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妃唤儿臣来有何事吩咐?”
贤妃闻言而笑,挥手罢退了群侍,便先关切问道:“知苓这几日身子可舒坦些了?”
“好在相儿照料得仔细,苓儿这几日倒是好些了,也吃得下东西了,前些日子倒也真是愁着儿臣了。”
“知苓初孕,身子必然诸多不适,定要多加些人手照料才是。”
“儿臣都安排了。”
“相意是懂事的孩子,你平素里也要多多关切,莫要委屈了人家。”
慕宣听了叮嘱而笑,“母妃尽管放心,儿臣又不似两位皇兄那般繁忙,平日里自是都两头顾着呢,哪边都委屈不着。”
贤妃听言宽心也笑,“你办事母妃总是放心的。”
“说来母妃今日唤你入宫,是有一事想问问你。”
“母妃请讲。”
“昨日我叫采薇给你父皇送暖茶时,正好撞见京府张大人在殿上告了南坊的事。之后你父皇过来休息时便告诉我说,那荣主昀熹竟被非礼了?”
慕宣听来原是此事,心中即了然几分,“前日夜里确实听说南坊乱了一阵,好在五皇兄去的及时平了下来,荣主应无所失。”
贤妃稍松了口气,“无所失就好,你父皇因此事也有所忧,还叮嘱了我要找机会安抚常卿才是。”
慕宣却叹了口气,道:“其实皇兄为此也还是颇劳了些心力,奈何父皇那边又求不下来,就只能这样稳着,却还是挡不住那些有心之人。”
“关于那位荣主的事,我在宫中也有所闻,无论如何常卿定是要护他的,这原本也是应该,只是当下这状况,总不好一有个风吹草动就将事情推到御前来。”
慕宣点了点头,“前些日子儿臣携内室去太羲庙祈福时,还正巧遇上了荣主,回去后她们两还劝儿臣也去照拂一二,毕竟皇兄这些年来也都苦苦追忆着先帝。其实儿臣也有此心,只是不知当如何行事为妥。”
“眼下但能少些争端皆是妥然,何况你与常卿本也亲近,凡事解释一番便无为难。”
“儿臣明白了。”
时近傍晚,慕辞观来营里府中暂无别务,便忙着就赶去了南坊。
今日他也无意再为藏迹而行,便乘马车昭然而至。
燕赤王入坊,大监自是亲身而迎。
“花公子何在?”
“正在后阁里化妆呢,奴才这就去请。”
“不必,本王亲自去见。”
“欸……殿下这边请。”
阉人本是瘦高的身子此刻也躬缩成了一团,怯怯在旁引路。
台后阁中,灯色映于窗纸,大监为殿下推开屋门便退去了一旁,慕辞迈入门中,唯有的光色只从屏风后溢出。
慕辞走近过去,却在屏风旁就止了步,沈穆秋当镜描绘着眉眼,也自镜中瞧见了慕辞。
“今夜别无他事,我来看看你。”
沈穆秋又将眼帘盖垂,浓彩也将他的目光压住。
“便请殿下入雅间稍待,我即刻登台。”
慕辞看得出他又在有意冷避自己。
“为什么要这样?”
沈穆秋本描眉的动作轻顿,视线又入镜中瞥了他。
“你明知我不是那样的意思……”
沈穆秋将手中描眉的笔放下,继而抬手盘发。
“我们已经不在同路了,殿下何必徒寻伤感?”
慕辞看着他,然而镜里只映得一副粉饰重彩的戏妆,他已无法再看分明他的神态。
“就是伤感也罢……”
他终是也黯然垂开了视线,“我只要能见到你就够了……”
看着慕辞又绕屏风而去,沈穆秋黯然松下筋骨一沉,又从桌上拾起那三枚铜钱。
却听门外该他登台的铃乐已经奏响,沈穆秋只得又将手中铜钱放下,拾了镜前朱璃簪入发间便起身而往。
自那日坊中一乱后,慕辞每过酉时便将前往南坊,非得瞧他一夜无恙方肯归来,真好一个为情所困。
每这几日里慕辞也都只叫乔庆随行,除却白日里偶谈公务之外,更是半句话都拦得搭理元燕。
而这元二公子也是个刚强的性子,气不过的这两日便吵吵着要回燕岭去了。
牟颖掌事府中劝也劝不住,只好叫人通言了晏秋。
时过戌时夜幕已降,晏秋闻讯赶来,穿着闲时儒袍,手中还拎来了两坛酒。
“晏先生。”牟颖迎门在外,瞧着晏秋真是如见救星。
“真是辛苦老牟了。”
牟颖听着又叹了口气,迎着晏秋入门,一面也为数落:“就那日坊中生事,便也不知元公子又与殿下怎么生了矛盾,殿下回府就怒的不说话了。这两日更是,一入晚间殿下就出门去非过子时才归,元小公子又在那边怄着气,昨日就嚷嚷着要回燕岭去。”
“我和安福那都是笨嘴拙舌的,说也说不过,写信给了元相,这远水也救不了近火,今日真是没辙了……”
晏秋听来大笑,“莫慌莫慌,容我去会会元二公子。”
“唉……也只能是晏先生你去了。”
听泠院里,晏秋才过这边小径,就见那边廊下元燕正站门外,盯着侍人们收拾行囊。
“二公子这又同谁置气呢?好端端的要走哪去啊?”
元燕远远瞧见了正走来的晏秋,又瞥了旁边牟颖一眼,仍是那副“我意已决”的架势,“有劳晏君还白跑一趟来了。”
“那可不白跑。”
晏秋说而笑着走上前来,便吩咐周侧侍人道:“你们先退下吧。”
“不许退,接着收。”
侍人们抬眼又为难,晏秋却就上前伸手轻轻扶了元燕的胳膊,“二公子,我这把酒都带来了,你可不能一点脸都不赏吧?”
趁着晏秋将元燕连拖带劝的拉着走进了屋门,旁边的牟颖忙就挥着手示意那一众侍人赶紧撤。
“二公子真不愧谏臣也,怒上不避,直言以厉!不仅胆识过人,更有风骨呐。”
“你少在这打趣我。”元燕就席而坐,将折扇展来摇着,仍是一脸孤冷,“殿下怕是早也瞧我心烦了,我何必再在此处讨嫌呢?”
“元公子不在此处,又到何处去?”
元燕瞧他一脸黠笑的明知故问,心里更是来气,“当然是回燕岭家里伺候我爹去!”
“那不还是殿下的臣吗?”
“……”
眼瞧元燕气得脸都憋红了,晏秋却是笑得有恃无恐,便启坛给他倒酒。
“行啦,元二公子,你这打心底就不想离开殿下,何必还在这怄气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