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6章 法坛(1 / 1)

三币起卦,排落泽水漫天而夬。乾内,或跃在渊。上六乘五阳,亢龙悔,阳极变,阴得势。

照镜烛色一曳,沈穆秋又将铜币收归囊中,起身出于庭里,落看了布摆的法坛片刻,便新取了六炷香来燃起。

今日时辰才刚过午,便见一辆绣顶的马车来到坊前,眼尖的闱人一瞧便知必是贵府之属,于是匆忙便报去了内庭大监处。

大监闻讯自是匆匆赶出,便迎得车上下来的一位雅士文客。

“中宁王殿下亲致书函,请邀花公子入府为曲。”

话间,对面雅礼而将书函递上,大监心里犯着嘀咕,然而王府送来的书函他又不敢不接,却踌躇间又还是小心翼翼道:“王府来书,奴才是不敢拒的,只是……这些时日花公子都是燕赤王府揽了曲,奴才人微言轻,应了这边也不敢推拒那边呐……”

“此事大监不必多虑,燕赤王府那边殿下已经通言过了。”

“既是如此,那……奴才便将书函给公子送去。”

“有劳。”

三月里春风正盛,庭下花团锦簇,正值明媚之际。

却仅一墙之隔,一幕影暗重压深庭,却循阴幕仰目而见,那座耸高的黑塔几乎要将日光遮尽。

“花公子……”

沈穆秋闻声回头,就瞧见那总近随在大监身边的闱人站在洞门外,战战兢兢的竟不敢进到这方庭中来。

“有中宁王府的书函送来。”

沈穆秋宁然看着其人,听得所言只伸了手,示意他将书函送过来。

那闱人却仍踌躇了一番,才不得已踏进了这方院门来。

将书函递近前去时,闱人不禁抬头瞥了一眼,只见那张如玉雕般的美人脸,沉在那影幕间便是这大白晴天竟也显得鬼气森森。

胆小的闱人不敢再多看一眼,忙就垂下了脸去。

沈穆秋将书函展阅,里中雅秀的字迹言辞谦礼,道了戌时便遣马车来迎之意。

“既是王府之邀,自然不敢怠慢。”

“是……那奴才这便去回禀。”

沈穆秋默而颔首,那闱人匆匆离去。

直到走回阳光之间,那股阴森之感都还幽幽盘桓在心头,人又不禁回头再瞧了那深庭一眼,而这会儿再瞧却又不觉了那股鬼气,便叫人也掂量不明,到底是这方庭院阴森,还是那人不对劲?

傍晚戌时,中宁王府的马车如约而至,沈穆秋自小门出登车而去。

车行出巷,入主道便朝东向而去,却行半途间便有列队马蹄声来。

“燕赤王受诏入宫!闲人避道!”

紧随马蹄声来亦闻疾呼,御夫连忙引马泊车旁避。

一列十数轻骑踏道奔尘而来,沈穆秋稍掀掩帘,只窃于隙间窥得那道身影于旁策马而过,如此肃面冷颜的他才是真正史书里载迹的燕赤王。

候得王列行过,马车才又循道而走。

来到中宁王府门前,府上掌事早已在候,礼迎了公子入门。

门后萧墙雅山涓流为绘,都说中宁王为人洒脱,闲云野鹤,再过穿堂而见庭里便是曲水静淌,梳竹影白墙,棠李照春意。

京城里的府邸规制多是相仿,沈穆秋便在此方庭下稍稍驻足,抬眼却望那方华楣。

“公子这边请。”

沈穆秋回神,便随之又行回廊而往。

未过此方庭门,先闻画墙那边琴声悠悠,便至洞门畔,领路的掌事就道避于旁。

沈穆秋独身走入庭中,即见中宁王正坐廊下悠然抚琴,旁边则有两位衣着华雅的女子陪伴着,瞧来该是中宁王的两位侧妃。

“公子不必多礼。”

沈穆秋才走入庭中,还未及行礼,中宁王便先开口而赦了礼数繁琐。

慕宣按止弦音,抬眼,却如此就近瞧着这位与那位先帝相貌十分相像的荣主时,还是不禁一怔。

“此处小席早为公子而备,公子快请坐吧。”

沈穆秋眉梢微挑,笑而问道:“殿下召我来府上,只为闲聊?”

慕宣也笑了笑,“能邀得公子登门相伴已是雅幸,自然别无所求。”

早年在月舒时,他偶尔听慕辞谈说起朝云宗族里的往事时,都说手足之间独与六弟中宁王关系亲近些,而今看来,他的叙述里大约还是疏薄了些。

想来大约也是因为幼年的经历实在伤痛太深,许多时候慕辞总都会有意的回避说起往事,便哪怕是如与中宁王这样真正亲切的手足之谊都不愿牵语太深。

尽管也曾朝夕相处了那么久,可他对慕辞的过往却实在是知之甚少。

慕辞于戌时受召入宫,亥时告退辞归,却出宫来也不及回王府一趟,就马不停蹄的赶去了南坊,却入坊中便被告知,昀熹也早在戌时就被中宁王府的马车接走了。

知道人在慕宣那里倒是让他稍得心安些许,只是他每日总还是要亲眼见他一面才能放心。

且想来到了这个时辰他也差不多该回来了,慕辞索性便去到他所居的深院里等一会儿。

走入庭中,一道影幕压眼沉重,慕辞不禁抬眼而瞧,只见那九陆塔重重压沉月下一幕影重,站在此庭中所见,这座黑塔更如一头伺机伏猎的巨魔,仿佛也在阴冷冷的窥视着什么。

看着那座塔,一股森然幽郁的异感漫上慕辞心间,却循小径才走出几步,他又愕然瞧见那方廊下的小庭里一圈白烛压符绕成一个小小法坛,中央立着六炷焚香。

慕辞瞧住那法坛怔然片刻。

他挪步上前,来到近处仔细端详这个法坛,却不必多加揣测这法坛究竟作何用处,他的目光已被那些熟悉的黑符引了去。

这黑符的形制,与流波山水帘洞中那石门上的镇符十分相仿。

一共十二支白烛下皆压着一张黑符,围烛圈内则有血色的符文不知绘为何咒,而立在那坛中央的六炷鬼香却焚得参差不齐。

东洲祭制,三香祭祖,九香祭天,六为纯阴之数,故能食六香之祭者唯至阴之属。

廊下孤明的一盏灯笼于风中摇曳影晃,慕辞久久看着这个不知何由的法坛,心中五味杂陈着,却更有种诡惑不安,总叫他不住的胡思。

沉寂间,一声门枢转响忽然惊回了他的思绪,他抬眼瞧去,就见是昀熹居住的屋门被风推开了一隙,门里漏出一点烛光。

慕辞动步才将登上廊阶,就听身后忽来一声厉喝:“退开!”

慕辞愕然回头,就见他正站在小径间,目光冷锐的盯着自己。

“昀熹……”慕辞忽见他如此怒态,一时有些不知所措。

沈穆秋缓步向他走来,目光死死凝视着他身后一缕飘忽朦胧却久而不去的白影。

沈穆秋走到近处便一把抓住慕辞的手腕,二话不说将他从廊阶拽下,拖着他便往小门而去。

“你生气了?”

慕辞一路不明所以的就被他推去了门外,“昀熹!”

沈穆秋才抬手扶上门板,慕辞便一把将门压住,不许他关门。

“那庭下的法坛是你所置?”

沈穆秋看着他,没有答言。

“那些黑符,我曾也在流波山见过相似的,我知道那个地方与诸冥相关……你告诉我,你是不是遇上了什么?还是受到了什么人的胁迫?”

沈穆秋安静的凝视了他片刻,而他的目光却被门下的影幕掩藏,让慕辞根本看不明白。

“还有白烛围圈内的文字……那些也是冥文,是吗?”

“是。”

沈穆秋暗暗叹了口气,仍持得态色平静道:“也并没有什么人胁迫我,这些……都是自愿而为。”

慕辞愕然。

“殿下今日既然已经看见了,便当明白你我道已不同。今后别再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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