卧室门被轻轻推开的那一刻，我紧绷的神经猛地一松，眼泪再也憋不住，顺着脸颊往下淌。张磊站在门口，身上还穿着单位的工装，头发乱糟糟的，眼底布满红血丝，一看就是赶回来的路上跑得很急。他看见我抱着彤彤坐在床上哭，脸色瞬间变得更加难看，脚步匆匆地走了过来，蹲在我面前，伸出手想碰我的脸，又怕惊扰了怀里熟睡的彤彤，只能小心翼翼地悬在半空。
“秀秀，对不起，我回来晚了。”张磊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浓浓的愧疚，“我一忙完手里的活就往回赶，路上连口水都没顾得上喝。”
我摇摇头，咬着嘴唇说不出话，只是把彤彤往怀里又搂紧了些。彤彤的小眉头还皱着，长长的睫毛上沾着泪珠，看起来格外让人心疼。张磊的目光落在彤彤脸上，眼神里的心疼几乎要溢出来，他伸出手，轻轻抚平了彤彤皱着的眉头，动作轻柔得像怕碰碎了什么珍宝。
“外面怎么回事？”张磊的声音压低了几分，目光转向紧闭的卧室门，“我在楼下就听见争吵的声音了，是不是爸妈又闹了？”
我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情绪平复下来，然后把刚才发生的事一字一句地告诉了他。从李娜上门说漏嘴，到戳破公婆拿一百万养老钱给张倩买房的事，再到公婆恼羞成怒撒泼打滚，张倩在旁边煽风点火，每说一句，张磊的脸色就沉下去一分，攥着的拳头咯吱作响，指关节都泛了白。
尤其是听到公婆把一百万养老钱全都给了张倩买房，转头还逼着我们掏两万块家宴账的时候，张磊猛地站起身，胸口剧烈起伏着，眼睛里像是要喷出火来。“太过分了！简直太过分了！”他咬牙切齿地低吼，声音大得差点惊醒怀里的彤彤，他赶紧捂住嘴，深吸几口气，才把声音压了下去，“他们怎么能这么做？那一百万是他们的养老钱啊！是他们嘴里说的救命钱啊！怎么能一声不吭就全给了倩倩？还反过来逼我们掏钱！”
我看着张磊愤怒的样子，心里五味杂陈，既觉得解气，又忍不住有些担心。我拉住他的手，轻声说：“你别激动，彤彤刚睡着，别吓着她。”
张磊反手紧紧握住我的手，掌心滚烫，带着微微的颤抖。“我能不激动吗？”他看着我，眼神里满是心疼和愧疚，“秀秀，这些年委屈你了。我知道你跟着我不容易，我们省吃俭用攒钱换房，日子过得紧巴巴的，可他们倒好，拿着养老钱给倩倩买大房子，转头还来算计我们的血汗钱！我真是瞎了眼，竟然没看透他们的偏心！”
说完，张磊再也忍不住，猛地转身就往卧室外面走。我赶紧拉住他：“你干什么去？”
“我去跟他们说理！”张磊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决绝，“他们今天必须给我一个说法！凭什么这么欺负我们？凭什么这么偏心？”
我知道拦不住他，只能松开手，叮嘱道：“你别动手，好好说，别再吓着孩子。”
张磊点点头，推开门大步走了出去。
我抱着彤彤走到卧室门口，轻轻拉开一条门缝往外看。客厅里，公婆还坐在沙发上，婆婆红着眼睛，时不时抽噎两声，公公闷头抽着烟，地上的烟蒂已经堆了一小堆，张倩坐在旁边，低着头玩着手机，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
听到开门声，他们齐刷刷地抬起头，看到张磊满脸怒气地站在面前，婆婆的哭声一下子就停了，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公公皱着眉头，把手里的烟蒂摁灭在烟灰缸里，沉声道：“你回来了？正好，你好好管管你媳妇，她简直是无法无天了！”
张磊冷笑一声，目光扫过公婆，最后落在公公脸上，一字一句地问：“爸，我问你，你和我妈是不是把那一百万养老钱，全都给倩倩买房子了？”
公公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眼神躲闪着不敢看张磊，支支吾吾地说：“你……你听谁胡说八道？我们哪有什么一百万？”
“胡说八道？”张磊往前跨了一步，声音陡然拔高，“倩倩的闺蜜刚才都上门说漏嘴了！市中心那套全款的大房子，就是用你们的一百万养老钱买的！你们还想瞒着我？”
婆婆见瞒不住了，索性破罐子破摔，从沙发上站起来，指着张磊的鼻子骂道：“是又怎么样？那是我们的钱！我们想给谁花就给谁花！倩倩是我们的女儿，我们给她买套房怎么了？你这个当哥哥的，不帮衬妹妹就算了，还在这里帮着外人指责我们，你有没有良心？”
“外人？”张磊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气得浑身发抖，“妈，你说秀秀是外人？她嫁给我五年，给你生了孙女，操持家务，孝顺你们，她哪里是外人了？我看在你们眼里，只有倩倩才是你的孩子，我就是个给你们养老送终的工具，秀秀就是个给你们压榨的冤大头！”
“你胡说八道什么！”婆婆气得跳脚，“我辛辛苦苦把你拉扯大，供你上大学，给你娶媳妇，你现在就是这么跟我说话的？你这个白眼狼！”
“我白眼狼？”张磊的眼睛红了，声音带着一丝哽咽，“这些年我是怎么孝顺你们的，你们心里不清楚吗？逢年过节，我哪次不是大包小包地往家里送？你们生病住院，我哪次不是守在病床前伺候？我和秀秀省吃俭用，连件新衣服都舍不得买，就是想攒钱换个大点的房子，让彤彤有个好点的生活环境。可你们呢？你们把一辈子的养老钱都给了倩倩，转头还逼着我们掏两万块的家宴账！你们有没有想过，这笔钱是我们十个月的积蓄？是我们的血汗钱！”
公公猛地一拍桌子，喝道：“够了！你给我住口！我们养你这么大，你就该报答我们！让你掏两万块钱怎么了？你要是有本事，就该多赚点钱，让我们和你妹妹过上好日子！”
“我没本事？”张磊气得胸口发闷，“我每天起早贪黑地工作，加班加点地跑业务，我赚的每一分钱都是干干净净的血汗钱！我没本事给倩倩买一百万的大房子，我只想着让我的老婆孩子过上安稳日子，这也有错吗？”
张倩这时候终于抬起头，不耐烦地说：“哥，你别吵了行不行？不就是一百万吗？以后我有钱了，会还给爸妈的。还有那两万块钱，大不了我来掏，你们别再闹了，传出去多丢人啊！”
“你掏？”张磊看着张倩，眼神里满是失望，“你拿什么掏？你刚工作没多久，工资也就够你自己花。你住的那套大房子，是爸妈用养老钱给你买的，你现在说这种话，不觉得可笑吗？”
张倩的脸涨得通红，咬着嘴唇说：“我……我以后会努力赚钱的！”
“以后？”张磊冷笑，“等你以后赚钱了，爸妈都老了，动不了了，到时候你还会管他们吗？”
婆婆见张倩被数落，立刻护犊子道：“倩倩是个孝顺孩子，她肯定会管我们的！倒是你，现在就开始指责我们，以后我们老了，你还指不定怎么虐待我们呢！”
“虐待你们？”张磊的心彻底凉了，他看着眼前的公婆，只觉得无比陌生，“我今天算是彻底看清你们了！在你们眼里，只有倩倩才是你们的心头肉，我和秀秀，还有彤彤，什么都不是！行，你们既然这么偏心，那以后就别指望我们给你们养老！你们有倩倩这个好女儿，让她给你们养老送终去吧！”
“你敢！”公公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张磊的鼻子骂道，“你要是敢不养我们，我就去法院告你！我就去你单位闹，让你丢了工作，让你身败名裂！”
“你去告啊！你去闹啊！”张磊也豁出去了，声音大得震得人耳朵疼，“我倒要看看，法院会不会支持你们这种偏心到极致的父母！我倒要看看，我单位的领导和同事，会不会觉得是我错了！”
婆婆一看张磊油盐不进，又开始撒泼打滚，一屁股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嚎啕大哭：“我的命怎么这么苦啊！养了个不孝的儿子！我不活了！我今天就死在这里！”
张磊看着婆婆撒泼的样子，心里最后一丝亲情也彻底磨灭了。他冷冷地看着地上哭闹的婆婆，看着脸色铁青的公公，看着手足无措的张倩，一字一句地说：“从今天起，我们断绝关系！你们走，我不想再看到你们！这个家，不欢迎你们！”
公公猛地站起身，指着张磊，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最后气得捂着胸口，剧烈地咳嗽起来。张倩赶紧扶住公公，哭着说：“爸，您别生气，气坏了身体怎么办？”
然后她转头看向张磊，带着哭腔说：“哥，你就少说两句吧，爸妈都这么大年纪了，你就不能让着他们点吗？”
“让着他们？”张磊看着张倩，眼神里满是嘲讽，“我让着他们，谁让着我和秀秀？谁让着彤彤？你们把我们欺负到头上来了，还要我们让着你们？没门！”
客厅里的争吵声越来越大，我生怕惊醒怀里的彤彤，赶紧抱着她往后退了退，靠在墙上。看着眼前彻底翻脸的一家人，我的心里一片冰凉。我知道，从这一刻起，张磊和公婆之间的亲情，算是彻底断了。
张磊还在和公婆争吵着，那些伤人的话一句句从嘴里蹦出来，像一把把尖刀，刺向彼此的心脏。我看着张磊疲惫又愤怒的侧脸，心里五味杂陈。我不知道这件事最终会走向何方，我只知道，我们这个小家，再也回不到从前的平静了。
就在这个时候，彤彤在我怀里动了动，小嘴嘟囔了一句“妈妈”，然后翻了个身，继续沉沉睡去。我轻轻拍着她的背，目光再次投向客厅，争吵声还在继续，而我的心，已经麻木得没有一丝波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