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滑着走得飞快,我怀孕的肚子已经大得像扣了个大皮球,走路得一步一步挪,腰杆酸得直不起来,晚上翻个身都得老公搭把手。公婆把我当国宝护着,每天变着花样炖补品,鲫鱼汤、鸽子汤、排骨汤轮着来,婆婆还天天给我揉腿捏脚,说怕我水肿影响顺产。老公更不用说,下班就往家冲,家务全包,连我梳头发都要抢着帮忙,家里的气氛暖融融的,连空气里都飘着甜丝丝的味道。
这天上午,我正靠在沙发上晒太阳,摸着肚子跟宝宝说话,门铃突然叮铃铃响了。老公在厨房洗碗,扯着嗓子喊我别动,他去开门。我听见门轴吱呀一声响,接着就是一阵沉默,安静得有点吓人。我心里咯噔一下,撑着沙发扶手坐直了,伸长脖子往门口看。
门口站着的是爸妈。他们俩好像一下子老了十岁,头发白了大半,背也驼了,穿着洗得发白的旧衣服,手里拎着一个布袋子,局促地站在门口,脚底下的鞋沾着点泥点子,看样子是走了不少路。妈妈的眼睛红红的,看着我,嘴唇动了动,半天没说出一句话。爸爸把头低着,盯着自己的鞋尖,手指头绞着衣角,那副样子,哪里还有以前逼着我卖房时的强硬。
我心里五味杂陈,说不上是恨还是心疼。毕竟是生我养我的爹娘,看着他们老成这样,我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老公回头看了我一眼,眼神里带着询问,我轻轻点了点头。老公侧身让开,说了句,进来吧。
爸妈蹑手蹑脚地走进来,像两个做错事的孩子,不敢坐沙发,就那么站在客厅中央。妈妈把手里的布袋子往茶几上放,布袋子口敞着,我看见里面是几斤鸡蛋,还有一捆晒干的黄花菜,都是老家的东西。妈妈搓着手,声音低得像蚊子哼,闺女,我们……我们是来跟你道歉的。
我没说话,就那么看着她。老公给他们倒了两杯水,递过去,也没多言,挨着我坐在沙发上,握住了我的手。那只手暖暖的,给了我不少底气。
爸爸抬起头,眼圈也红了,他看着我,声音哽咽着,闺女,爸对不起你。以前是爸糊涂,是爸偏心,一门心思就想着阿伟,逼着你卖房,逼着你拿钱,还做出偷钥匙撬门、找催债的人去你家闹事的混账事。爸知道错了,真的知道错了。
妈妈跟着抹眼泪,一边哭一边说,闺女,是妈不好,是妈太惯着阿伟了。从小他要什么我们给什么,他闯了祸我们都帮他兜着,才把他惯得好吃懒做,染上了赌瘾,最后走上了歪路。后来他被抓了,我们才彻底醒过神来。这些日子,我们想了很多,要是当初我们不那么偏心,要是我们早点管教他,也不会落到今天这个地步。
我看着他们哭红的眼睛,听着他们一句句的忏悔,心里的那块冰,好像慢慢化开了。其实我早就不恨他们了,只是心里的疙瘩解不开,只是觉得委屈,觉得寒心。
妈妈往前走了两步,小心翼翼地看着我的肚子,伸手想摸又不敢,闺女,听说你快生了?我们……我们天天盼着,盼着能看看外孙。以前是我们混账,不该在你怀孕的时候惹你生气,你别往心里去。
我叹了口气,声音有点哑,过去的事,都过去了。
这话一出口,爸妈的眼泪掉得更凶了。爸爸蹲在地上,捂着脸呜呜地哭,嘴里念叨着,好孩子,我的好孩子,你能原谅我们,爸就放心了。
婆婆从厨房出来,手里端着一盘洗好的水果,笑着走过来,老哥哥老嫂子,别难过了。知错能改就好,一家人哪有过不去的坎。快坐,别总站着。说着,她把爸妈往沙发上拉。
爸妈这才敢坐下,屁股只沾了个边,还是那么局促。婆婆挨着妈妈坐下,拍着她的手,都是当爹娘的,我能理解你们的心思。只是孩子大了,有自己的家,以后凡事多替孩子想想,别再逼着孩子做难了。
妈妈连连点头,眼泪掉在膝盖上,是是是,你说得对。以后我们再也不糊涂了。阿伟在里面好好改造,我们也想通了,路是他自己选的,该受的苦他得自己受。等他出来,我们带着他好好过日子,再也不给他添麻烦了。
爸爸也跟着说,以后我们就在老家种种地,养养鸡,不给你添乱。等孩子生了,我们就过来帮忙带孩子,给你们做做饭,洗洗衣服。
我看着他们诚恳的样子,心里的最后一点芥蒂也没了。我笑了笑,眼泪却掉了下来,爸,妈,你们别这么说。我是你们的女儿,你们是我的爹娘,打断骨头还连着筋呢。
老公握着我的手,用力捏了捏,我知道,他是替我高兴。公婆也笑了,客厅里的气氛,一下子变得轻松起来。
那天中午,婆婆留爸妈在家吃饭。老公下厨,做了一桌子菜。爸妈吃得很少,却一直笑,眼角眉梢都是释然。饭桌上,我们没提阿伟的事,也没提以前的糟心事,就那么聊着家常,聊着老家的事,聊着我肚子里的宝宝。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落在每个人的脸上,暖洋洋的。
吃完饭,爸妈要走,我让老公送送他们。临走的时候,妈妈拉着我的手,反复叮嘱,闺女,你要好好照顾自己,别累着。等着我们,等孩子生了,我们马上过来。
我点了点头,嗯了一声,眼泪又掉了下来。看着他们互相搀扶着走出楼道的背影,我心里百感交集。那些鸡飞狗跳的日子,那些撕心裂肺的委屈,好像真的都过去了。
老公回来,抱着我,在我额头上亲了一下,老婆,真好。
我靠在他怀里,摸着肚子,笑了。是啊,真好。
日子还是一天天过,平静又幸福。离预产期越来越近,宝宝的胎动越来越有力,有时候会猛地踢我一下,好像在跟我打招呼。公婆把待产包早就准备好了,宝宝的小衣服小鞋子洗得干干净净,晒得暖暖的,叠得整整齐齐。
又过了半个月,那天晚上,我正睡得香,突然感觉肚子一阵一阵地疼。老公一下子醒了,紧张得声音都在抖,老婆,是不是要生了?
我点了点头,疼得说不出话。公婆也醒了,赶紧起来收拾东西。一家人手忙脚乱地往医院赶,一路上,老公紧紧握着我的手,不停地说,别怕,有我呢。
进了产房,疼了好几个小时,终于,一声响亮的啼哭划破了寂静。护士抱着一个小小的婴儿走过来,笑着说,恭喜你,是个儿子,七斤二两,健健康康的。
我看着那个皱巴巴的小脸蛋,眼泪唰地就掉了下来。老公趴在产房门口,听见声音,激动得直哭,我有儿子了!我当爸爸了!
公婆更是笑得合不拢嘴,婆婆一边抹眼泪一边说,真好,真好,我们家有后了。
没过多久,爸妈也赶来了,手里拎着大包小包的东西。妈妈冲进病房,看着我怀里的宝宝,小心翼翼地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宝宝的小脸,眼泪掉得更凶了,真好,真好,我的外孙,长得真俊。
爸爸站在旁边,看着宝宝,眼圈红红的,嘴角却咧着,笑得合不拢。
病房里挤满了人,大家都围着宝宝,说着笑着,空气里满是幸福的味道。我看着身边的老公,看着满脸笑容的公婆,看着泪眼婆娑的爸妈,看着怀里睡得香甜的宝宝,心里暖暖的,甜甜的。
我知道,那些鸡飞狗跳的日子,真的彻底过去了。
往后的日子,会越来越好的。
我们一家人,会和和美美,幸幸福福地过下去。
宝宝长大了,会有疼他的爷爷奶奶,有疼他的外公外婆,有疼他的爸爸妈妈,还有一个知错能改的舅舅。
我们的家,终于迎来了新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