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德六年(公元623年)秋八月,面对突厥侵犯原州的北方压力与辅公祏在丹杨称帝的东南叛乱,唐朝朝廷做出了南北兼顾的战略决策。在坚守北疆的同时,任命赵郡王李孝恭为统帅,与李靖、黄君汉、李世积分别统领四路大军,从西、南、北、东四个方向对江淮叛军实施水陆合围,意图速战速决。这一部署标志着唐朝在统一战争的最后阶段,以主动出击的凌厉姿态,同时应对南北两线危机。
当大唐的四路大军正厉兵秣马,剑指丹杨之际,远在数千里外的青海湖畔,一场影响深远的剧变正在酝酿。这里是吐谷浑的王城伏俟城(今青海共和县铁卜加古城)。
时值八月末,青海湖已吹起初冬的寒意。可汗慕容伏允斜倚在铺着雪豹皮的胡床上,这位年近六旬的老王,面庞被高原的烈日与风沙刻满沟壑,一双细长的眼睛此刻却充满了疲惫与挣扎。他的面前,摊开着一封来自北方的密信,以及一份来自长安唐朝朝廷的檄文。
密信是慕容伏允在突厥的耳目送来的,详细描述了颉利可汗如何催促郁射设大举进攻原州,并隐约透露出突厥有意进一步威逼吐谷浑,令其一同出兵掳掠陇右,否则将视其为敌。檄文则是唐廷不久前发往四方、声讨辅公祏的诏书副本,字里行间显露着大唐即便在南北受敌时,依然凛然不可侵犯的决断与气势。
“父汗,”开口的是伏允的次子、大将军慕容顺。他曾在隋朝为质,深受汉文化影响,一向主张与唐亲善。“局势已经很清楚了。突厥贪暴,视我如犬马,稍不顺从,兵戈立至。今其全力攻唐,胜败未知。若唐胜,必怨我助突厥;若突厥胜,下一步便是要吞并我吐谷浑,以全其‘草原共主’之梦!如今唐廷虽困于南北,然其四路伐辅,调度从容,显见根基未伤。此刻主动内附,献上诚心,正是雪中送炭,可结厚恩于唐皇,得保我部族安宁,甚至……可得唐助,以抗突厥!”
“荒谬!”话音未落,便被身为王叔、大论(宰相)的慕容孝隽厉声打断。他代表了国内保守的贵族势力,素来崇尚武力自保。
“我吐谷浑立国百年,何曾需仰人鼻息?唐人与突厥厮杀,正是我辈渔利之机!当严守关隘,坐观成败。即便要选,也应暗中相助突厥,共分陇右,岂能向那李渊小儿俯首称臣?此乃辱没祖宗!”
此话一出,帐中顿时分成两派,激烈争论。一方以慕容顺为首,强调生存与长远利益;一方以慕容孝隽为魁,坚持独立与眼前实惠。双方争执不下,目光都投向了沉默的伏允。
再看伏允,他摩挲着腰间那枚隋炀帝当年赐予的狼头金印,想起了大业年间被隋军追亡逐北、躲入雪山的狼狈,也想起了武德初年趁机复起、寇掠汉人边境的快意。但如今,他老了,部族经历了多年动荡,再也经不起一场与大国的全面战争。更重要的是,他看到了突厥的贪婪无度,也隐隐感到那个新生的大唐,似乎有着不一样的气象。
他闭上眼,脑海中又浮现出去年河州之战时,那个叫卢士良的唐将如何以少胜多,挫败他与党项的联军。唐人的韧性,让他心悸。
良久,伏允睁开眼,声音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够了。” 帐内瞬间安静。 “顺儿所言,乃为部族千秋计。”他缓缓道,“唐人有一句话,‘识时务者为俊杰’。今突厥如饿狼,大唐如醒狮。投饿狼,或得一时残羹,终难免被噬;投醒狮,虽需低头,可得长远庇护,或能借力自强。”
说罢,他看向脸色铁青的慕容孝隽,“王叔,我知道你不服。但我是可汗,我要为这千万部众的生死负责。” 说着,他忽的站起身,下令道:“立即准备。以大将军慕容顺为全权使者,挑选上好骏马三百匹,青海珍玉十斛,携我吐谷浑疆域图籍、部落名册,前往长安,上表……内附。称臣,请封。”
慕容孝隽听闻此言,怒哼一声,拂袖而出,帐中气氛凝重,但大势已定。
长安盛典,怀柔远人。九月初,慕容顺率领的吐谷浑使团,历经跋涉,抵达长安。他们的到来,仿佛一阵清风,吹散了朝廷因南北战事而积聚的些许阴霾。
对于大唐而言,吐谷浑国在此刻请求内附,其政治意义远超军事价值。这无异于在突厥的侧后方,响起了一声亲唐的号角,极大地鼓舞了民心士气,也向天下昭示,大唐的正统性与向心力,正在不断增强。
当日,朝廷以极高的规格接待了使团。使团入城,朱雀大街以净水洒街,旌旗导引。慕容顺等人身着吐谷浑盛装,骑马而行,身后是满载贡品的车队和雄健的青海骢,这阵仗,引得长安百姓万人空巷,争睹“西海蕃臣”风采。
次日,太极殿举行了隆重的受降(内附)仪式。这并非战场上的纳降,而是藩属归化的典仪。
只见殿中焚香,钟鼓齐鸣。慕容顺依汉礼,行三跪九叩大礼,献上国书、图籍,声音洪亮:“臣,吐谷浑慕容顺,奉可汗伏允之命,谨率部众,归化天朝。伏惟皇帝陛下,德配天地,威加四海。我吐谷浑僻处西陲,仰慕华风久矣,今愿永为藩辅,恪守臣节,贡输不绝,守土安边,乞纳微诚,赐以封册!”
皇帝李渊端坐御榻,面带和煦而威仪的笑容。他等这一刻很久了。这不仅是一个藩国的归附,更是对他执政合法性的极大肯定,尤其是在这个多事之秋。
“可汗明鉴万里,顺达时务,率众来归,朕心甚慰!”李渊声音沉稳,回荡在大殿,“吐谷浑既诚心内附,朕视之如赤子。自今以后,便为大唐藩屏,永享太平!”
接着,便是宣布册封。唐朝正式承认慕容伏允为吐谷浑可汗,颁赐新印绶、冠带、仪仗,确认其统治合法性来自大唐天子。同时册封慕容顺为“西平郡王”,授 “趉胡吕乌甘豆可汗” 尊号,此为唐廷赐予亲唐吐谷浑贵族的荣誉称号,并授予实职,封任其为唐廷的“大将军”衔,留驻长安一段时间,以示恩宠与信任。
之后,唐廷划定吐谷浑驻牧范围,承诺互市,赐予大量绢帛、粮食、金银器皿、茶叶等物资。最后,又明确其义务,即遣子为质(慕容顺已在长安,部分满足此条)、定期朝贡、协助唐朝维护河西走廊安全、必要时出兵助战。
仪式结束后,朝廷设国宴款待。席间,李渊特意离席,走到慕容顺面前,亲自赐酒,温言抚慰:“西平郡王远来辛苦。日后长安便是你第二个家,有何所需,尽管直言。望你父子,永为大唐西陲柱石。”
慕容顺激动不已,再次拜谢。他感受到的不仅是礼节上的尊重,更有一种被纳入更宏大文明体系的归属感。而裴寂、萧瑀等重臣,在席间交换眼神时,都明白此事带来的巨大政治收益。
吐谷浑内附的消息,如同插上了翅膀,迅速传遍四方。并州前线,李世民得知后,对幕僚慨言:“吐谷浑一附,陇右压力骤减,我军侧翼更稳。此消彼长,郁射设该头疼了。父皇此举,时机恰到好处!” 这无疑增强了他在北线对抗突厥的信心。
在丹杨伪宫,辅公祏闻讯,则面色更加灰败。连远在青海的吐谷浑都选择归附唐朝,显得他的称帝之举更加孤立和叛逆,对抗“天命所归”的大唐,前途似乎愈发黯淡。
在突厥牙帐,颉利可汗接到密报,摔碎了手中的金杯。吐谷浑的倒戈,不仅让他失去一个潜在的盟友和勒索对象,更意味着唐的影响力已经渗透到了他的传统势力范围边缘,这让他对郁射设施加了更大压力,要求必须在原州取得决定性战果。
对于其他观望的西域城邦、漠北部落,吐谷浑内附并获厚待,无疑是一个强烈的示范信号,开始重新评估与唐、突两者的关系。
九月初, 一份标志着吐谷浑正式成为大唐藩属的盟誓册文,被庄严地存入史馆,刻于碑石。这不仅是唐朝初年外交上的一场大胜,更是在军事棋盘之外,落下的一枚至关重要的政治棋子。它缓解了两线作战的心理压力,为唐朝赢得了更为有利的战略态势,也让这个秋末的长安,在烽火映照下,依然绽放出包容四海、怀柔远人的帝国光芒。
帝国的边疆,正在以战争与和平交织的方式,悄然重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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