彤彤的哭声越来越大，小脸憋得通红。我赶紧把她抱在怀里，轻轻拍着她的后背。我嘴里不停哄着，彤彤乖，彤彤不哭，妈妈在呢。彤彤还是抽抽搭搭的，小脑袋埋在我的颈窝里。她的眼泪蹭了我一脖子，冰凉冰凉的。
婆婆还在旁边跳着脚骂。那些话一句比一句难听。我实在听不下去了。我抬起头，看着婆婆。我的声音有点发颤，但是我尽量让自己冷静。我说，妈，您别骂了。您看看孩子，孩子都吓哭了。有什么话，咱们好好说不行吗。
婆婆停下骂声，瞪了我一眼。她又看了看怀里的彤彤。她的语气稍微缓和了一点。但是她还是没好气地说，哭什么哭，这点事就哭。没出息的东西。我心里的火气又往上涌了涌。但是我忍住了。我知道现在不是跟她置气的时候。我现在只想带着孩子离开这个地方。
我抱着彤彤，伸手去拉张磊。我说，张磊，我们走。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张磊点点头。他伸手去开门。公公一下子就挡在了门口。公公的脸铁青铁青的。他看着我们，一字一句地说，账没结，谁也别想走。
张磊的火气也上来了。他看着公公，说，爸，这账凭什么让我们结。今天的家宴是你们张罗的。是为了庆祝倩倩谈对象。跟我们有什么关系。我们过来是做客的。哪有让客人结账的道理。
公公被张磊问得噎了一下。他半天说不出话来。婆婆赶紧接过话茬。婆婆说，什么客人。你是我儿子。她是我儿媳妇。我们是一家人。分什么客人主人。一家人吃饭，谁掏钱不一样。
我说，妈，话不是这么说的。一家人也要讲道理。这顿饭是你们主动请的。菜是你们点的。酒是你们买的。我们过来吃饭，没道理让我们掏钱。我们的情况你们也清楚。我们一家三口挤在六十平的小房子里。我们天天省吃俭用。就是想攒点钱换个大点的房子。这两万块钱，是我们十个月的积蓄。我们怎么可能拿得出来。
婆婆撇撇嘴。她翻了个白眼。她说，换什么房子。你们现在住的房子不是挺好的吗。够住就行。年轻人不要太好面子。非要住大房子干什么。我听着这话，觉得特别可笑。我说，妈，我们不是好面子。我们是想让彤彤有个宽敞点的地方玩。彤彤现在四岁了。正是活泼好动的时候。我们那个小房子，转个身都费劲。彤彤连个跑的地方都没有。
婆婆说，那是你们自己的事。谁让你们没本事赚大钱。我和你爸年轻的时候，比你们还穷。我们照样把张磊拉扯大了。你们现在的日子比我们那时候好多了。还不知足。
我简直要被婆婆的话气笑了。我说，妈，我们没本事赚大钱。但是我们的钱都是一分一分攒下来的。都是干干净净的钱。我们舍不得吃舍不得穿。就是想让日子过得好一点。这有错吗。
婆婆说，没错。但是你们是家里的顶梁柱。你们就该承担家里的开销。我和你爸年纪大了。赚不动钱了。倩倩还小。刚参加工作。也没什么钱。你们不掏钱，谁掏钱。
我说，我们承担该承担的开销。逢年过节的礼钱。你们生病的医药费。我们哪次少过。但是这次的饭钱，我们不能掏。这不是我们该承担的。
姑姐张倩这时候从房间里走了出来。她刚才一直躲在房间里。估计是觉得外面太吵。她走到婆婆身边，拉了拉婆婆的胳膊。她看着我，脸上带着一丝不屑。她说，嫂子，不就是两万块钱吗。至于这么斤斤计较吗。你和我哥一个月工资也不少。两万块钱对你们来说，也就是两个月的工资。又不是拿不出来。
我说，倩倩，你说得轻巧。两万块钱对你来说，可能不算什么。但是对我们来说，那是我们的血汗钱。是我们攒了十个月的换房款。我们不能拿我们的换房款，来结你这个庆祝宴的账。
张倩说，什么你的我的。都是一家人。我的事就是你们的事。我谈对象是好事。是我们全家的喜事。大家一起庆祝一下。你掏点钱怎么了。再说了，我爸妈以后的东西，还不都是你们的。你现在对我爸妈好一点。以后有你好处。
我说，我对爸妈好，不是为了图他们的东西。我是真心实意地孝顺他们。但是孝顺不等于无条件地妥协。不等于任由你们欺负。今天这个账，我是说什么也不会结的。
婆婆一听这话，又炸毛了。她说，林秀你这个白眼狼。我真是看错你了。我当初就不该同意张磊娶你。你就是个搅家精。你来了我们家之后，我们家就没安生过。
我说，妈，您怎么能这么说。我嫁到你们家五年。我哪一点做得不好。我每天下班回家，做饭洗衣服拖地。我把家里打理得井井有条。我对彤彤尽心尽力。我对您和爸，也是掏心掏肺。逢年过节，我从来没有空着手去过。你们生病，我忙前忙后地照顾。我自问我对得起你们。
婆婆说，你对得起我们。你对得起我们，就不会为了两万块钱，跟我们吵成这样。你对得起我们，就会二话不说把账结了。
张磊实在听不下去了。他指着婆婆，说，妈，您太不讲理了。我们不是不孝顺。我们是有原则的。这个账，我们说什么也不会结。您要是再拦着我们，我们就报警了。
婆婆被张磊的话吓了一跳。她愣了一下。随即她又冷笑一声。她说，你报警啊。你去报。我看警察来了，是帮你还是帮我。你别忘了，我是你妈。你不孝顺我，警察还要批评你呢。
公公也在旁边帮腔。公公说，就是。你敢报警。你要是报警，我就跟你断绝父子关系。我就当没你这个儿子。
张磊气得浑身发抖。他的拳头攥得紧紧的。我怕他冲动。我赶紧拉住他。我说，张磊，别冲动。跟他们讲道理，是讲不通的。我们先走吧。账的事，以后再说。
我抱着彤彤，想从公公身边绕过去。公公伸出手，一把抓住了我的胳膊。公公的力气很大。我的胳膊被他抓得生疼。我忍不住皱了皱眉头。我说，爸，您放手。您抓疼我了。
公公根本不理我。他还是死死地抓着我的胳膊。他说，账没结，谁也别想走。彤彤看见公公抓着我。她哭得更厉害了。她伸出小手，去打公公的手。她说，坏人，放开我妈妈。放开我妈妈。
公公被彤彤打得愣了一下。他下意识地松开了手。我赶紧抱着彤彤，往后退了两步。我心疼地揉了揉胳膊。胳膊上已经红了一大片。
张磊看见我的胳膊红了。他的火气一下子就冲到了头顶。他指着公公，说，爸，您太过分了。您怎么能动手抓我媳妇。您要是再敢动她一下，我对您不客气。
公公也来了火气。他说，我抓她怎么了。她是我儿媳妇。我教训她两句怎么了。你这个不孝子。你胳膊肘往外拐。你忘了你是怎么长大的了。
张磊说，我没忘。您和妈把我养大，我很感激。我以后会孝顺你们。会给你们养老。但是这不代表，你们可以不讲道理。可以随便欺负我媳妇和孩子。
婆婆说，我们欺负她了吗。我们就是让她结个账而已。这叫欺负吗。她要是识相一点，把账结了。什么事都没有。
我说，妈，我再跟您说一遍。这个账，我是不会结的。你们要是非要让我结。我就只能去跟亲戚们说说。让大家评评理。看看这个账，到底该不该我们结。
婆婆的脸色一下子就变了。她最要面子。她肯定不想让这件事传出去。她瞪着我，说，你敢。你要是敢出去乱说。我就撕烂你的嘴。
我说，我不想跟您吵。我也不想跟您闹。我们只想回家。麻烦您让开。
婆婆还想再说什么。张倩拉了拉她的胳膊。张倩在她耳边小声说了几句。婆婆的脸色稍微缓和了一点。她看着我们，说，行。你们可以走。但是这个账，你们必须结。你们今天不结，以后也得结。
我说，以后也不会结。这不是我们该结的账。
张磊拉着我，推开公公，就往门外走。婆婆在后面大喊大叫。她说，张磊你给我回来。你这个白眼狼。你走了就别再回来。
我们没有回头。我们快步走出了公婆家的小区。走出小区大门的时候，我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好像心里的一块大石头，终于落了地。
彤彤还在我怀里抽抽搭搭的。我低头看了看她。她的眼睛红红的。像个小兔子。我心疼地吻了吻她的额头。我说，彤彤乖，不哭了。我们回家了。
张磊的脸色很难看。他一路都没说话。我们坐公交转地铁。折腾了一个多小时，才回到家。一进家门，彤彤就不哭了。她从我的怀里滑下来，跑到玩具堆旁边，拿起一个小熊玩偶，默默地玩了起来。
我看着彤彤小小的身影。心里一阵发酸。今天本来是开开心心的家宴。没想到最后闹成这个样子。我走到沙发旁边，坐了下来。我觉得浑身都累。像是散了架一样。
张磊也走了过来。他坐在我身边。他叹了口气。他说，对不起。让你受委屈了。
我摇摇头。我说，不怪你。这不是你的错。是你爸妈太不讲理了。
张磊说，我知道。我以后不会再让你受这种委屈了。
我说，那两万块钱的账，他们肯定不会善罢甘休的。以后他们肯定还会找我们要。
张磊的脸色沉了沉。他说，他们要是敢来要。我就跟他们好好说道说道。这个账，我们说什么也不能结。
我点点头。我靠在张磊的肩膀上。心里乱糟糟的。我不知道这件事以后会怎么收场。我只知道，经过今天这件事，我和公婆之间的关系，再也回不到从前了。
就在这个时候，我的手机响了。我拿起手机一看，是婆婆发来的微信。我点开一看，心里的火气又上来了。婆婆在微信里说，林秀，你今天不给我一个交代。我就没完。那两万块钱的账，你必须结。你要是不结，我就去你单位闹。让你在你们单位丢脸。
我看着这条微信。气得手都在抖。我把手机递给张磊。张磊看完之后，脸色铁青。他咬着牙说，太过分了。简直是太过分了。
我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我说，张磊，我们不能慌。她就是想吓唬我们。她要是真的敢去我单位闹。我就跟她拼了。
张磊握住我的手。他说，别怕。有我呢。我不会让她伤害你的。
我看着张磊坚定的眼神。心里稍微安定了一点。但是我知道，这件事，才刚刚开始。以后的日子，肯定不会太平了。我和公婆之间的这场战争，怕是躲不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