席间歌舞奏半,门外忽来报称,言说正阳殿中有急务奏来。
镇皇闻声,起眼正与赵冉对视,赵冉即会意,便扶陛下起身。
席下二人亦皆起身送礼。
“朕先去正阳殿一趟,你们二人且观歌舞,续此席宴,朕稍待便归。”
“是。”慕辞无奈只能俯首而应,“儿臣恭候父皇。”
“臣女恭候皇上。”
镇皇目光扫过慕辞,便摆了摆手,只由身边一人随侍而去,赵冉却仍留在席宴间,候着两位入席后,便又亲自来到慕辞案旁,起壶斟酒,也低声的笑言劝道:“皇上为了殿下的婚事,也是煞费苦心,这位郡主也是皇上亲自为殿下精挑细选来的佳人,另几位殿下都还不得这福分呢。”
言劝之间,赵冉亦留了目光细细探瞧殿下的神色。
而慕辞仍漠然无动于衷,只待赵冉将酒斟满后便执杯起礼,迎向郡主。
裴姣本黯黯沉着思绪,见此一幕茫然间亦连忙迎起。
“议婚之事,我知郡主也蒙诸多委屈。万般不是皆在于我,此杯自饮,郡主不必勉强。”说罢,慕辞便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赵冉在边见得心急。
慕辞却没理会他,只从他手中拿过酒壶,自行斟满,便又迎向郡主,“今日之言,或许多有失礼,也将惹郡主不悦,然而终身大事不可勉强,此番亦是慕辞有负郡主,不能承此婚约。”
“哎哟,殿下呐……”
瞧着慕辞又将一杯饮尽,裴姣心下也知其意,于是举杯也应,“殿下之意,裴姣明白。”
随后,慕辞又起一杯,道:“辞深知郡主贤良淑德,若非佳缘实不可配,而辞心中难将故人舍忘,便不应耽误郡主终生。他日若因此获罪于父皇,辞必一身担之,当明绝无郡主之过。”
此言作罢,慕辞仍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殿下言重了。裴姣深知殿下情重,纵今憾不能与殿下并礼,又何忍殿下因此而蒙过?姻缘之事不得勉强,也望殿下莫要因此责己太甚。”
裴姣应言只明己意之后,亦将杯中酒一饮而尽,然而烈酒过喉太快,便呛得浅咳了几下。
“郡主不胜酒力,莫要如此快饮。”
旁边的侍女扶着郡主缓缓坐回身去,裴姣亦按抚着胸口,稍缓过后才应道:“无碍。”
阁中的状况大概也有人报去了镇皇处,是以稍待了小半个时辰后,镇皇回到席中时便显然面有不悦之色。
慕辞与裴姣两人皆起身来礼迎皇上归席,赦礼归座后,镇皇的视线便落向了慕辞,正将开口时,却听侯府的侍女雯月忽然惊唤了一声“郡主”。
镇皇转眼瞧去,只见裴姣正手抚了额边,约是有些酒醉了的,入座时险些绊了一跄。
“方才郡主可是多喝了酒?”
听得皇上问言,裴姣忙也正身而应:“臣女方才与殿下饮急了些,确实有些头沉。”
听来如此,镇皇便也点了点头,“郡主既然已有不适,便该回去休息了。”
说罢,镇皇又冷冷横了慕辞一眼,沉眉吩咐:“你去送郡主回府。”
“是。”
看着两人纷纷离席而退,镇皇心下一股闷气,方拿起的酒杯又重重摆了回去,震得杯中酒液半洒。
“这个逆子!”
“陛下息怒……”
侯府的马车迎了郡主驶出宫门,慕辞便骑马伴行在侧。
方才在席上,裴姣只是佯为浅醉之态,此刻已出了禁中,旁下无人,她便掀起掩帘,抬眼对慕辞道:“我并无多醉,马车也能将我载归府中,殿下如若另有急事,便不必耽搁于此。”
慕辞亦垂眼来,温和而应:“夜已深了,城中虽有卫兵巡岗,也还是再多一重防护为好。”
“却劳烦殿下了。”
慕辞稍转过脸来,颔首以示谢礼,“还未多谢郡主方才于席间解围。”
裴姣却笑着摇了摇头,“只是微末之举,何堪殿下言谢。”
今夜里月色朗澈,一缕清辉照下,街路有灯暖明,织光映照于他眉眼之间。
裴姣一直掀抬着掩帘,也趁着这段光线细细打量了这位燕赤王片刻。
“殿下难忘的故人……便是月舒的那位先帝?”
闻问间,他的眸光似也微微黯沉了些。
“嗯……一日夫妻百日恩,何况他于我而言更有救命之恩、再造之德,即便此生不能相守,我也无法忘了他。”
裴姣听着,心下微有所触,唇隙也动了一动,却仍陷踌躇间,没说出话来。
马车行至侯府门前,老镇宁侯亦至门外相迎。
裴姣由侍女扶下了马车,便也同祖父一起向殿下问礼。
已将郡主安然送归府中,慕辞便只简然会礼后则上马引缰而去。
望着他策马而去的背影,裴姣仍在门前驻足片刻,方才随祖父归入门中。
是时亥时已过三刻,还未到歇坊的时候,慕辞一路策马快奔,循大道一路北往,却才来到花坊巷前,便惊而瞧见有司寇府的执刀在此。
见此,慕辞心中立即惶惴了起来,马追窄巷而入,却远远就见南坊门前果然围岗了更多执刀。
慕辞连忙下马,看见慕宣也由其府侍搀扶在一旁。
“子仪!”
慕宣听见呼唤转头看来,“皇兄,你来了……”
来到近前,慕辞便见他脸色十分苍白,更成拧眉一副愁态,忙便问道:“坊中生了何事?”
“那才新继任不久的大监死了。”
想起上一任大监死时,东宫轻而易举的就压下了状况,对外只称其是意外失足溺毙,而见今日却来了这么多司寇府的人,料想必是更有什么状况。
“昀熹人在哪?”
“就在堂里。皇兄快去看看吧,今日这状况,我怕会出事……”
慕宣如此一言,慕辞心下更是惶跳难止,当即便冲进门里,更见堂前执刀已将大门封闭,坊里的人尽被驱候在前庭,而他目光扫过此间众人,却独不见昀熹在此。
“殿下还请止步!”
慕辞看了拦路的执刀一眼,“来此办案的是哪位刑使?”
“乃是司寇大人。”
听得竟是廉庚亲自来到,慕辞心下更落一凉,便也再顾不得多言解释,推开拦路的执刀便直闯了进去。
“殿下请留步!”
执刀们追行在后,而慕辞却已将堂门一脚踹开。
楼堂里,昀熹正被两个执刀捆缚了双手押跪在花台边缘,而台子中央正躺着那大监的尸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