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寂宇宙的风刮在脸上，像生锈的刀片在缓慢切割。
夜刹眯起眼睛——如果他还有完整的眼皮的话。右眼适应着这片暗红天穹下过分清晰的荒凉，左眼的空洞则像传感器般捕捉着空气中流动的死亡数据。硫磺、臭氧、放射性尘埃、还有某种……大规模能量武器残留的“焦糊味”，混合成一种令人作呕的“末日香水”。
“空气质量差评，”。”
狱牙打了个喷嚏，喷出的气息在地面焦土上腐蚀出一个小坑。它烦躁地甩了甩头，暗金色的皮毛在暗红天光下泛着不祥的金属光泽。“难闻……很多……死掉的味道。”它的意念传来，带着捕食者对腐烂环境的天然厌恶，“那个……大东西……在‘看’我们。”
夜刹顺着狱牙示意的方向望去。荒原尽头，那片最庞大、最扭曲的阴影——末法军团的“终焉堡垒”，确实像一头匍匐在死亡星河中的巨兽。距离太远，细节模糊，只能看出那并非传统意义上的建筑或星舰，更像是由无数机械残骸、生物组织、以及某种结晶化能量结构强行糅合在一起的、违反几何常识的畸形聚合体。堡垒表面不时掠过暗红色的能量脉动，如同垂死巨兽的心跳。
密钥悬浮在夜刹掌心上方，乌光稳定地指向堡垒方向，像个沉默的导航箭头。
“看来客户已经知道我们来了，”夜刹活动了一下手指，骨节发出轻微的“咔吧”声，“连个迎宾红毯都没有，差评。”
他话音刚落，前方约百米处的地面突然炸开！
不是爆炸，而是地面像被无形巨手撕裂，向上拱起、破碎，一个庞大的、蠕动的身影从地下钻出！
那东西看起来像是个放大了千百倍的机械蠕虫，或者说，是蠕虫和挖掘机的噩梦结合体。直径超过五米，长度难以估量，因为只有前半截钻出地面，后半截还埋在地下。它的“头部”没有眼睛，只有一圈旋转的、布满锯齿的合金颚片，中央是一个闪烁着暗红能量的开口，像是某种炮口。体表覆盖着厚重的、布满锈迹和可疑粘液的装甲板，装甲缝隙间可以看到粗大的液压管和闪烁着危险光芒的能量线路。它身上还缠绕着一些半腐烂的、像是触手又像是电缆的有机物，随着它的动作微微摆动。
【警告。检测到未授权生命及异常能量信号。】一个冰冷、僵硬、带着明显电子合成音质感的声音从蠕虫头部发出，用的是某种通用语，但发音古怪，【根据《终焉净土法》第7章第3条，此区域已划归末法军团净化管辖。立即表明身份及意图，或接受即时净化。】
夜刹挑了挑眉。“哟，还是个讲究程序的看门狗。身份？路过打酱油的游客。意图？找你们老板谈谈‘拆迁补偿’问题。”
【分析中……语言模式包含大量无意义冗余信息。能量特征匹配数据库‘高威胁异常个体-代号：深渊代行者’。关联事件：万机之心毁灭、拉莱耶沉默、源初之池枯竭、永恒循环崩溃。威胁等级提升至‘灭绝级’。】蠕虫的电子音毫无波澜，但体表的暗红能量脉动明显加快，【执行净化协议alpha-7。为终焉献上你们的熵增。】
它头部的炮口骤然亮起刺目的红光！
“狱牙！”夜刹低喝，同时身形向侧方急闪！
几乎在他移动的瞬间，一道水桶粗细的暗红色能量光束从炮口激射而出，擦着他的残影掠过，击中后方百米外的一座焦黑岩山。没有爆炸，那岩山在被光束击中的部位瞬间变得灰白、酥脆，然后无声无息地坍塌、化为漫天飞舞的灰烬——仿佛瞬间被加速了亿万年的风化过程，熵增到了极致，归于最均匀的死寂尘埃。
“我靠，”夜刹瞥了一眼那消失的岩山，“这哪是净化，这是‘强制散伙饭’，吃完直接成灰。”
狱牙的反应更快。在蠕虫攻击夜刹的同时，它已化作一道模糊的黑影，以之字形路线疾扑向蠕虫的中段！暗金色的獠牙瞄准了装甲板之间一道较宽的缝隙！
【检测到高速敌对单位。启动近防协议。】蠕虫的身体突然一阵剧烈蠕动，体表数十块装甲板猛地弹开，露出下面密密麻麻的、手指粗细的发射孔！
嗖嗖嗖嗖——！
无数颗拳头大小、闪烁着暗红光芒的球体暴雨般射出！这些球体并非直线飞行，而是在空中划出诡异的弧线，自动追踪狱牙的身影！
狱牙怒吼一声，空中强行扭身，利爪挥出，拍飞几颗最近的球体。被拍中的球体凌空爆炸，没有火光，只有一圈迅速扩散的暗红色波纹！波纹所过之处，空气发出“滋滋”的哀鸣，仿佛连空间本身的“有序度”都在被强行降低、走向混乱和热寂！
一颗球体在狱牙后腿附近炸开。暗红波纹掠过，狱牙腿上的一片皮毛瞬间失去光泽、干枯、脱落，露出下面迅速变得灰暗的皮肤！它痛吼一声，动作慢了半拍，立刻又有更多球体围拢上来！
“烦人的跳蚤！”夜刹眼神一冷。他不再闪避，反而迎着蠕虫的方向冲去！左手“纹章之钥”戒指光芒微闪，不是激发时间力量，而是借助其与“终结”规则的隐约共鸣，辅助他感知那些暗红能量的流动脉络。右手的唐刀已然出鞘，刀身上灰败的终结气息如同活物般缠绕流动。
蠕虫的头部炮口再次对准他，开始充能。
“同样的招式对圣斗士……啊呸，对代行者用两次可不太聪明。”夜刹低语，在炮口红光凝聚到顶点的前一刻，身形骤然模糊！
不是瞬移，而是将《虚空痕》身法催动到极致，结合对周围熵增能量流动的预判，以毫厘之差避开了炮口的直接锁定线！他如同鬼魅般贴地疾掠，瞬间切入到蠕虫头部下方——那个炮口难以瞄准的死角！
“吃我一发‘差评刀’！”唐刀带着凄厉的破空声（在这近乎真空的环境里，声音是靠能量震动传播的），狠狠斩在蠕虫头部与身体连接处的装甲接缝上！
嗤——！
刀锋与装甲碰撞，爆发出刺眼的火花和一种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声！灰败的终结气息顺着刀锋疯狂侵入装甲缝隙，所过之处，那些厚重的合金板迅速失去金属光泽，变得黯淡、脆弱，仿佛经历了千万年的锈蚀！紧接着，唐刀本身蕴含的、来自多次吞噬和战斗的破坏性能量爆发！
咔啦！
一大块装甲板连同下面的液压管路被硬生生撬开、斩断！暗红色的、像是冷却液又像是血液的粘稠液体喷涌而出，空气中顿时弥漫开一股更浓烈的铁锈和臭氧混合的怪味。
【警告！外部装甲受损！能量管路断裂！】蠕虫的电子音第一次带上了急促的电流杂音，庞大的身躯痛苦地扭动起来，试图将夜刹甩开。
但夜刹像附骨之疽般紧贴其上，唐刀化作一片灰暗的刀光，专门寻找装甲接缝、能量节点等脆弱处下手！每一刀下去，都带着“终结”力量对物质结构稳定性的侵蚀，以及唐刀本身无坚不摧的破坏力！
另一边，狱牙也找到了对付那些自动追踪球体的方法。它不再试图全部拍飞，而是集中力量，用獠牙和利爪猛攻几颗球体，将其在半空中提前击爆！爆炸产生的暗红波纹虽然对它造成伤害，但范围有限。它利用自己皮糙肉厚和恢复力强的特性，硬扛着波纹的侵蚀，强行突破球体封锁，再次扑到蠕虫身体上，对着夜刹破开的伤口就是一通疯狂撕咬！暗紫色的诅咒能量和模拟出的酸性分泌顺着伤口注入，进一步破坏着内部的机械结构和能量循环。
【严重受损！请求支援！深渊代行者’及共生兽！正在交火！】蠕虫的电子音变得断断续续，身体扭动得更加剧烈，开始试图向地下钻去，想要逃跑。
“想来就来，想走就走？”夜刹冷笑，一脚蹬在蠕虫身上，借力向后跃开，同时将唐刀交到左手，右手虚握。
体内那股冰冷的、沉寂的灰暗力量再次涌动，但这次并非粗暴外放，而是以一种更精细、更“概念化”的方式运转。他右手的掌心前方，空间微微扭曲、黯淡，仿佛形成了一个微型的“归零点”。
“试试这个——‘强制退款’。”
他对着蠕虫那被他破开、正在喷涌能量液的巨大伤口，虚握的右手猛地一扯！
没有能量光束射出。但蠕虫伤口处喷涌的暗红色能量液，以及周围空气中弥漫的熵增能量场，仿佛受到了无形巨力的牵引，疯狂地向夜刹右手掌心前的那个“微型归零点”涌去！不仅是能量，连蠕虫伤口附近的金属结构，也迅速变得灰白、脆弱，然后崩解成更基本的粒子，被一同“吸”了过去！
这不是吞噬，而是更直接的、局部的“熵增逆转”或者说“存在抹消”！是夜刹新获得力量的一种危险尝试——模仿“归零之眼”的部分特性，在极小范围内制造一个强制性的“有序度归零”领域！
【核心能量被强行抽取！结构稳定性崩溃！】蠕虫的电子音变成了绝望的嘶鸣，【不……终焉……万岁……】
它的扭动停止了。庞大的身躯以伤口为中心，迅速变得灰败、干枯，如同被抽干了所有水分和活力的朽木。然后，在一声沉闷的、仿佛积木倒塌的响动中，整个躯体分崩离析，化作一堆毫无生气的、覆盖着灰色尘埃的金属和有机物碎块，散落在焦黑的荒原上。
那些还在空中飞舞的自动追踪球体，也纷纷失去动力，噼里啪啦地掉在地上，滚动几下后便沉寂不动。
夜刹散去了右手前的力量，微微喘息。刚才那一击消耗不小，而且控制起来极为吃力，差点让那“微型归零点”失控反噬自身。他低头看了看右手掌心——皮肤苍白依旧，但隐约能看到一些极其细微的、如同毛细血管破裂般的灰暗纹路一闪而逝。
“这‘七天无理由退货’功能……耗电量有点大啊。”他甩了甩手，看向那堆废墟。
狱牙凑过来，用鼻子嗅了嗅废墟，嫌弃地打了个响鼻。“不好吃……全是铁锈和‘死’味。”它后腿上的皮毛正在缓慢地重新生长，但速度比平时慢了很多，显然那种熵增攻击对它的再生能力也有抑制。
密钥飘到废墟上空，乌光扫过，似乎在记录什么数据。片刻后，它飞回夜刹身边，指向终焉堡垒的方向，光芒急促地闪烁了两下。
“知道了知道了，催什么催，”夜刹收起唐刀，“打狗看主人，现在狗打了，主人也该露个面了……或者，派更多的狗。”
他望向堡垒。果然，在那庞大的阴影轮廓周围，亮起了数十个、上百个细小的红点。同时，地面传来沉闷的、仿佛万马奔腾般的震动——不过不是马蹄，而是某种沉重机械或生物肢体重重踏击地面的声音。
荒原的地平线上，扬起了遮天蔽日的灰色尘埃。
“看这阵仗，”夜刹活动了一下肩膀，嘴角扯出一个没什么笑意的弧度，“‘终焉堡垒五星级贵宾体验套餐’，估计是自助餐形式——我们是被吃的那个。”
狱牙伏低身体，面对滚滚而来的尘埃和其中隐约可见的庞大黑影，喉咙里发出兴奋与暴戾混合的低吼。
“管他几星，”它的意念凶狠而直接，“来的……都咬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