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升的过程,是一场与能量洪流对抗的、无声的、残酷的角力。
星骸吞噬者——暂且还保留着狱牙一丝本源的畸变怪物——用它那腹部巨大的能量漩涡作为引擎和武器,疯狂地吞噬、转化着从上方倾泻而下的归零射线余波。
暗红色的、带着绝对“格式化”意志的能量流,如同从天而降的血色瀑布,冲刷在它庞大的结晶身躯上。每一分每一秒,它体表那些厚重的、暗红与灰败交织的结晶外壳都在被侵蚀、剥落、汽化。但与此同时,它腹部的漩涡也在以更快的速度吞噬这些能量,将其强行吸入体内,一部分转化为推动它向上的动力,另一部分则粗暴地融入到它本身已经混乱不堪的能量结构中。
这个过程显然极度痛苦。星骸吞噬者庞大的身躯在上升中不断剧烈颤抖,结晶外壳下的残余血肉组织被外来能量冲击得扭曲、崩裂,暗金色的血液(或许已经不能称之为血液)从裂缝中迸射出来,立刻就被周围的能量流蒸发。它那暗金色的火焰眼眸中的光芒明灭不定,时而狂暴,时而涣散,但始终没有熄灭。
夜刹紧贴在它脖颈后方,用尽一切办法固定自己。他身下结晶的触感冰冷而粗糙,在不断剥落和再生中变化。他也能清晰地感受到身下怪物体内传来的、如同地震般的能量暴动和结构崩解又重组的剧变。
他什么也做不了。只能看着,感受着,等待着。
看着归零射线的光芒从刺眼到令人致盲,再到因为被大量吞噬而在他周围相对黯淡了一些。
感受着星骸吞噬者每一步上升所付出的、令人心悸的代价。
等待着……那个可能永远也不会到来的“时机”。
他们冲破了最后一层浓密的能量雾霭,眼前豁然开朗——但也更加致命。
上方,不再是相对“温和”的能量雾霭区。而是归零射线在堡垒内部的主能量通道!
那是一条直径超过百米的、由纯粹暗红色毁灭能量构成的光之洪流,从下方深不可测的归零之厅中央射出,笔直向上,贯穿了堡垒层层叠叠的结构,击穿顶部,射入外部宇宙!光柱内部能量密度高到无法想象,仅仅是靠近其边缘,夜刹就感觉自己的存在感像烈日下的冰雪般飞速消融!
星骸吞噬者没有任何犹豫,调整方向,竟然一头扎进了这条主能量洪流的边缘!
轰——!!!!
无法形容的冲击!
夜刹感觉像是被扔进了恒星的核心!视野被绝对的暗红色充斥,听觉被能量咆哮的“寂静”取代,触觉、嗅觉、味觉……一切感官瞬间失灵!只有灵魂层面传来的、仿佛要被彻底撕碎、格式化、归于虚无的极致痛苦!
他能感觉到,身下星骸吞噬者的身躯在疯狂地蒸发!
靠近光流边缘的结晶外壳瞬间汽化!紧接着是下面的残余血肉、骨骼、能量结构!它的体型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小!暗金色的火焰眼眸剧烈闪烁,几乎要熄灭!
但它腹部的那个漩涡,也在这一刻旋转到了前所未有的极限!
漩涡的中心,甚至形成了一个微型的、扭曲的黑洞般的奇点,爆发出恐怖的吸力!
不再是“吸收”,而是掠夺!
强行从归零射线的主能量流中,撕扯、掠夺出一股股粗大的暗红色能量束,吞噬进体内!
每吞噬一股,它的身躯就剧震一次,体型进一步缩小、崩解,但同时,它身上残留的暗金色光芒(那点本源)就顽强地亮起一丝,并且它前进的速度就加快一分!
它在用最疯狂、最自毁的方式,以自身为“滤网”和“钻头”,在归零射线的主能量流中,逆流而上,硬生生钻出一条暂时的、极不稳定的低能量通道!
夜刹被保护在它身后相对能量较弱的尾流区,即便如此,他也感觉自己像是在被千刀万剐。皮肤、肌肉、甚至骨骼,都在被狂暴的能量粒子剥离、分解。他只能死死抓住身下不断崩解又勉强重组的结晶,将所有的意志集中在左手那枚已经毫无反应的戒指,和左眼那与熵核依旧有着微弱共鸣的空洞上,维持着最后一点自我意识不散。
上升,上升。
星骸吞噬者的体型从二十多米缩小到十五米、十米、五米……
它身上的结晶外壳几乎完全消失,露出下面千疮百孔、不断融化和重组的暗金色血肉与能量混合的残躯。暗金色的火焰眼眸只剩下一小簇,在狂暴的暗红能量流中倔强地燃烧。
但它还在上升。
还在吞噬。
终于——
前方出现了变化。
暗红色的主能量流开始收敛、汇聚。他们似乎接近了能量流的源头出口——也就是归零射线离开堡垒、射入宇宙的发射口。
这里的能量更加凝聚、更加狂暴,但也因为即将脱离堡垒结构束缚而产生了复杂的能量湍流和干涉效应。
星骸吞噬者残破不堪的身躯猛地一震,暗金色的眼眸爆发出最后的光彩!它似乎感应到了什么——不是出口,而是出口附近,某个相对脆弱的结构点。
它不再笔直向上,而是用最后的力量,猛地向着能量流侧壁的一个方向撞去!
夜刹顺着它撞击的方向看去,只见在暗红能量流的边缘,隐约能看到一些巨大的、如同能量聚焦透镜和相位稳定器的机械结构轮廓。这些结构正是将熵核能量汇聚、校准、发射出去的“炮管”的一部分。
星骸吞噬者的目标,是其中一个看起来相对较小、连接结构似乎更复杂的次级聚焦阵列节点!
“吼——!!!”
最后的咆哮(或许只是能量振动)中,星骸吞噬者残存的、不足三米长的身躯,如同自杀式炸弹,带着它腹部那旋转到极限、已经出现裂痕的能量漩涡,狠狠撞在了那个节点上!
撞击的瞬间,时间仿佛慢了下来。
夜刹看到星骸吞噬者残破的身躯在与厚重机械结构接触的瞬间,进一步扭曲、压缩、变形。
他看到它腹部那能量漩涡猛地向内塌缩,然后爆发!
不是向外爆炸,而是向内爆发的、极致的吞噬!
所有残存的力量,所有吞噬的归零能量,所有狱牙最后的本源和意志,在那一刻,全部灌注于那终极的一吸!
咔嚓——!!!
令人牙酸的、金属和能量结构被强行撕裂、扭曲的巨响,即使在一片能量轰鸣中也能隐约分辨!
那个次级聚焦阵列节点,被这自杀式的、集中于一点的终极吞噬,硬生生咬出了一个巨大的缺口!
暗红色的能量流瞬间从这个缺口泄露、喷发出来,打乱了附近能量场的平衡!
整个归零射线的光柱,都因此剧烈地闪烁、波动了一下!虽然只是一瞬,但足以让这条毁灭性的光路出现了一丝微不足道的、却真实存在的不稳定!
而在撞击和吞噬爆发的中心,星骸吞噬者那残破的身躯,也终于到了极限。
构成它身体的最后一点物质和能量,在完成了这最后的一击后,如同燃尽的余烬,开始寸寸崩解、消散。
暗金色的火焰眼眸,最后跳动了一下,看向了夜刹的方向。
那一眼里,没有了痛苦,没有了狂暴,只有一丝极其微弱的、仿佛解脱般的平静,以及一点点……依恋?
然后,火焰熄灭了。
残躯彻底化为无数暗金色的、灰败的、暗红色的光点,如同风中沙尘,在狂暴的能量流中迅速飘散、湮灭,再无痕迹。
狱牙,或者说,星骸吞噬者,彻底消失了。
用它最后的存在,在终焉堡垒最强的武器上,留下了一道裂痕。
夜刹在撞击发生的瞬间就被巨大的冲击力抛飞了出去!他脱离了星骸吞噬者的身躯,如同断线的风筝,在混乱的能量湍流中翻滚!
幸运的是,星骸吞噬者撞出的那个缺口,不仅泄露能量,也泄露了部分相对稳定的内部空间。夜刹被抛飞的方向,恰好是朝着那个缺口内部!
他穿过泄露的能量流,重重地摔在了一片相对“坚实”的、滚烫的金属地面上——这里是那个被破坏的次级聚焦阵列节点的内部检修通道。
浑身如同散架,每一寸骨头都在呻吟,皮肤几乎没有完好的地方。但他还活着。
他挣扎着爬起来,回头看向那个缺口。外面,归零射线的暗红光芒依旧炽烈,但缺口处能量泄露造成的紊乱,让那光芒不再稳定,像接触不良的灯泡一样闪烁。
他做到了。狱牙用命,为他打开了一条路,干扰了归零射线。
但还不够。
缺口外面是绝路。他需要进入堡垒内部,前往归零之厅,找到湮灭之眼。
他看向通道内部。这是一条狭窄的、布满管线和仪表的维修通道,灯光昏暗,空气中弥漫着焦糊和臭氧味。远处传来警报声和机械单位移动的声响——节点被破坏,显然触发了警报。
没有时间悲伤,没有时间喘息。
夜刹扶着滚烫的墙壁,踉跄着向通道深处走去。
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但他必须走。
为了那些消失的,也为了那些还在等待的。
戒指黯淡,左眼灼痛。
而前方的黑暗里,那个旋转的晶体头颅,正在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