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娜慌慌张张地跑了，客厅里的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婆婆捂着脸哭个不停，哭声一声比一声响亮，一声比一声委屈。公公瘫坐在沙发上，双手撑着膝盖，脑袋垂得低低的，嘴里时不时发出一两声沉重的叹息。张倩站在婆婆身边，脸上没了刚才的得意，只剩下一丝慌乱和不耐烦。
我抱着彤彤，站在卧室门口，冷冷地看着眼前的一幕。彤彤的小手紧紧攥着我的衣服，小脑袋埋在我的颈窝里，肩膀还在一抽一抽地抖动。我的心像被针扎一样疼，不是心疼眼前哭闹的公婆，而是心疼怀里受了惊吓的女儿，心疼我和张磊这五年掏心掏肺却换来一场空的付出。
婆婆哭了好一会儿，见没人搭理她，哭声渐渐小了下去。她放下捂着脸的手，红肿着眼睛看向我，眼神里带着一丝怨怼和理直气壮。她吸了吸鼻子，哑着嗓子说：“林秀，你现在满意了？你非要把事情闹成这样才甘心是不是？你就这么容不下倩倩，容不下我们老两口吗？”
我听到这话，心里的冷笑差点忍不住溢出来。我往前走了两步，目光扫过公婆和张倩，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前所未有的冷静：“我容不下你们？妈，您这话真是说反了。这些年，我哪一点对不起你们？逢年过节，我哪次不是提前备好礼物，大包小包往你们家送？你们生病住院，我哪次不是忙前忙后，端茶倒水，守在病床前伺候？我和张磊省吃俭用，舍不得给自己买件新衣服，舍不得在外面吃一顿好饭，却从来没亏待过你们一分一毫。你们呢？你们是怎么对我们的？”
我顿了顿，目光落在张倩身上，语气里多了几分嘲讽：“你们把一辈子攒下的一百万养老钱，全都拿出来给倩倩买了市中心的大房子。她刚工作没多久，就能住上全款的大房子，不用还房贷，不用操心生活压力。而我们呢？我们一家三口挤在六十平的老破小里，转个身都费劲，彤彤连个像样的玩耍空间都没有。我们辛辛苦苦攒钱，就想换个大点的房子，让孩子能过得舒坦一点。可你们呢？你们转头就逼着我们掏两万块的家宴账，就因为这顿饭是为了庆祝倩倩谈对象。你们摸着良心说说，这公平吗？”
张倩被我看得浑身不自在，她梗着脖子反驳道：“那是我爸妈自愿给我买的房，跟你有什么关系？他们的钱想给谁花就给谁花，你管得着吗？”
“我是管不着！”我提高了一点声音，目光猛地转向张倩，“我确实管不着你们家的钱怎么花。但是，你们不能拿着养老钱给女儿买了房，转头就来压榨儿子儿媳！你们不能把我们的血汗钱，当成填补你们偏心的工具！你们更不能在我们拒绝之后，撒泼打滚，威胁恐吓，连孩子都不放过！”
公公猛地抬起头，脸上的皱纹挤成一团，眼神里满是羞愤和恼怒。他指着我，声音因为激动而变得尖锐：“林秀！你给我住口！我们的钱怎么花，轮不到你在这里指手画脚！你就是个外人！我们张家的事，你少掺和！”
“外人？”我重复着这两个字，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我是外人？我嫁给张磊五年，给他生儿育女，操持家务，孝顺公婆，我把这里当成自己的家，把你们当成自己的亲生父母。可在你们眼里，我永远都是个外人。倩倩呢？她是你们的女儿，她就算啃老，就算花光你们的养老钱，你们也觉得她是好的。我们呢？我们就算付出再多，在你们眼里也比不上倩倩的一根手指头。这就是你们所谓的一家人？”
婆婆一听这话，又开始撒泼打滚。她一屁股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嚎啕大哭：“我的命怎么这么苦啊！养了个不孝的儿子，娶了个搅家的媳妇！我们老两口辛辛苦苦一辈子，攒点钱给女儿买套房怎么了？那是我们的心意！我们愿意！你们凭什么在这里指责我们？我们招谁惹谁了啊！”
张倩赶紧蹲下身，一边拍着婆婆的背，一边瞪着我说：“嫂子，你太过分了！你看看你把我妈气成什么样了！不就是两万块钱吗？大不了我来掏！你别再逼我爸妈了行不行？”
我看着张倩这副假惺惺的样子，只觉得无比恶心。我冷笑一声：“你掏？你拿什么掏？你刚工作，工资也就够你自己花。你手里的钱，不还是我爸妈给你的吗？你现在说这话，是想装好人，还是想继续往我们身上泼脏水？”
张倩的脸“唰”地一下红了，她张了张嘴，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婆婆哭着喊着：“倩倩不用掏！这钱我们老两口掏！我们就算砸锅卖铁，也不会让你看不起！”
“砸锅卖铁？”我看着婆婆，语气里带着一丝怜悯，“你们现在拿什么砸锅卖铁？你们的养老钱早就给倩倩买了房，你们手里剩下的那点钱，恐怕连自己的生活费都不够吧？你们逼着我们掏钱，根本就不是因为没钱，而是因为你们觉得，我们儿子儿媳就该无条件地为你们付出，为倩倩付出！你们觉得，我们的钱就是你们的钱，我们的日子过得好不好，根本就不重要！”
我一字一句，清清楚楚地把这些话砸在他们心上。我知道这些话很伤人，但我已经不在乎了。他们既然能做出这么偏心的事，就该承受这样的指责。
公公的脸色铁青铁青的，他猛地站起身，指着门口大吼道：“滚！你给我滚出去！我们家不欢迎你！你这个不孝的儿媳，你给我滚！”
“我滚？”我看着公公，眼神里没有一丝畏惧，“这是我和张磊的家，凭什么要我滚？要滚的人，应该是你们！”
婆婆从地上爬起来，张牙舞爪地就朝我扑过来：“我打死你这个搅家精！我让你胡说八道！我让你挑拨我们母子关系！”
我抱着彤彤往后退了两步，躲开了婆婆的扑打。彤彤被吓得“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哭声撕心裂肺。我赶紧拍着彤彤的背，柔声安慰：“彤彤乖，彤彤不哭，妈妈在呢，妈妈保护你。”
张倩赶紧拉住婆婆，嘴里喊着：“妈，您别冲动！您别吓着孩子！”
婆婆挣扎着，指着我骂道：“林秀你这个扫把星！你来了我们家之后，我们家就没安生过！你就是个灾星！你赶紧带着你的孩子滚！滚得越远越好！”
我看着婆婆面目狰狞的样子，心里最后一丝温情也彻底消失了。我冷冷地说：“我不会滚。这个家是我和张磊辛辛苦苦撑起来的，谁也别想把我们赶走。我今天把话撂在这里，这两万块钱的账，我们一分钱都不会掏。你们的养老钱，你们愿意给谁花就给谁花，以后你们老了，动不了了，也别指望我们来伺候你们！你们有倩倩这个好女儿，让她给你们养老送终去吧！”
公公气得浑身发抖，他指着我，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你……你……你这个不孝的东西！我……我没你这个儿媳！”
“我也没你这个公公！”我毫不退让地回敬道，“从你们拿着一百万养老钱给倩倩买房，转头又逼着我们掏家宴账的那一刻起，我们之间的情分，就已经断了！”
客厅里再次陷入一片死寂，只有彤彤的哭声还在断断续续地响着。公婆瞪着我，眼神里充满了怨毒和愤怒。张倩站在一旁，脸色苍白，手足无措。
我抱着彤彤，转身就往卧室走。我不想再跟他们说一句话，不想再看他们一眼。我怕我再多看一眼，就会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我走进卧室，轻轻带上房门，把外面的一切都隔绝在外。我抱着彤彤坐在床上，一下一下地拍着她的背。彤彤哭了一会儿，终于累了，眼皮慢慢耷拉下来，最后在我怀里沉沉地睡了过去。
我看着彤彤熟睡的脸庞，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滚烫的泪水砸在彤彤的脸上，她似乎感觉到了，小嘴微微动了动，眉头轻轻皱了起来。
我赶紧擦干眼泪，低头吻了吻彤彤的额头。我的心里一片冰凉，一片茫然。我不知道这件事该怎么收场，也不知道我和张磊的未来会怎么样。我只知道，从今往后，我再也不会像以前那样，傻乎乎地掏心掏肺对待公婆了。
就在这个时候，卧室的门被轻轻推开了。张磊站在门口，脸上带着疲惫和愧疚。他看着我，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却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我看着他，眼泪又一次涌了上来。我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发现喉咙哽咽得厉害，一个字也说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