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2章 胡庄杀父案(2)(1 / 1)

一堂审毕,虽未得实供,却也将那层遮羞布撕开了大半。张经纬回到后衙,脱下官帽,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堂上唇枪舌剑,堂外万目睽睽,看似占了上风,实则根基未稳。钱明机灵地奉上热茶,元亮已铺开纸笔,开始梳理方才堂上言语交锋的要点。主簿黄粱、典使赵培新等人也聚拢过来,气氛有些凝重。

赵培新眉头紧锁,率先开口:“大人,那刘园巧舌如簧,不见棺材不落泪。依下官看,二堂之上,若她依旧冥顽,当用刑具慑之!拶指也好,掌嘴也罢,总要让她知道公堂威严,不是她唱戏的台子!”

张经纬啜了口茶,摇摇头:“培新,莫要动不动就喊打喊杀。刑讯逼供,乃下下之策。我高阳虽非通都大邑,也是王化之地,做事需讲证据,断案要让人心服口服,至少……表面要服。一味用刑,落人口实不说,万一她胡乱攀咬,或熬刑不过认了,事后翻供,更是麻烦。” 他深知,对付刘园这种心思缜密又有些表演天赋的女子,刑具未必能敲开她的嘴,反而可能让她博取同情。

一直沉默书写的元亮忽然抬起头,推了推并未戴着的眼镜——这似乎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大人,这第二堂审讯……可否交给学生来主问?”

此言一出,众人都是一愣。张经纬放下茶盏,看向他:“堂镜?你又发现了什么不妥之处?”

元亮目光沉静,缓缓道:“也说不上具体发现,只是直觉……大人方才在堂上所言,逻辑缜密,推测合理,几乎已将刘园与胡海合谋、丢车保帅的动机与手法勾勒出来。但学生总觉得,这案子背后,或许还有我们未曾触及的角落,或者……推动力。”

张经纬沉吟:“你的意思是,她可能并非唯一的主谋,或者,还有更大的隐情未被揭露?”

“或许有,或许只是学生多虑。”元亮没有把话说死,“但此刻僵持,需破局。换一种问法,换一个角度,或许能有奇效。”

一旁的黄粱谨慎道:“元师爷才智过人,让我佩服。只是……这公堂审案,向来是正印官或佐贰官之责,从未有过师爷主审的先例。大人若不出面,恐难以服众,也会惹来非议。”

元亮微微一笑,似乎早有考量:“黄主簿所言极是。所以下一堂,可由黄主簿您来坐堂主审,大人与我,则需再去一趟胡庄村。”

“还去?”张经纬挑眉,“现场看了,村民问了,那刘园的底细也摸了些,再去有何意义?”

“直觉。”元亮重复了这两个字,眼神却异常坚定,“我的直觉告诉我,胡庄村里,还有我们未曾听到的声音,未曾留意的细节。尤其……是关于胡胜前妻柏氏,以及他那两个女儿。大人不觉得,在胡胜死后,这两个孩子的表现,过于平静了么?而刘园对她们的态度,也颇为微妙。胡海杀人动机涉及祖产,若胡胜早有意处置家产,这两个亲生女儿,又处于何种位置?这些,我们之前都未深究。”

张经纬看着元亮那双清明而执着的眼睛,想起他屡次在关键时刻的敏锐洞察,终于点头:“好,就依你。二堂,便由黄主簿主审,稳扎稳打,继续施压,但暂勿用刑。我与堂镜,再探胡庄!”

……

第二堂开审前约一个时辰,张经纬与元亮二人,依旧只带着钱明、贾大勇,再次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胡庄村口。与上次直奔胡胜家不同,元亮此次仿佛换了个人,一进村,便专挑人多眼杂的井台边、屋檐下凑,见到三五个聚在一起闲聊的村妇,便笑呵呵地凑上去。

他开口便是:“这位大婶,请问……”话头却总是引向胡胜家的命案,尤其是“听闻那胡刘氏年纪轻轻,竟与同宗的秀才胡海有些不清不楚,哎,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啊……”

张经纬跟在后面,听得眼皮直跳,几次想上前拉住他。趁着元亮稍歇的空档,他一把将元亮拽到墙根,压低声音,又是好气又是好笑:“堂镜!你这是作甚?私通之事,乃案件核心关节,尚未最终定论,岂能如此轻易在外宣扬?万一传偏了……”

元亮拍了拍张经纬抓着自己胳膊的手,脸上带着一种奇特的、近乎孩子气的笃定笑容:“大人,信我。欲听真言,有时需先投石问路,而这‘石’,莫过于最能撩拨人心的香艳秘闻。您看着便是。”

说完,他又整了整衣衫,走向另一堆正在边晒太阳边做针线、眼神却不时瞟向这边的妇人。这次,他索性从钱明那里要过一小包炒瓜子,热情地分给那几个妇人:“几位婶子辛苦了,尝尝这个,自家炒的,香着呢。”

妇人们见这俊朗后生态度随和,又带着城里人的气度(她们自然认不出这是县衙师爷),还分了零嘴儿,戒备心顿时消了大半,嗑着瓜子,话匣子也打开了。

其中一个面庞圆润、眼神活泛的妇人啐掉瓜子壳,压低声音道:“要我说呀,那刘园嫁过来,图的不就是个‘钱’字么!胡胜那身子骨,早就外强中干了!”

元亮立刻做出惊讶好奇的表情:“啊?还有这种事?婶子快说说。”

那妇人左右看看,声音压得更低,却足以让周围人都听得清清楚楚:“公子,看你是个体面人,老婆子我这话,你可别嫌多嘴啊。”

元亮连忙又抓了一把瓜子塞到她手里,笑得人畜无害:“哎呦,哪能啊!晚辈今日就是出来游玩散心,偶经贵宝地,听着新鲜,就当听个故事。老婶子您见多识广,快给说道说道。”

旁边另一个瘦削些的妇人早已不耐烦,催促道:“就是,王婶,你家离胡胜家最近,他家夜里吵架你都听得真真儿的,有什么赶紧说,别卖关子!”

被称作王婶的妇人得了瓜子,又受了同伴怂恿,虚荣心得到满足,这才神秘兮兮地开口:“那我可说啦,但咱们哪儿说哪儿了,你们要是传出去,我可不认!” 周围几个妇人,连同后来被吸引过来的两三个闲妇,都屏息凝神,连瓜子都忘了嗑,齐刷刷盯着她。

王婶清了清嗓子,绘声绘色道:“这事啊,还得从胡胜那前头老婆,柏氏说起。柏氏那可是个苦命人,跟着胡胜起早贪黑,熬煤饼、淋煤浆,啥脏活累活没干过?结果呢,累出了一身的病,早些年就不行了,咳起来吓死人。按说呢,官府是有条文,妻子若染重疾,丈夫可请求离异。胡胜这没良心的,真就趁着柏氏病重,把她给休了!”

元亮适时插话,眉头微皱:“不对吧婶子?我好像记得,如今律法有云,‘发迹者,不可休原妻’,这是为了保护贫贱时相随的妻子。”

“可不就是嘛!”王婶一拍大腿,唾沫星子差点喷出来,“所以胡胜那王八蛋,想了个更缺德的法子!他那时候刚发家,巴结上了当时的县太爷,就说要把两个女儿送进县衙,给老爷当丫鬟……说是丫鬟,谁不知道安的什么心?哪个当娘的能眼睁睁看着自己闺女往火坑里跳?柏氏没办法,为了保住女儿,只能含泪在休书上按了手印,自己带着俩孩子回了娘家留下的老宅。没两年,就病死了,唉,真是活活气死、累死、病死的!”

她顿了顿,脸上露出一种“天道好轮回”的快意:“所以说啊,这人不能做亏心事。胡胜抛妻弃女,老天爷都看不过眼。他自己也病了!请了多少郎中都不见好,今年开春后更是每况愈下,咳血都好几回了!他那两个女儿,蓉蓉和娇娇,一直住在老宅,最近为啥突然搬回来了?我看呐,就是知道她们爹快不行了,回来‘尽孝’是假,盯着那份家产才是真!要说这两个丫头,命是真苦,亲爹不管,亲娘早逝,好不容易快长大成人,能找婆家了,又遇上这事儿……胡胜这一死,他家这偌大的家业,可不就成了没主的肥肉?多少人眼红盯着呢!”

她这番话,如同在平静的水面投下一块巨石。元亮和张经纬听得心中震动,这桩桃色命案的背后,还交织着陈年的亏欠、垂死的病人、归来的孤女,以及……一份令人垂涎的巨额家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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