招待所的阳光暖融融的，照在被子上，晒得人浑身舒服。我蜷在被窝里，手里攥着那张银行卡，一夜没睡好的脑子，终于慢慢清醒过来。窗外的鞭炮声稀稀拉拉的，年味还没散，可我心里的那些憋屈和寒凉，却像是被这阳光晒化了，一点点散了去。
老板娘端着一碗热粥进来的时候，我正靠在床头发呆。粥是小米熬的，糯糯的，上面还卧着一个荷包蛋，香气直往鼻子里钻。我饿了一天一夜，闻到这香味，肚子咕咕叫个不停。老板娘把粥放在床头柜上，笑着说：“大娘，趁热吃，暖暖身子。我听杨警官说了您的事，那两口子也太不是东西了，您别往心里去，往后日子还长着呢。”
我点点头，端起粥碗，小口小口地喝着。粥的温度刚刚好，顺着喉咙滑下去，暖得人心里发颤。这一碗粥，比我在儿子家吃的那些山珍海味都香。我一边喝着粥，一边想着女儿。女儿说今天就开车过来，千里迢迢的，不知道路上会不会堵车，不知道她早饭吃了没有。
正想着，手机响了。是女儿打来的，声音里带着一股子急切：“妈！我到派出所门口了！您在哪儿呢？我这就去找您！”
我赶紧放下粥碗，说：“闺女，我在旁边的招待所，你让杨警官带你过来。”
挂了电话，我手脚麻利地穿好衣服，刚收拾好，就听见敲门声。打开门一看，女儿风尘仆仆地站在门口，眼睛红红的，脸上还带着泪痕。她看见我，一下子扑过来，抱住我就哭：“妈！您怎么瘦成这样了！您受苦了！”
我拍着女儿的背，鼻子一酸，眼泪也跟着掉下来。这么多天的委屈，这么多天的心酸，在见到女儿的这一刻，全都化作了泪水。旁边的老板娘和杨警官看着我们母女俩抱头痛哭，也跟着红了眼眶。
哭了好一会儿，女儿才擦干眼泪，拉着我的手，上下打量着我：“妈，您没事吧？有没有哪里不舒服？走，跟我回家！咱们再也不回那个白眼狼的家了！”
我摇摇头，笑着说：“妈没事，好得很。有你在，妈什么都不怕。”
杨警官在一旁笑着说：“大娘，您女儿来了，我们就放心了。以后好好过日子，别再委屈自己了。”
我握着杨警官的手，千恩万谢。要不是这些好心的民警，我现在还不知道在哪里冻着呢。
女儿去结了住宿费，又帮我拎着包，扶着我走出招待所。外面的太阳真好，金灿灿的，照在雪地上，晃得人睁不开眼。街上的人多了起来，都是走亲访友的，脸上带着笑容。我看着身边的女儿，心里踏实得很。
女儿的车停在路边，是一辆白色的小轿车。她打开车门，小心翼翼地扶我坐进去，又把暖气开到最大。车里暖烘烘的，我靠在座椅上，看着女儿忙碌的身影，心里满是欣慰。
女儿说：“妈，咱们先不回家，我带您去买身新衣服，再带您去吃点好吃的。您在那个家受了多少苦，女儿都给您补回来。”
我摆摆手，说：“不用不用，妈有衣服穿，不用乱花钱。咱们直接回家，妈想看看外孙外孙女。”
女儿拗不过我，只好点点头，发动了车子。车子缓缓驶离派出所，驶离这个让我伤心又让我重生的地方。我看着窗外的风景一点点往后退，心里没有半点留恋。那个所谓的家，早就不是我的归宿了。
车子一路往南，开了整整一天。路上，女儿跟我说了很多话。她说女婿知道我的事，气得直骂儿子没良心。她说外孙外孙女天天念叨着姥姥，盼着我去住。她说家里的院子早就收拾好了，就等我过去。
我听着女儿的话，心里暖暖的。原来，我不是一无所有，我还有女儿，还有外孙外孙女，还有一个真正惦记我的家。
天黑的时候，车子终于开进了一个小村子。村子不大，家家户户都亮着灯，炊烟袅袅，透着一股子烟火气。车子停在一栋二层小楼前，门口挂着红灯笼，贴着红春联，看着就喜庆。
女儿刚停好车，大门就开了。女婿笑着迎出来，身后跟着两个蹦蹦跳跳的孩子：“妈，您可算来了！我们都等您半天了！”
“姥姥！姥姥！”两个孩子扑到我怀里，叽叽喳喳地喊着，声音甜得像蜜。
我蹲下身，抱着两个孩子，眼泪又掉了下来。这一次，是幸福的眼泪。
走进屋里，一股饭菜香扑面而来。桌子上摆着满满一桌子菜，都是我爱吃的。女婿忙着给我倒茶，女儿忙着给我夹菜，两个孩子围着我，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
我看着眼前的这一切，看着女儿女婿的笑脸，看着两个孩子的欢闹，心里突然明白了什么是真正的幸福。幸福不是你掏心掏肺去讨好谁，不是你低三下四去维系谁，幸福是有人疼你，有人惦记你，有人把你放在心上。
晚上，我躺在女儿收拾好的房间里。房间不大，却收拾得干干净净，墙上挂着外孙外孙女的照片，桌上摆着一盆盛开的水仙花，香气宜人。我躺在床上，看着窗外的月光，心里平静得像一潭水。
我从枕头底下拿出那张银行卡，轻轻放在手里。四十万，这笔钱，曾经是我想用来换儿子孝顺的筹码，现在，它成了我安享晚年的底气。
第二天一早，我就醒了。窗外的鸟叫声叽叽喳喳的，好听得很。我穿好衣服，走出房间。院子里，女婿正在喂鸡，女儿正在浇花，两个孩子在院子里追着蝴蝶跑。阳光洒在院子里，洒在每个人的脸上，暖洋洋的。
我走到院子中央，看着眼前的一切，嘴角忍不住上扬。我想起了民警小杨的话，靠山山会倒，靠人人会跑，只有自己靠得住。
我决定了，我要在乡下买一个小院子，就在女儿家附近。我要种点菜，养几只鸡，再养一只猫。春天的时候，我可以和女儿一起去挖野菜；夏天的时候，我可以坐在院子里乘凉，听着蝉鸣；秋天的时候，我可以看着满院子的瓜果蔬菜，心里满是欢喜；冬天的时候，我可以和家人围坐在一起，烤着火，聊着天，吃着热乎乎的饭菜。
我还要拿着这笔钱，去看看外面的世界。我要去北京看天安门，去西安看兵马俑，去云南看丽江古城。我要把年轻的时候没来得及看的风景，都看一遍；我要把年轻的时候没来得及享的福，都享一遍。
我再也不会为了谁委屈自己，再也不会为了谁放下自己的尊严。我要为自己活，活得潇潇洒洒，活得坦坦荡荡。
中午的时候，儿子打来电话。电话那头，他的声音带着一丝愧疚：“妈，您……您在哪儿呢？我错了，我不该让您受委屈……您回来吧，我们……”
我打断他的话，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强子，我不回去了。我现在很好，过得很幸福。你以后好好过日子，好好待丽丽，好好待孙女。妈不求你别的，只求你以后做人，要对得起自己的良心。”
说完，我挂了电话，没有丝毫犹豫。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我的脸上，暖暖的。我看着院子里追着蝴蝶跑的两个孩子，看着忙忙碌碌的女儿女婿，嘴角扬起一抹释然的笑容。
原来，人间烟火气，最抚凡人心。
原来，为自己活一次，才是最值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