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5章 问党(三)(1 / 1)

“你且扪心自问,就这回,到底是殿下对你有所苛责,还是你把殿下给气了啊?”

元燕默然,只抬杯饮酒。

“当下局势,殿下与太子争端正起,你身为殿下府臣,如何能在这时候离开?”

“殿下门中岂有缺人之时?我离开也不过让贤罢了。”

“公子怎么还闹起孩子气来了?殿下可从来没有要你走的意思。”

元燕却叹了口气。

若照往常状况,这种时候元燕该是更有话说才对,而晏秋细细凝眼留神,却发现今日的元燕好像的确有些不对劲。

默然片刻,元燕突然发现晏秋也没说话了,便抬起眼来看了他一眼。

“晏君怎么不说话了?”

忽被反问一句,晏秋反倒诧异了,“哟,公子这是怎么了?怎瞧来像是别有什么心事似的。”

元燕冷笑了一声,“我能有什么心事。”

“凭公子那三寸不烂之舌,今日此状合该多有言辩才是。”

“莫非……公子与殿下当真生了何事?”

元燕目光约有闪避着,倒了杯酒正将饮时,却听门外牟颖来报:“元公子,晏先生,殿下回来了。”

两人闻言同时而起,便都迎了出去。

慕辞今日回来的时辰格外早,眼下才不过亥时三刻。

“臣见过殿下。”

瞧见晏秋到来,慕辞还是敛颜莞尔,“这个时辰还劳你奔波一趟。”

“哪里哪里,臣日久未见元二公子,也是格外想念。却不知是否搅扰了殿下?”

慕辞摇了摇头,“今日那里也没有多的什么事,就没留太久。”

元燕默然在旁,看得出慕辞显然一身疲惫,更是满脸哀沉,想来必是在那坊中又遭了冷遇。

世间情事多惆怅,无怪卷卷皆遗憾。像是同病相怜似的,在看见慕辞这一眼时,元燕心落一叹,仿是释怀,却好像又更沉了些。

晏秋身在朝中,近来就此坊中事也多闻各方风声,今夜恰好见了殿下,便也一道坐下议谈了起来。

“太子这样费心于荣主,其本意就是想重挑殿下与皇上分歧,虽然此番就陛下对张太守家事的态度看来,还是要更偏护殿下些。却依臣之见,还是不能让此事拖得太久。”

话间,晏秋又瞧向了慕辞,道:“毕竟殿下曾与月舒宗室有过和亲之谊,而今朝中也隐起了些议论,却想来大约也是有人故意施为,只言殿下对月舒多有偏护。”

元燕听而冷笑,“殿下那年失势而陷被动,究其根源乃是在氐人湾一战中耗尽了悍狼营精锐,更于重伤之际为小人所谋,被传死讯入京以至大局尽失!若非如此,今者东宫之主还说不定是谁。”

“话是如此没错,只是那时我们都忽略了一个问题。”

元燕抬眼瞧向晏秋,只见其人抚须沉虑,半浸于自己的思索之中,“那时我与元相竭力筹谋,全以为只要能迎殿下归国破此谬死之说,于太子而言便是重击,凭此一势也足有八成把握能易其东宫之位。”

却令所有人都万万没有想到的是,镇皇竟然连问都不作多问,就这样放下了慕辞谬死之事,更别说动太子了,甚至连尹宵长都没被问责。

在那之后,慕辞彻底失势,大若谷兵败后更被送往和亲。那样的形势在任何人看来,都是皇上显然的舍弃之意。

“自入朝以来,我也一直深惑于此,皇上到底有什么缘故,不能动李氏?”

慕辞放下手中酒樽,道:“李向安之势在于岭东,昔者由他进献了‘商间’之策,亦是由他布局于初,也就从那时起,整个岭东商路几乎为他所握。境中四州供税,盛州独占六成,仅是岭东商税便有近三成。”

在上济那一战之前,李氏族门纵有中宫皇后为倚亦不足与余氏侯门相抗。

要知昔年余氏全盛之时,俪皇贵妃权比中宫,曾武侯居职大司马手握兵权之重,而此权贵兄妹之父更乃当朝司寇。

那时的俪皇贵妃于后位亦只差一步之遥。

那时的李氏纵为三世朝卿,又何能与余氏相抗?

却自上济之战后,衔止关内外通络,岭东对海商路大通,又尚安印之制新推,一时间群商应势而起,短短一年便令朝云税增数倍,战后重损一季扫清。

也是那上济之战,叫镇皇一举扫清东洲海路,馈益旁邻,而号尊“东伯”。

到如今,一片岭东却成李氏粮仓,掐住了国税命脉。

毕竟就算手握千军万马,也得有那钱粮才能养住。

“岭东固为一重缘由,而臣观来,却非止于此……”

慕辞便瞧晏秋,候之细言。

“帝王之术,多在权衡,却自余氏消亡之后,李氏几是一家独大,而皇上不但没有掣肘之意,更似乎像是在任其生长……”

而最令人感到匪夷所思的是,镇皇对李氏全然没有对余氏那般信任偏重,反倒在许多情状下看来,镇皇对此左丞一门还更有几分厌恶之感。

这事其实就连慕辞也想不明白。

“帝王之心,讳深难测,且不管皇上对李氏究竟是什么态度,李家赖以立足的毕竟还是岭东。要动李家,非此不可。”元燕将折扇一收,又向慕辞道:“臣等之志,在于辅佐殿下入主东宫,要成此事,唯有将党敌迫入溃境一举可为,到了那时,皇上的态度自然也就变。”

“昔者,皇上能因殿下失势而将殿下出遣和亲,届时又何不能因左丞失局而将东宫易主?”

“话是这样说不错,只不得不承认的是,李向安审时度势的本事确实超乎寻常。是以当今朝中最能揣解圣意的,一位是相国大人,那另一位便是他左丞。咱们毕竟还是谋局于皇权之下,若仍似往年那般只凭一腔血气相抗,只怕依然难见胜算。”

一语意深,晏秋又转过脸来瞧向慕辞,“臣有一言说来虽有不敬,却愿乞殿下一闻。”

慕辞颔首,示他直言。

“昔年之争,不论是氐人湾战后兵变,抑或殿下被遣和亲,其单只一局于寻常而言都已是死局之败,若非殿下气运不凡,两番绝境皆得乘运返势,我等更何来今日之局可谋?”

晏秋言之“气运不凡”,慕辞听入耳中,却痛及心底。

与他血脉相连的手足哪一局不是将他往死地里逼,若不是那个本只与他萍水相逢的人一次又一次的以命相护,岂能有他今言之“气运”?

“命运之数去之不还,谋局虽重,却更还当惜运才是。如今殿下好不容易才消减了与皇上相抗多年锐芒之势,就今局而言,太子与左丞非但不怕殿下与之趁势而争,反是更期望殿下再展锋芒而锐杀四方。”

元燕了然晏秋之意,毕竟过刚易折,镇皇与慕辞皆是极为阳刚之属,两者相冲,必是两败俱伤。

“晏君所言固然有理,然细理殿下手上的筹码,却哪一件不是锐杀之刃?”

余氏往故自不必说,更言诸冥之局暗指的只怕也是九陆塔中那位通天晓地的国师。

“极利之刃须得用得恰到好处才能杀敌而不伤己。”

“殿下,”晏秋又向慕辞拱手而道:“开刃之局,谋在司寇,而阴阳之动,则必须有相国为佐。”

慕辞目光瞥过元燕,又瞧了晏秋,“近些年来,司寇也不比昔年锋芒毕露,李向安诡谋居深,却终无一式牵及司寇,想来不仅是父皇偏重,更也是相国调衡之能。”

“相国之谋,在于朝局安稳,是以上承陛下之意,下和群臣之心,然而储君只有一位,殿下与太子必不可相容,则相国终有一日也必当做出抉择,而非取衡于中。”

元燕又将摇在胸前的折扇收起,不免叹了口气,“这怕是不太容易了……太子幼年时曾被相国与其夫人亲自抚养,且于相国而言嫡位居正,论其心中怕还是太子更重。”

“故此事之谋便当如你方才所言,迫于溃境,则不变也变。”

元燕瞧住慕辞一怔,晏秋也就着抚须动作窃瞥了这方才还拗着脾气的元二公子一眼。

慕辞收回眼来,取壶来添酒,泊然道:“如今我逼不了父皇,还逼不了相国吗?”

元燕吸了口气,又将折扇展来轻摇,“相国虽说还需费点功夫,不过司寇大人总归是会向着殿下的。”

话间,元燕又不禁悄瞥了殿下一眼。

却瞧慕辞只是淡然饮酒,此间诸状皆作若无其事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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