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灵霜本能地想要趴在地上,那是源于生物对高空的本能恐惧。
但下一秒,一种更为强烈的震撼压倒了恐惧。
飞艇还在爬升。
高度表上的指针不断跳动:500米,800米,1000米……
周围变得白茫茫一片,那是云层。
“穿过云层了。”华青鸾贴着玻璃,美眸中倒映着流动的云絮,声音激动得微微发颤,“夫君,我们真的在云里面!”
“还没完。”江夜嘴角上扬。
“轰——”
飞艇猛地冲破了最后一道云障。
视野瞬间壑然开朗。
阳光!
刺眼而纯净的阳光,毫无遮挡地洒满了整个吊舱。
脚下,不再是大地,而是一片翻滚涌动、无边无际的白色云海。
一座座山峰如同海中的孤岛,只露出一个小小的山尖,在云浪中若隐若现。
头顶,是蓝得令人心醉、仿佛伸手可触的苍穹。
这一刻,人间烟火被彻底隔绝。
天地之间,唯有这艘“崐仑号”,如神明般巡视着自己的疆域。
吊舱内死一般的寂静。
霍红缨和慕容晴也不再讨论枪炮了,她们趴在窗前,看着这壮丽的景色,完全失语。
华青鸾紧紧握着江夜的手,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
她看着这云上仙宫,眼框微红:“这就是……科学的力量吗?”
“对。”江夜低头看着她,“这就是科学,只要掌握了真理,凡人亦可比肩神明。”
角落里。
月灵霜慢慢松开了抓着扶手的手。
她跌跌撞撞地站起来,一步步挪到窗前。
她贪婪地看着这只有在梦中、在神话传说中才会出现的景象。
这是真正的腾云驾雾啊!
她想起自己曾在信徒面前吹嘘的那些话,想起那所谓的“神火”、“天雷”,想起自己在金山寺搞的那些把戏。
在这浩瀚的云海面前,在这能够托举数十吨钢铁直上九霄的伟力面前,她那个所谓的“白莲圣女”,简直就象是一个在泥坑里玩泥巴的可笑顽童。
她缓缓转过头,江夜的身影显得无比高大。
那一瞬间,月灵霜眼中的恨意、屈辱、不甘,像潮水般退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入骨髓的敬畏,一种面对绝对力量时的臣服和崇拜。
江夜站在窗前,他没有回头,声音平静得听不出丝毫波澜,却如惊雷般在月灵霜耳边炸响。
“月灵霜,你看清楚了。”
江夜抬起手,隔着玻璃,指着脚下那片渺小的山河。
月灵霜身子一颤,嘴唇哆嗦着,却发不出半个音节。
江夜转过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神淡漠如冰。
“这,才是神明的视角。”
这一句话,彻底击碎了月灵霜心底最后一道防线。
月灵霜眼中的光亮彻底熄灭,她双膝一软。
没有任何强迫,也没有任何不甘。
这位曾经在江南呼风唤雨、受万人膜拜的白莲圣女,对着那个身穿便装的男人,缓缓跪了下去。
额头触碰到冰冷的地板,发出沉闷的声响。
“罪女……心悦诚服。”
……
夜幕降临。
高空之上的夜,没有地面的尘埃与灯火干扰,苍穹如同一块巨大的黑色天鹅绒。
那些星星,仿佛只要伸出手,就能摘下一颗。
银河横跨天际,璀灿得令人窒息。
“崐仑号”的主舱内,却是另一番光景。
柔和的暖黄色灯光洒满每一个角落,驱散了高空的寒意。
早已充满电的蓄电池组,维持着舱内恒温空调的运转,将外界零下几十度的严寒彻底隔绝。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香甜气息。
江夜斜倚在那张澳洲进口小牛皮制成的真皮沙发上,姿态慵懒。
面前的水晶茶几上,摆着一盘精致的糕点。
那是白梦夏和白梦秋两姐妹为了这次首飞,特意在厨房忙活了一下午烤制的。
酥皮层次分明,内馅是红豆沙拌着奶油,上面还点缀着几颗鲜红的樱桃。
江夜捏起一块,送入口中。
奶香浓郁,甜而不腻。
“手艺见长。”江夜满意地点点头,随手端起旁边的醒酒器,晃了晃里面深红色的液体。
就在这时,浴室的门开了。
一阵带着水汽的沐浴露香味飘了出来,那是茉莉花混合着薄荷的味道,清新撩人。
月灵霜走了出来。
她那身像征着圣女威严的法袍早已被扔进了垃圾桶,取而代之的,是一袭质地极好的白色丝质长裙。
这是江夜特意让人准备的,款式简约,却极显身材。
丝绸如水般贴合在她身上,勾勒出那原本被宽大法袍遮掩的玲胧曲线。
长发湿漉漉地披散在肩头,发梢还在滴着水珠,那张未施粉黛的脸庞,在灯光下白得有些透明。
她赤着脚,踩在厚实柔软的羊毛地毯上,脚趾因为紧张而微微蜷缩。
此刻的她,哪里还有半点圣女的样子?
活脱脱就是一个刚被富家少爷抢回府的受惊小丫鬟。
月灵霜有些局促地站在原地,双手绞在一起,视线不敢直视沙发上的男人,只能游移着打量四周。
这飞艇内部的奢华程度,再次刷新了她的认知。
她虽然没进过皇宫,但也去过不少江南豪族的宅邸。那些地方哪怕再富丽堂皇,也不过是雕梁画栋、金银堆砌,到了晚上还得点蜡烛,烟熏火燎的。
可这里……
头顶是不用火就能发光的水晶灯,墙壁是摸上去温润如玉的奇怪材质,就连脚下的地毯,都比她睡过的最软的床还要舒服。
而窗外,就是那梦幻般的星河云海。
这种强烈的反差,让她有一种置身于天宫的错觉。
“傻站着干什么?”
江夜的声音打破了沉默。
他拍了拍身旁空着的位置,语气随意:“过来坐。”
月灵霜身体一僵。
她看着那个位置,距离江夜不过一尺之遥。
若是以前,有男人敢如此轻薄地命令她,早就被她一剑刺个透心凉。
可现在……
她咬了咬嘴唇,尤豫了片刻,还是顺从地走了过去。
她不敢坐实,只是半个屁股挨着沙发的边缘,腰背挺得笔直,双手死死抓着裙摆。
江夜看着她这副紧绷的模样,忍不住轻笑一声。
“怎么?怕我吃了你?”
江夜没有多说什么,只是伸手拿起桌上早已醒好的红酒,倒了半杯,递到她面前。
“喝了。”
月灵霜看着那杯殷红如血的液体,喉咙动了动。
这东西,她以前在那些达官显贵的宴席上见过,叫葡萄酿,金贵得很。
但在江夜这里,似乎只是寻常的饮品。
她不敢违逆,双手接过高脚杯,学着江夜的样子,仰头喝了一大口。
“咳咳……”
喝得太急,有些呛到了。
但紧接着,一股醇厚甘甜的果香在口腔中炸开,顺着喉管滑入胃袋,化作一团暖洋洋的热流。
好喝。
比那个哈根达斯还要让人着迷。
飞艇在自动驾驶模式下,保持着极其微弱而有节奏的震动。
这种震动并不让人难受,反而象是一个巨大的摇篮,轻轻晃动着。
月灵霜那根紧绷了一整天的神经,在酒精和这奇特环境的催化下,开始松动。
原本苍白的脸颊,泛起了两坨诱人的红晕。
眼神变得有些迷离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