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子和小雅在楼道撒泼打滚的闹剧过后,邻居们看他们的眼神都变了。以前见面还会客气打个招呼,现在大多是冷眼相对,背后指指点点。他们大概也觉得理亏,没再上门吵闹。我落了个清静,每天按时吃饭睡觉,跟着律师准备开庭的材料。日子过得平淡,心里却憋着一股劲。我知道,这不是结束,是真正的开始。
律师每隔几天就会给我打个电话,告诉我案件的进展。他说已经把所有证据提交给了法院,转账记录、通话录音、购房合同,还有王大姐和张大妈的证人证言,都已经整理妥当。他还说,法院已经受理了我的案子,开庭时间就定在半个月后。我听着这些话,心里踏实了不少。我知道,我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开庭那天,天阴沉沉的。铅灰色的云压得很低,风一吹,带着点刺骨的凉意。我早早地起了床,穿上了我唯一一件像样的外套。那是我年轻的时候,我男人给我买的。藏蓝色的布料,有点褪色,袖口磨出了一点毛边。这么多年,我一直舍不得穿。我对着镜子,理了理头发,把白头发拢到里面。镜子里的我,头发白了大半,眼角的皱纹又深了些,可眼神却很亮。那是一种豁出去的坚定,一种讨回公道的决心。
我打车到了法院。刚走到门口,就看到了儿子和小雅。他们站在台阶下,穿着光鲜亮丽。儿子穿着崭新的西装,打着条纹领带,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发胶抹得锃亮。小雅穿着白色的连衣裙,化着浓妆,嘴唇涂得通红,手里拎着那个名牌包包。那包包,还是用我的血汗钱买的。看到我,他们的眼神里充满了怨恨。儿子的拳头攥得紧紧的,想上前说什么,被小雅拉了拉胳膊,又退了回去。小雅的嘴角撇了撇,露出一丝不屑的神情。
我没理他们,径直走了进去。大理石的地面光可鉴人,映出我单薄的影子。律师已经在里面等我了。他穿着笔挺的西装,手里拿着厚厚的案卷。他看到我,站起身,笑着说,阿姨,别紧张。证据都在,我们一定能赢。我点点头,喉咙有点发紧,说,谢谢你,律师。有你在,我踏实多了。
开庭的铃声响了。叮铃铃的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听得人心里发慌。我跟着律师走进了法庭。法庭里很安静,气氛严肃得让人喘不过气。法官坐在高高的审判席上,穿着黑色的法袍,表情威严。书记员坐在旁边,手里拿着笔,随时准备记录。两侧的旁听席上,坐了一些人,有我的几个远房亲戚,还有张大妈和王大姐。她们是来给我撑腰的。我找了个位置坐下,儿子和小雅坐在我的对面。他们的表情很紧张,手不停地互相搓着,不像在我家门口时那么嚣张。
法官敲了敲法槌,“砰”的一声,整个法庭瞬间鸦雀无声。法官宣布开庭。首先是律师陈述我的诉讼请求。律师的声音很沉稳,一字一句,清晰有力。他说,我的当事人,也就是我,出资一百万,为儿子购买婚房一套,并承担全部装修费用。当事人同意在房产证上加儿媳的名字,前提是签订协议保障自身权益。被告也就是我的儿子和儿媳,不仅拒绝签订协议,还企图侵占当事人的财产。当事人生病住院期间,被告不闻不问,拿着当事人的钱挥霍。现请求法院依法确认当事人对该房屋的出资份额,判令被告返还当事人的出资款一百万,并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律师说完,法庭里一片安静。我看到儿子的脸,唰的一下就白了。小雅的身子,也轻轻抖了一下。法官点点头,又看向儿子和小雅的律师。那个律师站起来,清了清嗓子,开始狡辩。他说,原告也就是我,出资的钱,是对被告的赠与。房产证上已经登记了被告的名字,房屋的所有权就属于被告。原告现在反悔,没有法律依据。他还说,原告是因为不满被告的婚姻,故意刁难,请求法院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我听到这话,气得浑身发抖。赠与?我什么时候说过赠与?我辛辛苦苦攒了一辈子的钱,怎么可能平白无故赠与他们?律师拍了拍我的肩膀,示意我冷静。然后他站起身,拿出证据,开始反驳。他首先拿出了转账记录,投影在大屏幕上。一笔一笔的转账,日期、金额、用途,都写得清清楚楚。八十万的首付,二十万的装修款,分毫不差。律师说,这些转账记录,都备注了“购房款”“装修款”,没有任何一处写着“赠与”。这足以证明,这笔钱是借款,不是赠与。
接着,律师又拿出了通话录音。录音里,是儿子和我的对话。儿子的声音,清清楚楚地传出来。“妈,你放心,这钱我以后肯定还你。”“等我和小雅稳定了,就把钱还给你养老。”录音放完,法庭里一片哗然。旁听席上的亲戚们,开始窃窃私语。我看到儿子的脸,红一阵白一阵,头埋得低低的,不敢看任何人。
然后,律师又请出了证人。第一个证人是张大妈。张大妈站起身,声音洪亮地说,她是我的老邻居。我年轻的时候,男人走得早,一个人拉扯儿子长大,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罪,她都看在眼里。我摆摊卖菜,做保洁,一分一分攒钱,手指头冻得肿成了胡萝卜。我给儿子买房子,花光了所有积蓄。儿子和儿媳不仅不孝顺,还在我生病的时候,拿着我的钱去逛商场,买名牌包包。张大妈越说越激动,眼泪都掉了下来。她说,我可以作证,我说的每一句话,都是实话。
第二个证人是王大姐。王大姐也站起身,说她是我住院时的护工。她亲眼看到,我生病住院,儿子和儿媳一次都没来看过。她还亲耳听到,儿子和儿媳在商场里,算计着我的房子和存款。王大姐说,那两个人的话,听得人牙根痒痒。她也可以作证,她说的都是实话。
两个证人说完,法庭里的议论声更大了。我看到那些远房亲戚,脸上露出了羞愧的神色。他们大概也觉得,之前指责我,是错了。法官敲了敲法槌,让法庭安静下来。然后,法官看向儿子和小雅,问他们还有什么要说的。
儿子抬起头,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小雅却突然哭了起来。她哭着说,法官大人,我错了。我不该贪图老太太的钱。我不该怂恿我老公,算计她的房子。都是我的错,你要罚就罚我吧。她一边哭,一边把责任都推到自己身上。我看着她,心里一阵冷笑。到了这个时候,她还想演戏,还想推卸责任。
儿子也跟着哭了起来。他哭着看向我,说,妈,我错了。我不该不听你的话。我不该被小雅迷了心窍。我不该对你那么不孝。妈,你原谅我吧。我们撤诉好不好?我以后一定好好孝敬你。
我看着他,心里没有一丝波澜。早干什么去了?在我生病住院,躺在病床上孤零零的时候,他在哪里?在他拿着我的钱,给小雅买名牌包包的时候,他有没有想过我这个妈?在他说“你老了不用留存款”的时候,他有没有念过一点母子情分?
我站起身,对着法官说,法官大人,我请求法院依法判决。我不是想要为难我的儿子和儿媳。我只是想要回属于我的钱。我只是想,在我老了的时候,能有一口饭吃,有一个地方住。我不想辛辛苦苦一辈子,最后落得一无所有。
我说着,眼泪也掉了下来。这不是伤心的眼泪,是解脱的眼泪,是委屈了这么久,终于可以说出来的眼泪。法官看着我,点了点头,眼神里带着一丝同情。
然后,法官又敲了敲法槌,开始进行法庭调解。法官问儿子和小雅,愿不愿意返还我的一百万。儿子赶紧点头,说愿意。小雅却犹豫了一下,说,我们现在没有那么多钱。房子刚装修好,花了不少钱。我们手里只有十几万。
律师说,可以分期返还。先返还二十万,剩下的八十万,分五年还清。每个月按时支付。如果逾期不还,就申请强制执行。
儿子和小雅,没有别的办法,只能点头同意。法官让书记员,当场制作了调解书。我们都在调解书上,签了字,按了手印。
签完字的时候,我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心里的那块大石头,终于落了地。压在我心头这么久的委屈和憋屈,终于烟消云散了。
走出法庭的时候,天已经放晴了。太阳冲破了云层,洒下金色的光芒。暖洋洋的阳光照在身上,舒服得让人想落泪。张大妈和王大姐,赶紧跑过来,拉着我的手,说,妹子,太好了。你终于讨回公道了。
我笑着点点头,眼泪却忍不住掉了下来。亲戚们也走过来,纷纷向我道歉。说之前是他们错了,不该不了解情况就指责我。我摆摆手,说,没事。都过去了。
儿子和小雅,也走了过来。儿子低着头,说,妈,我们以后会按时给你打钱的。你要好好照顾自己。我嗯了一声,没说话。小雅也低着头,不敢看我。
我看着他们两个,心里没有恨,也没有爱。剩下的,只有释然。我这辈子,算是彻底看清了他们。以后的路,他们要自己走。我的路,也要自己走。
张大妈和王大姐,陪着我回了家。路上,张大妈说,妹子,以后你就跟我们一起玩。跳广场舞,逛公园,日子过得舒舒服服的。王大姐也说,是啊。你辛苦了一辈子,也该享享清福了。
我点点头,心里暖暖的。是啊,我该为自己活一次了。我要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好好锻炼身体。我要把这个家,收拾得干干净净。我要去买几件新衣服,去吃几顿好吃的。我要去看看外面的世界,去那些我从来没去过的地方。
回到家,我打开窗户。清新的空气涌了进来,带着花草的香味。我看着窗外的天空,湛蓝湛蓝的,飘着几朵白云。我想起了我年轻的时候,想起了我男人还在的时候。那时候的日子,虽然苦,但是心里很甜。
现在,我的日子,也会甜起来的。没有儿子和儿媳的算计,没有那些糟心事。我一个人,也能过得很好。
我从衣柜里,拿出那两万块私房钱。这是我的底气,是我的退路。我把钱放进抽屉里,又把调解书,小心翼翼地放好。
然后,我走到厨房,系上围裙。我要给自己做一顿好吃的。我要做红烧肉,做糖醋鱼,做我最喜欢吃的西红柿炒蛋。
我哼着小曲,在厨房里忙碌着。阳光透过窗户,照在我的身上,暖洋洋的。我知道,我的新生活,从现在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