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德六年(公元623年)七月初,左领军大将军、谯国公柴绍所率的朝廷援军,在陇右道岮州以西三十里的洮水河谷,不慎陷入吐谷浑大军围困。
柴绍思得奇计,于阵前以琵琶奏乐选善舞女子二人,在盾牌掩护下翩然对舞。舞袖翻飞,乐声流转,引得山梁上的吐谷浑士兵纷纷愣住,引弓不射,交头接耳,许多人甚至起身张望。
柴绍见时机已至,红旗骤展!埋伏已久的唐军铁骑如雷霆般自敌后席卷而上,谷底唐军亦鼓噪猛攻。吐谷浑军猝不及防,阵势大乱,自相践踏,溃散北逃。柴绍趁势掩杀,斩获无数,陇右危局暂得缓解。
然而,北疆的烽火并未因陇右一胜而熄灭。仅仅三日后(七月初六),马邑方向再度告急。败逃至突厥的原马邑首领苑君璋,再度说服突厥颉利可汗遣发骑兵,卷土重来,意图雪前次兵败之耻,重新夺回这代北咽喉。
这日,马邑城外,腊河谷地。
此地乃马邑以北重要通道,河谷开阔,水草丰茂,亦是胡骑南下的常经之路。此次,唐朝右武候大将军李高迁奉命率朝廷援军北上,与刚刚受封为朔州总管的高满政合兵一处,共同御敌。
军帐之中,李高迁与高满政对坐。李高迁年长沉稳,高满政则锐气正盛。
“高总管,”李高迁道,“突厥新败不久,竟敢再来,必是以为我朝大军分散,欲乘虚而入。”
高满政抱拳,目光凛冽:“李将军,末将熟悉此地形势。腊河谷北口狭窄,宜设伏兵;其南地势渐开,可布正兵诱敌。彼辈特突厥骑兵之利,骄横轻进,正可引入彀中!”
李高迁颔首:“便依此计。高总管率本部兵马,于北口两侧山林埋伏。本帅亲率中军在前列阵,佯装不敌,诱其深入。”
计谋已定,两人各自分头准备。
次日拂晓,突厥与苑君璋联军果然大举进入腊河谷。李高迁依计且战且退,突厥将领见唐军“溃退”,大笑驱兵急进。待其全军深入河谷腹地,忽听号炮连响,高满政伏兵尽出,箭石俱下,截断归路。李高迁亦返身麾军死战。
一场血战,自晨至午。唐军前后夹击,士气如虹。突厥与苑君璋部大败,遗尸遍野,再度狼狈北窜。唐军追斩千余,缴获辎重马匹无数,北疆门户,又一次在血火中得以稳固。
陇右奇计破敌,代北合兵再胜。 武德六年的这个盛夏,大唐便在如此东西奔走、南北救应的烽火连天中,坚韧地拓展着它的生存空间。然而,远在河西走廊西端的沙州孤城,此刻仍被叛军围困,消息断绝……帝国的考验,远未结束。
再说沙洲子城内,行军总管贺若怀广目睹了杨恭仁援军的败退,心情陡然沉重。他环顾身边历经数日守城已显疲态的将士,以及城中开始浮动的恐慌情绪,知道局势已到了万分危急的关头。援军新败,短期内难以再组织有效救援;叛军气焰正炽,必会加紧攻城。沙州,这座丝路明珠,仿佛一只突然脱离雁群的孤雁,陷入了孤立无援的绝境。
外城,叛军大帐内。叛将张护与李通对坐,两人脸上混杂着狂喜与戾气。帐外是缴获自凉州援军的零星旗帜和兵械。
“李兄,贺若老儿已成瓮中之鳖!”张护啐了一口,他身形粗壮,满脸横肉,原是本地的戍卒中尉,因不满升迁和待遇已久。“凉州兵败了,短时间再无援军会来。子城里粮草还能撑几天?我看他们人心早就散了!”
李通相对精瘦,眼神闪烁,原为州中小吏,熟知文书律令,此刻捻着稀疏的胡须,阴声道:“张兄莫急。贺若怀广是块硬骨头,强攻子城,即便能下,我们弟兄也要折损不少。不如……攻心为上。”
“哦?如何攻心?”
“明日,将俘获的凉州败兵押至子城下,当众……处置。再将我们‘只诛首恶,胁从不问,开城共享富贵’的话,用箭射进去。”李通冷笑着继续说道,“守军疲惫绝望,见此情景,内部必生间隙。我们再选疲敝之夜,集中力量,猛攻其防守看似最严、实则可能最是紧张的一段城墙。里应外合,大事可成!”
“好!就依李兄之计!”张护一拍大腿,眼中凶光毕露。
次日,惨剧在子城下上演,守军士气遭到沉重打击。当夜三更,叛军集中所有兵力与简陋的攻城器械,猛攻东墙。果然,部分意志崩溃的守军暗中响应,制造混乱。血战至拂晓,子城东门附近终于被突破,叛军如潮水般涌入。
贺若怀广已知不可改变败局,他披甲持槊,率领最后的数十名亲卫,据守在原刺史府前的石阶上,做最后的抵抗。他须发皆张,甲胄染血,却仍如磐石般屹立。
张护、李通在层层叛军簇拥下,来到阵前。看着这位昔日需要仰视的总管如此落魄却依然不屈,张护心中快意与暴戾交织,高声叫道:“贺若怀广!大势已去,还不束手就擒?念你是个将才,降了我,保你富贵!”
贺若怀广怒目圆睁,声如雷霆:“呸!尔等逆贼,勾结匪类,祸乱国家,屠戮同袍!我贺若氏世代忠良,岂能与鼠辈为伍!今日唯有死战,以报国恩!”言罢,竟率残部主动向叛军核心冲杀而来,悍勇无匹。
张护脸色铁青,怒吼:“杀了他!碎尸万段!”
混战之中,贺若怀广身披数创,力杀十余人,终因力竭,被叛军乱矛刺中,壮烈殉国。他倒下的身躯,仍向着东方长安的方向。
控制沙州全城后,张护、李通也很有自知之明,觉得自己出身卑微,威望不足以号令全州,更难以进取。 于是,他们将目光投向了沙州别驾窦伏明。窦伏明出身本地豪族,在前朝和唐初均任州郡佐官,为人谨慎圆滑,在沙州胡汉百姓中颇有声望,叛乱初起时即被软禁。
二人率甲士“恭请”窦伏明至府衙。李通假意诚恳道:“窦别驾,贺若苛政,民不聊生,我等不得已而为之。今沙州无主,百姓惶惑,唯别驾德高望重,可安人心。请别驾为了桑梓百姓,出面主持大局。”
窦伏明心中明镜似的,知道这是将自己架在火上烤,但看着周围明晃晃的刀剑和二人眼中的杀气,他别无选择,只得长叹一声,半推半就地接受了“首领”之名,成了叛军所需的招牌。
稳定沙州后,叛军决策东进,攻打瓜州。沙州(敦煌)与瓜州(治所在晋昌,今甘肃瓜州东南)相距约二百八十里,同为河西走廊西段重镇,控扼丝路南北两道。夺取瓜州,方能真正巩固沙州叛乱成果,获得更大战略纵深与资源,并进一步威胁肃州、乃至切断整个河西走廊。
七月下旬,张护、李通以窦伏明的名义,留部分兵力守沙州,亲率主力叛军向东进发,兵锋直指瓜州。
瓜州城内,唐朝守军此时已得知沙州陷落、总管殉国的噩耗,全城震动。在群龙无首之际,瓜州长史赵孝伦挺身而出。
赵孝伦,秦州天水人,为人刚毅果决,熟谙边事,此前一直协助贺若怀广处理民政、后勤。他深知瓜州若再失,河西危矣。
他迅速集结城内所有州兵、戍卒及自愿参战的青壮,总数不过千余,并紧急加固城防。面对汹汹而来的叛军,赵孝伦于城头激励将士:“诸君!贺若总管尽忠死国,沙州沦陷。今贼寇东来,意在吞并我瓜州,断绝河西!我等身后无路,唯有此城!瓜州父老性命,朝廷西陲安危,系于我辈今日之战!孝伦虽一文吏,愿与诸君同生死,共城存亡!”
叛军欺瓜州兵少,且以为新丧总管必然混乱,抵达后立即发起猛攻。赵孝伦指挥若定,充分利用城防,以弓弩挫其锐气,以滚木礌石击其攀附。他更亲冒矢石,在城墙最危急处督战,士气为之大振。
激战一整日,叛军死伤颇众,却未能撼动瓜州城防。张护、李通见士卒疲惫,士气受挫,又恐久攻不下,凉州或其他方向的唐军援兵赶到,不得不下令撤围,暂时退至瓜州以西地带观望。
赵孝伦凭其忠勇与决断,以寡敌众,暂时稳住了瓜州危局,为朝廷反击保住了至关重要的前沿支点。 然而,沙州沦陷的阴影,依旧沉重地笼罩在河西走廊的上空,帝国的西陲,仍然深陷于叛乱的烽烟与未知的动荡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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