“所以我没打算瞒你，霍斯特徒利，就是我杀的。”
这句话象一柄重锤，狠狠砸在莱蒙莱彻斯特的心上，他瞪大双眼，嘴唇哆嗦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苏莱蒙转过头，平静的注视着他：“我有一句话，叫做道路不同的人，无法同谋大事。”
“总有一天，我会做出你无法接受的事情，所以我不会隐瞒你。”
“没有人可以改变我的想法。”
苏莱曼的语气没有丝毫起伏，仿佛在陈述一个既定的事实。
“甚至，我最初的打算，还包括杀掉艾德慕 徒利。”
苏莱曼迎着他惊骇的目光，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量：“我希望大人记住一句话。”
“做个好人，和维护统治，永远只能选择一个。”
他停顿了一下，将这个问题，递到了老人的面前。
“所以，大人，还要与我同谋吗？”
营帐内死一般的寂静，莱蒙莱彻斯特大口大口的喘着气，他的脑中一片混乱，一边是他接受的维斯特洛大陆传统贵族教育，另一边，是这些日子以来他所享受到的，前所未有的尊荣奉承与敬畏。
他想到了那些曾经对他不屑一顾的河间地诸候，背后嘲笑疯癫的他，讥讽他死去的几子们，如今这些人却在他面前卑躬屈膝的模样。
他想到了莱彻斯特家族，也许真的能触碰到那个他们，永远永远不可能属于他们的地位。
权力。
这个词像毒药，也象蜜糖，在他的血液里奔涌。
良久的沉默之后，老人脸上的挣扎与痛苦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欲望烧灼后的坚定。
我都要老死了，儿子全部战死，血脉断绝，还有什么牵挂的，这难道不正是可以毫无掣肘的走上赌桌的赌徒吗！
他抬起头，看着苏莱曼，一字一顿的开口。
“当然！苏莱曼！你可是我家族的秘密继承人！”
这句话，他说得很大声，仿佛在说服自己，也在向命运宣告他的选择。
苏莱曼站起身，准备告辞，他看着眼前这个做出决择的老人，心中却并无多少轻松，他有些不放心。
但他必须亲自去鸦树城，为了他的目标，也为了他们共同的目标，彻底剿灭铁种。
可留下莱蒙莱彻斯特一个人，独自盘旋在这里充满了阴谋家，野心家和投机者的泥潭里，他放心不下。
七国之中，河间地的统治难度堪称可怕。
这里的诸候，没有北境人的忠诚，没有西境人的统一，也没有谷地人的封闭，他们只认实力，只看利益。
苏莱曼看着老人，轻声开口：“河间地诸候各怀阴谋，大人当小心。
“”
言毕，苏莱曼起身离去，莱蒙莱彻斯特坚持要送苏莱曼出去。
两人缓步走在夜风中，莱蒙莱彻斯特似乎有许多话想说，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在帐篷外，苏莱曼停下脚步，再次转头，郑重的看着老人。
“大人，凡说话许诺，务必，多加思考，忧虑之后。”
他又补充了一句：“保重身体。”
莱蒙莱彻斯特的眼框红了，他苍老的手紧紧抓住苏莱曼的手臂，用力的点了点头，千言万语都化作了这个沉重的动作。
苏莱曼抽出手臂，转身，身影迅速没入深沉的夜色之中，没有再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