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埃如同肮脏的浪潮，席卷过龟裂的焦土。
最先冲破尘埃的，是四头形态各异的战争机械——或者说，是机械与生物技术亵渎融合的产物。
左边那头像是一只巨型金属蝎子，体长超过十五米，覆盖着厚重的暗蓝色装甲，尾部不是毒针，而是一门多管旋转的能量炮，炮口闪烁着不祥的蓝白色电光。它的复眼是数百个猩红的扫描镜头，齐齐锁定夜刹和狱牙。
右边则是一对“双胞胎”：两个仿佛由废铁和肌肉强行拼接而成的人形单位，高约八米，没有头部，胸腔位置是一个巨大的、跳动着暗红光芒的裸露能量核心。它们的手臂一端是巨大的动力爪，另一端是嗡嗡作响的链锯剑。行动间步伐沉重协调，像是共享意识的连体怪物。
正中央的，则是一个更加诡异的家伙。它像是一条放大的、金属化的蜈蚣，但身体两侧不是足，而是密密麻麻的、收缩状态的机械触手。它的“头部”是一个不断旋转的、布满传感器和细小炮口的半球体。没有发出任何电子音，但一种令人心烦意乱的、高频的嗡鸣声正从它体内传出，仿佛在干扰着什么。
【检测到‘深渊代行者’及共生兽。歼灭序列启动。】金属蝎子的电子音冰冷宣告，【为终焉的宁静。】
“宁静你个头啊，带这么多拆迁队来能宁静吗？”夜刹啐了一口，手已经按在了刀柄上，“狱牙，老规矩，你左我右，中间那个‘音响怪’……随机应变。”
“蝎子……归我！”狱牙低吼一声，四爪蹬地，庞大的身躯却爆发出惊人的速度，如同出膛的黑色炮弹，直扑左边的金属巨蝎！它似乎对蝎子尾部的能量炮格外“中意”。
几乎同时，那双胞胎人形机械也迈开沉重的步伐，轰隆隆地冲向夜刹！它们胸腔的能量核心剧烈跳动，动力爪和链锯剑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左右夹攻而来！
夜刹没有硬接。他脚下《虚空痕》身法展开，身形如同鬼魅般向后滑退，同时唐刀出鞘，灰败的刀光精准地点在左侧人形机械动力爪的腕部关节处！
叮！火花四溅！刀锋上传来的反震力让夜刹手臂微麻。这玩儿的装甲硬度远超刚才的蠕虫！灰败的终结气息虽然侵蚀了一小块装甲表面，但未能立刻穿透。
右侧人形机械的链锯剑已经拦腰斩来！夜刹腰身一拧，险险避过，链锯剑带起的恶风刮得他皮肤生疼。他顺势旋身，唐刀划出一道圆弧，斩向右侧机械的膝关节后方——那里通常是这类构造体的液压管路或传动薄弱处。
嗤啦！刀锋成功切入，爆出一串火花和少量泄漏的液压油。右侧机械的动作顿时一滞，但并未倒下，反而更加狂暴地挥动链锯剑，逼得夜刹再次后退。
“皮真厚。”夜刹皱眉。同时对付两个这种高防高攻的“坦克”，有点吃力。他的终结力量对物质结构侵蚀性强，但需要时间，而对方显然不会给他慢慢“上腐蚀debuff”的机会。
就在这时，中央那条金属蜈蚣——“音响怪”——身体两侧的机械触手突然全部弹射而出！不是攻击夜刹或狱牙，而是深深刺入周围的焦土地面！
紧接着，一种强烈的、令人头晕目眩的空间锁定感笼罩了这片区域！
夜刹感觉自己像是陷入了粘稠的胶水，移动速度骤然下降！不仅如此，周围的空间结构似乎变得“脆弱”而“紊乱”，他的《虚空痕》身法受到了严重干扰，难以像之前那样自如地穿梭闪避！
【空间干扰力场已部署。限制目标机动性。】金属蝎子的电子音毫无感情，它尾部的多管能量炮开始高速旋转，蓝白色电光疯狂汇聚，显然在准备一次蓄力重击。而那双胞胎机械，则趁着夜刹被减速，更加凶猛地扑上来！
另一边，狱牙和金属蝎子的战斗则更加火爆直接。
狱牙根本不理会什么空间干扰，它依靠纯粹的力量和速度，强行逼近蝎子。蝎子尾部的能量炮不断射出一道道蓝白色的电浆束，但狱牙总能在间不容发之际以诡异的姿态扭身避开，或者用覆盖着暗紫色能量的利爪拍散一部分电浆。它身上多了几处焦黑的伤痕，冒着青烟，但丝毫不影响它的凶性。
“大虫子！尾巴……好玩！”狱牙嘶吼着，在一次惊险的贴地滑行避开炮击后，猛然跃起，庞大的身躯带着千钧之力，狠狠砸向蝎子的背部！
轰！蝎子被砸得身体一沉，八只机械足深深陷入地面。它立刻挥舞两只巨大的螯钳反击，但狱牙灵活地绕到侧面，暗金色的獠牙狠狠咬在蝎子身体与尾部连接的关节处！
嘎吱——！令人牙酸的金属变形声响起！蝎子的尾部能量炮顿时歪斜，充能也被打断！蝎子发出刺耳的电子尖啸，螯钳和尾刺疯狂攻击，但狱牙死死咬住不放，暗紫色的诅咒能量顺着獠牙疯狂注入！
夜刹这边情况危急。空间干扰力场让他闪避困难，双胞胎机械的围攻又密不透风。他尝试用终结力量硬撼，但对方装甲太厚，短时间内难以造成决定性伤害。而远处，金属蝎子的能量炮虽然被狱牙干扰，但那个“音响怪”蜈蚣，其半球形的头部已经对准了他，那些细小的炮口开始闪烁微光，显然在准备某种齐射。
“妈的，被控住了。”夜刹暗骂，大脑飞速运转。硬拼不行，躲闪受限……等等，空间干扰？
他目光瞥向那个将触手插入地面、维持着力场的金属蜈蚣。力场的源头是它！而且，这种粗暴的空间干扰，本身就会造成局部空间结构的不稳定……
一个冒险的计划瞬间成型。
他不再试图与双胞胎机械缠斗，而是突然将大部分终结力量收回体内，仅保留最低限度的防护。同时，他全力运转《渊墟呼吸》——不是吞噬能量，而是尝试共鸣。
共鸣的目标，不是敌人，也不是环境中的能量，而是……那个不稳定的空间干扰力场本身！
《渊墟呼吸》的本质是吞噬与混沌，对有序和混乱都有着极强的亲和与影响能力。而一个不稳定的、强行扭曲的空间力场，其内部充满了矛盾的规则碎片和能量乱流，对于《渊墟呼吸》来说，就像一顿……自助餐？
“来吧，让我看看你这‘音响’开的什么频段！”夜刹低吼，将《渊墟呼吸》的感知与吞噬特性催动到极致，但不是吸收，而是主动迎合、融入、然后……扰动！
嗡——！
以夜刹为中心，一股奇异的、仿佛能消融万物秩序的灰暗波动扩散开来，与金属蜈蚣制造的空间干扰力场狠狠撞在一起！
没有爆炸。两种力量并没有相互抵消，而是发生了诡异的融合与畸变！空间干扰力场原本就紊乱的结构，在《渊墟呼吸》的混沌特性介入下，变得更加不可预测、更加狂躁！力场的范围开始不受控制地膨胀、收缩、扭曲！
双胞胎机械的动作首先受到了影响。它们原本协调的攻击节奏被打乱，动作变得僵硬、不协调，甚至彼此差点撞在一起。那个“音响怪”蜈蚣也发出了尖锐的、带着困惑和痛苦的嗡鸣，它试图稳定力场，却发现力场正在脱离它的控制，反而开始反噬它自身，那些刺入地面的触手剧烈颤抖起来！
就是现在！
夜刹眼中寒光爆闪！他不再保留，体内冰冷的终结力量与刚刚吸入的、一丝空间乱流的狂暴特性混合，全部灌注于唐刀！
刀身剧烈震颤，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表面的裂痕仿佛在扩大，但灰败的光芒也炽烈到了极点！一种仿佛能斩断空间、终结规则的恐怖气息弥漫开来！
“给我——断！”
他不再攻击双胞胎机械，而是人随刀走，化作一道灰暗的直线，以最快的速度，冲向那个正在与失控力场搏斗的金属蜈蚣！
双胞胎机械试图拦截，但被紊乱的力场和自身不协调的动作拖慢。夜刹如同游鱼般从它们之间穿过，唐刀直刺金属蜈蚣那个不断旋转的半球形头部！
蜈蚣感觉到了致命威胁，收缩触手想要防御，但失控的力场反而束缚了它自己的动作！
噗嗤！
刀锋毫无阻碍地刺入了半球形头部的中心！灰败的终结力量如同病毒般瞬间灌入！不仅破坏其内部结构，更是沿着它与空间力场的连接，反向冲击！
咔嚓！轰——！
金属蜈蚣的头部像个被砸烂的西瓜般爆开！内部的机械零件、能量线路、以及某种类似神经节的生物组织四处飞溅！它插入地面的触手无力地松脱，软软垂下。
随着它的死亡，那失控的空间干扰力场如同断了线的风筝，剧烈波动一下后，轰然消散！
夜刹落地，拄着刀喘息，额头上渗出冷汗。刚才强行共鸣并扰动空间力场，对他的精神和身体都是巨大负担，左眼的空洞传来灼烧般的剧痛。
但危机还未解除。双胞胎机械已经从力场紊乱中恢复，再次恶狠狠地扑来！而远处，狱牙虽然重创了金属蝎子，将它的一只螯钳撕扯下来，尾部关节咬得稀烂，但蝎子仍在垂死挣扎，另一只螯钳狠狠钳住了狱牙的一条后腿，尾刺虽然歪斜，依然在不断发射小威力的电浆束骚扰。
“没完没了……”夜刹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正要迎战双胞胎，突然——
咔哒。咔哒哒哒。
一阵密集的、仿佛无数细小齿轮和关节摩擦的声音，从周围的焦土地面下传来！
夜刹和狱牙同时警觉地停下动作，看向地面。
只见他们周围百米范围内的地面，突然破开无数个小洞！每一个小洞里，都钻出一只……机械甲虫？
这些甲虫只有家猫大小，通体漆黑，外壳油亮，复眼猩红。它们没有翅膀，但爬行速度极快，而且数量惊人！转眼间就涌出了成百上千只，如同黑色的潮水，窸窸窣窣地涌向夜刹、狱牙，以及那三台受损的机械单位！
【次级净化单位已激活。执行清理协议：无差别分解。】一个空洞的、仿佛来自四面八方的电子音响起。
这些机械甲虫的目标，不仅仅是夜刹和狱牙！它们同样扑向了那双胞胎机械和垂死的金属蝎子！它们用锋利的口器啃咬装甲接缝，喷射出带有强腐蚀性的酸液，甚至有些直接自爆，产生小范围的能量冲击！
双胞胎机械和金属蝎子立刻陷入了甲虫海洋的围攻！它们挥动武器拍打、踩踏，每次都能消灭几十只甲虫，但更多的甲虫源源不断地从地下涌出，爬上它们的身体，钻进装甲缝隙，疯狂破坏内部结构！
“这是……连自己人都打？”夜刹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净化协议’……看来末法军团的风格是‘用完即弃’，连受伤的单位都要‘回收处理’掉。”
他和狱龟暂时得到了喘息之机。狱牙趁机猛力挣脱了蝎子螯钳的束缚，一瘸一拐地退到夜刹身边，身上挂满了甲虫的残骸和腐蚀液。
“这些……小东西……烦！”狱牙厌恶地甩着身体，拍死几只试图爬上来的甲虫。它的后腿伤势不轻，被蝎子螯钳夹住的地方装甲破碎，皮开肉绽，流淌着暗金色的血液。
“省点力气。”夜刹警惕地看着四周。甲虫海洋的主要目标是那三台大型机械，但也有一些朝着他们涌来。“这些东西杀不完，得找到控制源头，或者……突围。”
密钥在他身边急促闪烁，指向终焉堡垒的方向，但此刻那个方向也被滚滚尘埃和更多的、若隐若现的庞大黑影所阻挡。
突然，夜刹感到左手上的“纹章之钥”戒指微微一热。他低头看去，只见戒面上那个黯淡的刻痕，正散发出微弱的、有节奏的脉动光芒，频率似乎与……远处堡垒深处某个隐隐传来的、低沉的能量波动同步？
戒指在……感应什么？
与此同时，在那黑色甲虫的海洋中，夜刹敏锐地察觉到，有一小股甲虫的“行为模式”似乎与其他甲虫不同。它们没有参与围攻机械单位，也没有立刻冲向夜刹，而是聚集在一起，用口器在地面上快速划动，似乎在……组合排列着什么？
几秒钟后，那些甲虫散开。焦黑的地面上，出现了一个由腐蚀痕迹构成的、简单的符号——一个圆圈，里面有一个指向堡垒方向的箭头。
下方还有一行小字，用的是夜刹能理解的某种信息编码，直接映射在他意识中：
“想活命？跟虫子走。——看不惯公司文化的‘底层员工’留。”
夜刹和狱牙对视一眼。
“这剧本……有点意思。”夜刹眯起眼睛，“内部有人（或者虫）想跳反？”
那群留下符号的甲虫，已经调转方向，朝着堡垒侧面一个不起眼的、看起来像是巨大排气口或裂缝的方向快速爬去。它们爬出一段距离后，还会停下来，回头“看”向夜刹的方向，复眼闪烁，似乎在等待。
“怎么办，主人？”狱牙的意念传来，“陷阱？还是……真的‘外卖’带路？”
夜刹看着远处越来越近的尘埃中更多的军团单位，又看了看那三台在甲虫海洋中渐渐停止挣扎、被分解吞噬的大型机械，再看了看戒指上隐隐的脉动和那群行为异常的“带路甲虫”。
“赌一把。”他咬了咬牙，“跟着‘差评外卖员’走。总比留在这里被‘平台’派来的大军团购围殴强。”
他示意狱牙跟上，两人（一兽）小心地避开主战场和大部分甲虫，朝着那群带路甲虫的方向，快速潜行而去。
身后，是渐渐被黑色虫潮淹没的机械残骸，以及荒原尽头，愈发清晰的、遮天蔽日的军团阴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