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9章 胡庄杀父案(9)(1 / 1)

高阳城深夜的街道,空旷而寂静,只余打更人悠长的梆子声在巷陌间回荡。一辆马车却打破了这份宁静,由两匹健马拉着,蹄声急促而整齐,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在无人的长街上发出格外清晰的辚辚之声,直奔县衙方向。

车厢内,灯火昏暗。一对少年男女并排坐着,身上还穿着私塾统一的青色学子服,只是外面匆匆罩了件御寒的旧夹袄。男孩约莫十三四岁,面庞犹带稚气,却已有了少年人的棱角,此刻正不安地扭动着,不时透过车窗缝隙向外张望。女孩年长一两岁,模样清秀,眉眼间带着超越年龄的沉静,但微微抿紧的嘴唇和交握在一起、指节有些发白的手,泄露了她内心的紧绷。

少年压低声音,带着惊疑:“姐,这马车我瞧着好生眼熟。对了!是张大人的车驾!我在县衙门口见过几次!这深更半夜的,县尊心腹亲自带人来学堂唤我们,莫非莫非是大哥他真的杀了人,官府找我们去问话?”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恐惧和不愿相信。

少女立刻转头,在昏暗的光线下瞪了他一眼,声音虽轻却带着斥责:“江弟!休要胡说八道!大哥的为人你难道不知?他连只蚂蚁都舍不得踩死!你难道也信了学堂里那些混账竖子的闲言碎语?” 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镇定,但微微的颤抖还是出卖了她。

少年胡江缩了缩脖子,但仍忍不住嘀咕:“可是可是这都三更半夜了,若不是天大的事,何必如此着急?还说不许我们惊动旁人” 他心里也乱得很,既不愿相信大哥会杀人,又对这突如其来的夜半传唤感到莫名的恐慌。

“噤声!” 坐在车厢前辕、隔着帘子也能听见他们低语的钱明,不耐烦地低声喝止,“大人问话,叫你们去便去,哪来这许多猜疑!安静坐着,马上就到!”

姐弟二人立刻闭了嘴,车厢内只剩下车轮滚动与马蹄叩击路面的单调声响,以及两人压抑的呼吸声。昏暗的光线下,彼此只能看到对方眼中闪烁的不安。

县衙后堂的一间侧厅,灯火通明。这里不似公堂那般肃杀,布置得较为雅致,更像是一间小书房或客厅。张经纬换下了官袍,穿着一身常服,坐在主位上,面前的红木圆桌上,摆着几碟精致的糕点,还有两壶冒着微微热气的、颜色鲜亮的果汁,似是酸梅汤或杏子露之类。

胡溪和胡江被钱明引了进来。两人第一次在深夜来到县衙内部,都有些局促。看到端坐的张经纬和桌上那些与严肃场合格格不入的点心,更是愣了一下。

还是胡溪反应快些,拉着弟弟上前,规规矩矩地屈膝行礼:“学生胡溪(胡江),见过县尊大人。” 声音清脆,礼节周全。

张经纬脸上露出一丝和煦的笑容,摆了摆手:“不必多礼。坐吧。这么晚了还把你们从被窝里叫来,实在抱歉。这些点心果子,算是本官给你们的补偿,熬夜容易饿,垫垫肚子。” 他语气随意,仿佛真是请晚辈来夜谈吃点心。

胡溪拉着胡江在旁边的椅子上小心坐下,却并未去动那些点心。她抬起清澈的眼睛,看向张经纬,直接问道:“不知县尊大人深夜唤我姐弟二人前来,所为何事?” 她问得直接,却也保持着恭敬。

胡江到底年纪小些,憋不住话,紧跟着姐姐的话头,急声问道:“大人我大哥,他他真的杀了人吗?” 问完,他紧张地攥紧了衣角,眼巴巴地看着张经纬。

张经纬收敛了笑容,轻轻叹了口气,点了点头,语气肯定:“对。是他亲口向本官供认的。”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胡江像是被针扎了一样,猛地从椅子上弹起半截,脸色涨红,声音也拔高了,“我大哥他他连杀只鸡都畏畏缩缩,要念叨半天‘君子远庖厨’,最后还得闭着眼让别人动手!他怎么可能杀人?还是杀一个活生生的人!大人,是不是弄错了?!” 少年人的情绪激动而直白。

张经纬静静地看着他,等他说完,才缓缓道:“可是他亲口承认了。在公堂之上,众目睽睽,签字画押。所述杀人经过,细节详实。”

胡溪的脸色也白了几分,但她比弟弟沉得住气,眉头紧蹙,思索着,轻声提出一种可能:“会不会大哥是被人逼迫,或者有什么难言之隐?” 她话未说尽,但意思已很明显。

张经纬闻言,眉毛微挑,脸上似笑非笑:“哦?听你这话是质疑本官办案不公,屈打成招了?” 他的声音并不严厉,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

胡溪心头一凛,连忙低下头:“学生不敢!学生只是只是无法相信大哥会做出此事,胡乱揣测,请大人恕罪。”

“好了。” 张经纬脸上的那点笑意又回来了,语气重新变得随和,“本官要问你们话呢,怎么反倒成了你们问起本官来了。” 他拿起一块糕点,自己先咬了一口,示意他们放松,“胡溪,你先看看,认得此物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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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着,他对旁边的元亮使了个眼色。元亮会意,将那个从胡海家中搜出的、深褐色漆木妆奁,轻轻放到了胡溪面前的桌上。

胡溪的目光落在妆奁上,仔细看了几眼,脸上露出困惑和一丝恰到好处的惊讶,摇头道:“回大人,这不是学生的东西。这漆工、这雕花是极上乘的手艺,应该是城里‘杨树林’铺子的东西吧?一套这样的妆奁,少说也得十千钱。学生家境贫寒,平日里用些最普通的木盒陶罐便是了,怎么可能用得起这等贵重之物。”

“哦?‘杨树林’的?” 张经纬仿佛才知道般点点头,“确实价值不菲。那你在学堂里,可见过哪位同窗用类似的妆奁吗?”

胡溪想了想,答道:“有的。我们村里胡胜老爷家的大小姐,胡蓉,她就有一套。她与我们虽是同村,但平日住在道观的时候多,偶尔回村,我也见过她用。”

张经纬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但语气依旧平淡:“胡蓉?你确定她在本官的私塾就读?本官怎么不记得入学名册上有这个名字?” 他设立的私塾对贫寒学子有补贴,但也需要登记造册。

胡溪解释道:“哦,大人,她不用俗家名字登记的。她的道号是‘静瑶’。大人的学院刚开办不久,招收第一批学生时,梅花仙子师父便为她报了名,用的是道号。所以名册上应该是‘静瑶’。”

“静瑶胡蓉” 张经纬低声重复了一遍,忽然,他脸上不仅没有怒色,反而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几乎可以说是愉悦的笑容。他转头看向侍立一旁的元亮和钱明,轻声道:“嗯哼钱明,记下了。明日一早,通知院正,查实此事。若确系教务司疏忽,未将道号与俗名关联核验,以致学员身份记录不清罚没所有相关授课老师及管事一月的教薪!以儆效尤。”

钱明躬身:“是,少爷。”

张经纬这才又转向胡溪,仿佛刚才那段小插曲不存在,继续问道:“如此说来,你与胡胜家的那两个女孩,还算相熟?”

胡溪斟酌着答道:“娇娇不太熟。她似乎没有来学院读书,性子也有些孤傲。我与胡蓉,算是自小相识,毕竟一个村子长大,虽然她家后来发达了,见面少了,但在学院里碰见,还是会说上几句话,算是有些交情吧。”

旁边的胡江听到“胡娇”,忍不住插嘴,带着点少年人回忆往事的促狭和如今的心虚:“胡娇啊!我熟!小时候就长得比一般女孩儿壮实,力气也大,有次抢我陀螺,被我揍了一顿,结果她打不过我,气得躲进她家猪圈里哭!哈哈不过那是以前了,听说她现在跟着她师父学了武,我可不敢再招惹她了。” 他说得兴起,忘了场合。

“江弟!” 胡溪低声喝止,歉然地看向张经纬,“大人面前,不可无礼胡言。”

张经纬却摆了摆手,示意无妨,反而饶有兴趣地问:“哦?她还习了武?这我倒是知道。只是本官有些奇怪,据我所知,她父亲胡胜对她们姐妹俩,似乎并不算疼爱,甚至有些冷漠。为何还会特意送她去书院读书呢?学费虽不高,但也需些银钱。”

胡溪摇头:“并非她父亲送的。是她们的师父,梅花仙子。仙子师父认为女子也当读书明理,便为她姐妹二人缴了束修,送她们入学。胡蓉的功课,其实很好。” 她语气里带着一丝对同窗的认可。

“梅花仙子” 张经纬念着这个名字,眼中思索之色更浓。

一直沉默旁听的钱明此时上前半步,低声补充道:“少爷,这个梅花道人,我们之前按您的吩咐去心清观查探过。观中人说,她早在数月前便已云游四方,归期不定,一时半会儿是回不来的。”

“云游?数月前?” 张经纬的手指在椅背上轻轻敲击了两下,“有古怪不过,安排得倒是巧妙。” 后面这句像是自语,声音极轻。

他很快收敛了神色,重新露出温和的笑容,对胡溪姐弟道:“好了,今晚就问这些。非常谢谢你们,胡溪,还有胡江。” 他特意看了看胡江面前那杯几乎见底的果汁,调侃道,“果汁少喝些,不然晚上该睡不着了。”

他顿了顿,作出安排:“时辰太晚,你们再回学堂恐不方便,也扰人清梦。今晚就且在我府上的客房住下吧,我已让人收拾好了。明日一早,我再派人送你们回去。”

胡江到底是个半大孩子,听说能在县尊府上住一晚,又有好吃的,方才的紧张不安散去了大半,没等姐姐回话,就咧开嘴笑着应道:“嘿嘿,谢谢大人款待!”

胡溪却隐约觉得,这位年轻的县尊大人,问话看似随意,却句句都似有所指。留下他们过夜,恐怕也不仅仅是“方便”那么简单。但她不敢多问,只能起身,再次恭敬行礼:“多谢大人体恤,学生遵命。”

看着姐弟二人被下人引往客房,张经纬脸上的笑容渐渐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沉凝。他望向窗外深沉的夜色,目光仿佛穿透了黑暗,落在了某个未知的、却已渐渐清晰的焦点上。

“梅花道人云游,胡蓉以道号入学,胡娇习武,妆奁昂贵,白色黏膏,人皮面具,胡海看到的‘胡溪’” 他低声将线索一一列出,眼中锐光闪烁,“看来,明日一早,我们得去会会这位‘静瑶’道友,以及她那会武功的妹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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