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上，他心里一直在琢磨 —— 单元门是老楼的第一道防线，门坏了，居民心里肯定不踏实。他想起自己小时候住的老楼，单元门虽然旧，但关起来 “哐当” 衣身特别结实，晚上睡觉都觉得安心。现在这栋楼的门形同虚设，换作是他，怕是也睡不好觉。
新兴里小区藏在两条主干道之间的巷子里，进去的路只有两米宽，两旁停满了电动车，赵承平只能推着自行车慢慢走。巷子里的墙面上画着彩绘，都是居民自己画的，有小猫小狗，还有老楼的素描，看着倒有几分温馨。
3 号楼就在巷子尽头，是栋六层的老式板楼，外墙的红砖已经有些发黑，墙面上爬满了爬山虎，绿色的藤蔓从一楼缠到六楼，像给老楼披了件绿外套。三个单元门并排着，都朝着巷子开口，门上方的雨棚已经破了，露出里面锈迹斑斑的铁架，下雨时怕是挡不住雨水。
赵承平把自行车停在楼前的老槐树下，树干上还钉着块木牌，写着 “爱护树木”，字迹已经模糊了。他从帆布包里掏出笔记本和卷尺，先走到第一个单元门前。
这扇单元门是深灰色的铁皮门，表面的漆掉了大半，露出底下的铁锈，风一吹，门就 “吱呀” 作响。他伸手推了推，门没动 —— 不是关得紧，而是门斜吊着，底下的边蹭着地面，形成了一道几厘米宽的缝隙。他蹲下身，借着晨光看门底的合页：下面的合页螺丝掉了两颗，只剩下一颗勉强挂着，门身歪歪扭扭地靠在门框上，像个站不稳的老人。
“小伙子，你是来修门的不？” 身后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赵承平回头，看到一位拄着拐杖的老奶奶，穿着深蓝色的对襟衫，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用发网罩着。老奶奶手里提着一个布袋子，里面装着刚买的青菜，菜叶上还沾着水珠。
“是啊，奶奶，我来看看这门的情况。” 赵承平站起身，特意把手里的卷尺往身后藏了藏 —— 他怕金属的反光晃着老人的眼睛。
老奶奶走到单元门前，用拐杖指了指门底：“这门坏了快三个月了，一开始只是合页松了，后来越来越歪，现在得两个人使劲才能拉开。我这老婆子，每次出门都得等邻居路过，帮我把门拉开。” 她说着，叹了口气，拐杖头在地面上戳了戳，“前阵子三楼的小李家被偷了，就是因为这门关不严，小偷半夜从门缝里钻进来的。”
赵承平心里一紧，蹲下身仔细看那道缝隙 —— 果然，能看到里面楼道的光线，成年人侧着身子，确实能挤进去。他掏出笔记本，在上面画了个简易的门形，标注：“1 单元门：合页缺失 2 颗螺丝，门身倾斜，底部蹭地，缝隙约 3 厘米，需更换合页，调整门身垂直度。”
写完，他掏出卷尺，量了门洞的高度 ——21 米，宽度 09 米，厚度 012 米。量的时候，他特意把卷尺拉得笔直，眼睛盯着刻度，生怕差了一毫米：“奶奶，这门除了合页松，还有别的问题不？比如锁坏了啥的。”
“锁倒是还能用，就是得使劲拧才能锁上。” 老奶奶往楼道里指了指，“里面的楼道灯也坏了，晚上黑乎乎的，我都不敢让我家老头子晚上出门。”
赵承平点点头，把尺寸记在笔记本上，又摸了摸门框 —— 门框是木质的，边缘已经有些腐朽，用手指一抠，能抠下细碎的木屑。“奶奶，这门框也得看看，要是朽得厉害，装新门也不结实。”
老奶奶跟着他走到楼道口，赵承平掏出手机，打开手电筒，光柱照进漆黑的楼道。楼道里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墙壁上贴着的小广告层层叠叠，有的已经泛黄卷边。门框内侧的木头发黑，靠近地面的地方甚至长了些绿色的霉斑。他用手敲了敲门框旁边的墙，发出 “咚咚” 的实心声 —— 还好，砖墙是实心的，装新门框时能固定住。
“门框确实朽了，得一起换。” 赵承平关上手机手电筒，对老奶奶说，“不然装了新门，门框不结实，还是容易坏。”
老奶奶点点头：“换，该换的都换，只要能让我们住得安心。”
离开一单元，赵承平走到二单元门前。这扇门比一单元的更旧，铁皮表面的锈迹已经连成了片，像铺了层绿色的苔藓。门是关着的，但他轻轻一推，门就 “吱呀” 一声开了，连一点阻力都没有。
“这门咋这么容易开？” 赵承平皱着眉，伸手摸了摸门上的锁 —— 是老式的弹子锁，锁孔周围的铁皮已经凹陷了，像是被人用工具撬过。他从帆布包里掏出小刮刀，轻轻拨了拨锁舌，锁舌纹丝不动，只有零星的铁锈掉下来。
“这锁早坏了，锁舌弹不出来，关了跟没关一样。” 一个穿蓝色工装的中年男人走过来，手里提着一个工具箱，应该是刚下班。男人擦了擦额头的汗，指了指锁孔：“我上个月想自己修修，结果把螺丝刀拧断在里面了，现在连钥匙都插不进去，只能敞着门。”
赵承平蹲下身，用小刮刀清理锁孔周围的铁锈，金属摩擦的声音在安静的巷子里格外明显。清理干净后，他试着把钥匙插进锁孔 —— 果然，只能插进去一半，再往里就推不动了。他又用小刮刀轻轻拨弄锁芯，能感觉到里面有异物卡住了。
“里面有断的螺丝刀头？” 赵承平问。
男人点点头：“是啊，我当时没注意，拧得太使劲，螺丝刀头就断在里面了。后来找了个修锁的来，说这锁太旧了，不值得修，让我们换门。”
赵承平站起身，推了推门 —— 门能正常开合，但因为锁舌失灵，根本锁不住。他往楼道里看了看，二楼的窗户开着，窗帘被风吹得飘出来。“这门不锁，楼上的居民不怕丢东西吗？”
“怕有啥用？” 男人叹了口气，从口袋里掏出烟，点燃后抽了一口，烟雾在晨光里散开，“前阵子五楼的王阿姨家被偷了，就是因为这门没锁。王阿姨哭着说，她攒了好几年的退休金，还有给孙子买的金手镯，全被偷了。从那以后，大家晚上都把家里的门反锁好几道，有的还在门口放凳子，就怕小偷进来。”
赵承平心里沉甸甸的，他掏出笔记本，在二单元门的位置画了个圈：“2 单元门：锁芯损坏，锁舌失灵，钥匙无法插入，门身铁皮锈蚀，门框木质腐朽，需更换整扇门及门框。”
量尺寸时，他特意多量了两遍 —— 高度 208 米，宽度 089 米，厚度 011 米。和一单元的尺寸差了一点，看来订做新门时，得每个单元单独算尺寸，不能图省事统一做。
“师傅，这门啥时候能换好啊？” 男人掐灭烟头，把烟蒂扔进旁边的垃圾桶，“我们现在晚上睡觉都不踏实，总觉得有人在门口转悠。”
“我今天先把尺寸量好，下午跟科长商量方案，争取下周就开始装。” 赵承平把尺寸记在笔记本上，又拍了拍门框，“这门框也得换，朽得太厉害了，装新门得用新门框才能固定住。”
男人点点头，眼里透着期盼：“那太好了，要是能早点装上新门，我们也能睡个安稳觉了。”
赵承平收拾好卷尺，准备去三单元，男人又跟了上来：“师傅，我跟你一起去看看三单元的门吧，那门比我们这单元的还惨。”
三单元门在最右边，离巷子口最远，阳光照不到这里，门身看着比前两个单元的更显破旧。赵承平还没走到跟前，就看到门下半截有个黑乎乎的洞，风从洞里灌进去，发出 “呜呜” 的声响。
“你看，这门都锈穿了。” 男人指着那个洞，语气里满是无奈，“上次有个小孩调皮，从洞里伸手进去，居然把里面的插销拨开了。从那以后，大家都不敢把贵重东西放在客厅里。”
赵承平蹲下身，借着从洞口透进来的光线往里看 —— 门内侧的插销是铁制的，已经锈得不成样子，连插销孔都被铁锈堵满了。他试着从洞口伸手进去，果然能碰到插销，轻轻一拨，插销就滑开了，门 “吱呀” 医生就开了。
“这也太危险了。” 赵承平收回手，指尖沾了些绿色的锈末，他赶紧在帆布包上擦了擦，“别说小偷了，就是路过的小孩随便拨弄一下，门就能开。”
男人叹了口气：“可不是嘛，我们跟物业反映了好几次，物业说没钱换门，让我们自己凑钱。可楼里住的不是老人就是上班族，凑钱也不是件容易事。后来还是居委会的王主任去街道反映，才联系到你们单位。”
赵承平站起身，绕着门转了一圈 —— 门身的铁皮已经锈得薄薄的，用手指敲一下，发出 “空空” 的闷响，像是随时会破掉。门框更是糟糕，木质部分已经腐朽得能看到里面的砖墙，连固定门框的钉子都露在外面，轻轻一拔就能拔出来。
“这门得整个换掉，一点修的价值都没有了。” 赵承平掏出笔记本，在三单元门的位置重重画了个圈，“3 单元门：门身铁皮锈蚀穿孔（直径约 15 厘米），插销失效，门框完全腐朽，需更换整扇门及门框，且需加固墙体固定点。”
量尺寸时，他格外仔细 —— 高度 212 米，宽度 091 米，厚度 01 米。和前两个单元的尺寸都不一样，看来订门时得单独标注每个单元的尺寸，还得让厂家上门再复核一遍，免得做错了。
“师傅，这门框后面的墙没问题吧？别到时候装新门框，墙塌了。” 男人看着腐朽的门框，有些担心地问。
赵承平用小刮刀敲了敲门框旁边的砖墙，声音很实：“墙是实心砖的，没问题。就是固定门框的地方得清理干净，把旧的钉子和木屑都抠出来，再用水泥重新抹一遍，这样装新门框才结实。”
他又掏出手机，给门身的破洞、锈蚀的插销、腐朽的门框都拍了照 —— 下午跟科长汇报时，有照片更直观，也能让科长知道这活儿有多急。拍照时，他注意到门旁边的墙上贴着一张纸，上面是居民手写的 “请注意防盗”，字迹歪歪扭扭，却透着大家的无奈。
“师傅，你看这纸上写的，都是我们自己提醒自己。” 男人指着那张纸，声音有些沙哑，“有次我加班到半夜回来，看到有个陌生男人在单元门口转悠，我喊了一声，他就跑了。现在想想，都觉得后怕。”
赵承平把手机收起来，心里像压了块石头。他想起自己的父母也住在老楼里，要是他们住的楼门也这样，他肯定坐不住。“你放心，我下午就跟科长说，争取尽快订门，早点把新门装上。”
男人点点头，眼里满是感激：“那就麻烦你了，师傅。我们这栋楼的居民，都盼着能早点用上结实的门呢。”
赵承平收拾工具时，巷子里的人渐渐多了起来。有送孩子上学的妈妈，牵着孩子的手匆匆走过；有提着鸟笼的老人，在槐树下慢悠悠地晃着；还有骑着三轮车收废品的师傅，“叮叮当当” 的铃声在巷子里回荡。
看到赵承平在收拾工具，不少居民围了过来，七嘴八舌地问：“师傅，这门啥时候能换啊？”“新门是啥样的？结实不？”“能不能装个带猫眼的，能看到外面是谁？”
赵承平耐心地回答大家的问题：“今天先量好尺寸，下午跟领导商量方案，下周应该就能订门了。新门肯定结实，是钢制的，还会装新锁，带猫眼的那种，大家放心。”
“带猫眼好啊，以前的门没猫眼，有人敲门都不敢开。” 一位大妈笑着说，手里还提着刚买的油条，香气飘了过来。
“是啊，有次有人冒充修水管的敲门，我差点就开了，幸好我家老头子喊了一声，那人就跑了。” 另一位大爷接过话茬，手里的鸟笼里，画眉鸟正唱着歌。
赵承平看着大家热切的眼神，心里更觉得这活儿不能拖。他把笔记本揣进帆布包，又跟大家确认了几个细节 —— 比如新门要不要装通风窗，门锁要不要装反锁功能，大家都一致说 “要”，还说 “越安全越好”。
回到单位，赵承平走进科室时，科长正对着电脑整理文件，键盘敲击声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清晰。
他手里攥着那张记满尺寸的笔记本，三个单元门的尺寸、门框腐朽程度、墙体情况，这些细节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又一遍，生怕汇报时漏了什么。
“科长，新兴里 3 号楼的情况我摸清了。” 他把笔记本放在科长桌上，顺手将拍的照片点开，递到科长面前，“三个单元门都得全换，尤其是三单元，门都锈穿了，能伸手进去拨插销。门框也不行，全朽了，得重新装。”
科长一张张翻着照片，眉头越皱越紧，尤其是看到三单元门的破洞时，指尖在屏幕上顿了顿：“这也太危险了，幸好没出更大的事。你打算怎么弄？”
“我想订钢制门，12 毫米厚的钢板，防盗性好。门锁用 c 级锁芯，带猫眼，内侧再加个插销。门框用实木包铁皮，不容易朽。” 赵承平指着笔记本上的尺寸，“三个单元尺寸不一样，得让厂家单独做，我下午画个图纸标清楚。”
科长点点头，把手机还给赵承平：“行，就按你说的来。厂家你联系，选个靠谱的，别图便宜用差料。预算方面我来协调，你只管把活儿干好。”
得到科长的准信，赵承平心里的石头落了一半。他回到自己的工位，刚坐下就掏出手机，翻出之前存的几家防盗门厂家的联系方式。第一个拨通的是 “诚信门业”—— 上次给街道办换门时合作过，材质和做工都不错。
电话响了三声就被接起，传来老板王总的声音：“赵工，好久不见，这次又有啥活儿？”
“王总，新兴里小区 3 号楼要换三个单元门，钢制的，你那边能做不？” 赵承平一边说，一边翻开笔记本，准备报尺寸。
“能啊，多大尺寸？要啥配置？” 王总爽快地答应。
赵承平把三个单元门的高、宽、厚一一报过去，又强调：“钢板要 12 毫米的，锁芯要 c 级，带猫眼，内侧加插销，颜色深灰色。对了，门框要用实木包铁皮，得防腐。”
“没问题，这些都能做。” 王总在电话那头记着，“我明天让设计师过去复个尺，免得做错了。大概五天能做好，做好了我给你打电话。”
“行，复持的时候提前跟我说，我过去陪着。” 赵承平又叮嘱了几句，才挂了电话。
接下来的一下午，他都在画图纸。绘图纸铺在桌上，尺子、圆规、铅笔摆了一排。他先画门洞的俯视图，标注好墙体厚度和固定点的位置；再画门的正视图，标出门锁、猫眼、插销的位置；最后还画了个细节图，注明门框的材质和厚度。
老周路过他工位时，凑过来看了看：“赵工，你这图纸画得真细致，跟设计院的似的。”
“细致点好，免得厂家做错了。” 赵承平擦了擦额头上的汗，铅笔在纸上轻轻描着线条，“老楼的门，一点都不能马虎，得让居民用着放心。”
第二天上午，王总的设计师准时到了新兴里小区。设计师是个二十多岁的小伙子，背着个大大的绘图板，手里还拿着激光测距仪。看到赵承平，小伙子笑着递过来一张名片：“赵工，我是小李，王总让我来复持。”
“辛苦你了，小李。” 赵承平领着他往 3 号楼走，路上还跟他说，“这楼是老楼，门洞可能有点不规整，你多量几个点，取平均值。”
“好嘞，我知道。” 小李点点头，从背包里掏出激光测距仪，开机时发出 “嘀” 的一声轻响。
到了一单元门口，赵承平先指了指门洞：“你看，这门洞左边比右边高一点，得量仔细了。” 小李蹲下身，把激光测距仪贴在门洞左侧，按了下测量键，屏幕上显示 “2103 厘米”；又移到右侧，显示 “2098 厘米”。“差了 05 厘米，没事，做门的时候能调整。” 小李一边说，一边把数据记在平板电脑上。
量宽度时，小李又量了上、中、下三个点，分别是 899 厘米、901 厘米、900 厘米。“平均 90 厘米，跟你报的差不多。” 小李笑着说，又打开摄像头，给门洞拍了几张照片，“回去给车间师傅看，让他们心里有个数。”
赵承平在旁边看着，时不时提醒：“门框的位置也要量，得知道墙体有多厚，不然门框做小了装不进去。” 小李听了，又量了墙体厚度，是 24 厘米，正好能装标准门框。
复尺二单元和三单元时，小李同样仔细，每个门洞都量了多个点，还特意看了门洞边缘的瓷砖：“赵工，这瓷砖得注意，安装的时候别碰掉了，不然居民该有意见了。”
“是啊，我跟安装工人说了，拆旧门的时候要小心。” 赵承平点点头，心里觉得这设计师还挺细心，难怪王总放心让他来。
复尺完，小李把数据汇总好，递给赵承平看：“赵工，你核对一下，没问题我就回厂里下单了。” 赵承平接过平板电脑，一条一条地看，每个数据都跟他之前量的差不多，有的甚至更精确。“没问题，你回去吧，有不清楚的再联系我。”
小李收拾好工具，又跟赵承平确认了门的配置：“钢板 12 毫米，c 级锁芯，带猫眼，内侧插销，深灰色，门框实木包铁皮，对吧？”
“对，没错。” 赵承平笑着说，“辛苦你跑一趟。”
“应该的，合作愉快。” 小李挥挥手，背着绘图板走了。
赵承平看着小李的背影，又在小区里转了转。看到居民们在槐树下聊天，他走过去跟大家说：“门已经开始做了，大概五天就能装好，到时候大家就能用上新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