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攥着手机，手指因为用力，关节都泛了白。婆婆那条微信消息，像一根刺，扎在我心上。我抬头看向张磊，张磊的脸色比锅底还黑。他一把夺过我的手机，噼里啪啦地打字。我凑过去看，他直接回了一句：这账我们不可能结，你们别想胡来。
发完消息，张磊把手机扔在沙发上。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抬脚就想往门外走。我赶紧拉住他。我说，你去哪？张磊咬着牙说，我去找他们说理去。他们太过分了。不仅逼你结账，还威胁你。我不能忍。
我使劲拽着他的胳膊。我说，你别去。现在去了，也是吵架。解决不了任何问题。你忘了彤彤还在家吗？彤彤刚才被吓得够呛。你要是走了，我一个人怎么哄她。张磊的脚步顿住了。他回头看向彤彤。彤彤正抱着小熊玩偶，坐在地毯上。她的小脑袋耷拉着，看起来没什么精神。
张磊的眼神软了下来。他叹了口气，蹲在彤彤身边。他伸手摸了摸彤彤的头。他说，彤彤，爸爸错了。爸爸不该让你受委屈。彤彤抬起头，看了看张磊。她伸出小手，抱住张磊的脖子。她说，爸爸，我害怕。我不想去爷爷奶奶家了。
张磊的眼眶一下子红了。他抱着彤彤，半天说不出话。我看着这一幕，心里也酸酸的。结婚五年，我和张磊的日子过得不算富裕。但是我们一家三口，一直和和睦睦。我从来没想过，有一天，我们会和公婆闹到这个地步。
就在这个时候，张磊的手机响了。是公公打来的。张磊犹豫了一下，还是按下了接听键。他刚把手机放到耳边，公公的骂声就传了出来。公公的声音很大，我坐在旁边都能听得一清二楚。公公说，张磊你这个不孝子。你翅膀硬了是不是？你媳妇让你往东，你就不敢往西。你眼里还有没有我和你妈？
张磊深吸一口气。他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平静一点。他说，爸，您别骂人。我们不是不孝。是你们太不讲理了。今天的家宴，是你们主动张罗的。是为了庆祝倩倩谈对象。我们过去吃饭，没道理让我们结账。两万块钱，不是小数目。那是我们攒了十个月的换房款。我们真的拿不出来。
公公在电话那头冷笑一声。公公说，换房款换房款。你们天天把换房款挂在嘴边。我看你们就是找借口。不就是两万块钱吗？你们至于这么斤斤计较吗？我和你妈养你这么大，别说两万块钱。就是二十万，你们也该掏。
张磊说，爸，话不能这么说。养育之恩，我们记在心里。以后您和我妈的养老问题，我们肯定会管。但是这两万块钱的饭钱，我们真的不能掏。这不是我们该承担的。
公公被张磊怼得说不出话来。过了好半天，公公才憋出一句。公公说，好。好你个张磊。你行。你给我等着。说完，公公就挂了电话。
电话被挂断的忙音，在客厅里响了起来。张磊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他把手机扔在茶几上，气得胸口一起一伏。我说，别生气了。跟他们置气，不值得。张磊摇摇头。他说，我不是生气。我是心寒。他们怎么能变成这个样子。他们眼里，到底有没有我这个儿子。
我叹了口气，没说话。我能理解张磊的心情。他是家里的独生子。从小，公婆就对他寄予厚望。他也一直很孝顺。逢年过节，他都会主动给公婆买东西。公婆生病，他也是忙前忙后。他怎么也没想到，公婆会为了两万块钱，这么逼他。
晚上，我做了点简单的饭菜。彤彤没什么胃口，只吃了几口就放下了筷子。我和张磊也没吃多少。收拾完碗筷，我坐在沙发上，看着窗外。窗外的夜色很浓。路灯的光，昏昏黄黄的。我心里乱糟糟的。我不知道这件事，以后会怎么收场。
张磊走过来，坐在我身边。他伸手搂住我的肩膀。他说，对不起。让你受委屈了。我摇摇头。我说，没事。我们是夫妻。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就在这个时候，门铃响了。我和张磊对视一眼，都愣住了。这么晚了，谁会来？张磊站起身，走到门口。他透过猫眼看了看。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回头看着我，压低声音说，是爸妈和倩倩。
我心里咯噔一下。我赶紧把彤彤抱起来，躲进卧室。我对彤彤说，彤彤乖，你先在卧室里玩。妈妈和爸爸有事情要谈。彤彤点点头，懂事地坐在床上，玩起了积木。
我走出卧室，看见公婆和张倩，已经坐在了沙发上。婆婆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公公坐在旁边，一根接一根地抽烟。张倩低着头，玩着自己的手机。
张磊站在门口，没说话。婆婆抬起头，看了看我。她冷笑一声。她说，怎么？现在知道躲了？刚才在我家的时候，不是挺厉害的吗？
我深吸一口气。我走到张磊身边，拉住他的手。我说，妈，这么晚了，你们来干什么？有什么事，不能明天再说吗？
婆婆说，明天再说？我怕等不到明天。我今天要是不来，你们是不是就打算赖掉那两万块钱的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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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磊说，妈，我们不是赖账。是这账，我们真的不该结。
婆婆一听这话，立马就炸了。她从沙发上跳起来，指着张磊的鼻子骂。她说，张磊你这个白眼狼。我白养你这么大了。我和你爸辛辛苦苦把你拉扯大。供你上学，供你买房。你现在倒好，娶了媳妇忘了娘。你媳妇说什么，你就听什么。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妈？
张磊的火气也上来了。他说，妈，您怎么能这么说？我什么时候娶了媳妇忘了娘？我对您和爸怎么样，您心里不清楚吗？逢年过节，我哪次没给你们买东西？你们生病，我哪次没在床边伺候？我只是觉得，这次的账，我们不该结。
婆婆说，不该结？什么叫不该结？我和你爸年纪大了，赚不动钱了。倩倩刚工作，也没什么钱。你们现在是家里的顶梁柱。你们不掏钱，谁掏钱？
我说，妈，我们是顶梁柱。但是我们也有自己的难处。我们一家三口挤在六十平的小房子里。我们天天省吃俭用。就是想攒点钱，换个大点的房子。让彤彤有个宽敞的地方玩。两万块钱，对我们来说，真的很重要。
婆婆撇撇嘴。她说，换什么房子？你们现在住的房子，不是挺好的吗？够住就行。年轻人，不要太好面子。非要住大房子干什么？
张倩这时候抬起头，插了一句嘴。她说，嫂子，我妈说得对。不就是两万块钱吗？你们至于这么斤斤计较吗？以后我爸妈的房子，还不是你们的？你们现在对我爸妈好一点，以后有你们的好处。
我说，倩倩，我对爸妈好，不是为了图他们的房子。我是真心实意地孝顺他们。但是孝顺，不等于无条件地妥协。不等于任由你们欺负。
公公把手里的烟蒂摁灭在烟灰缸里。他抬起头，看着我们。他的眼神，冷冰冰的。他说，张磊，林秀，我今天把话撂在这里。这两万块钱的账，你们必须结。你们要是不结，就是不孝。我们就没你这个儿子。
张磊气得浑身发抖。他说，爸，您怎么能这么逼我们？
婆婆说，我就是逼你们了。怎么着？你们今天要是不把钱拿出来，我们就不走了。
说完，婆婆往沙发上一坐，摆出了一副赖着不走的架势。公公也跟着坐了下来。张倩靠在沙发上，继续玩着手机。
我看着眼前的一幕，只觉得一阵心寒。我和张磊结婚五年。我自认对公婆，已经仁至义尽。我从来没想过，他们会为了两万块钱，这么逼我们。
彤彤在卧室里，好像听到了外面的争吵声。她小声地喊了一句，妈妈。我心里一紧，赶紧走到卧室门口。我轻轻推开门，看见彤彤正站在床边，眼巴巴地看着我。
我走过去，抱住彤彤。我说，彤彤乖，别怕。爸爸妈妈没事。
彤彤伸出小手，摸了摸我的脸。她说，妈妈，我想睡觉。
我点点头。我说，好。妈妈哄你睡觉。
我把彤彤抱到床上，给她盖好被子。我坐在床边，拍着她的后背。彤彤闭上眼睛，很快就睡着了。
我看着彤彤熟睡的脸庞，心里五味杂陈。我真的不知道，这件事，以后会怎么收场。我只知道，我和张磊，绝对不能妥协。这两万块钱，我们说什么也不能掏。
我走出卧室，看见张磊还在和公婆争吵。婆婆的骂声，一声比一声难听。公公在旁边，时不时地插一句嘴。张倩坐在旁边，事不关己地看着热闹。
我走到张磊身边，拉住他的手。我看着公婆，一字一句地说，爸，妈，这两万块钱的账，我们是不会结的。你们要是想闹，就闹吧。我们奉陪到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