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月的时间,对于普通的江北百姓来说,不过是日升月落。
但对于江北特区的工匠们而言,这是颠复认知的三十天。
巨大的厂房穹顶下,那具原本只是一堆铝合金骨架的庞然大物,此刻已经彻底变了模样。
它静静地悬停在巨大的支架之上,长达两百米的流线型艇身,覆盖着一层泛着银灰色金属光泽的蒙皮。
那是特制的橡胶丝绸复合材料,紧绷、光滑,充满了工业的美感。
艇身下方,悬挂着一个如同鲨鱼腹部般的流线型吊舱。
吊舱两侧,黑洞洞的机枪射击口如同巨兽的獠牙,狰狞外露。
腹部位置,两扇巨大的投弹舱门紧闭,里面足以容纳数吨的高爆炸弹。
“这就是……崐仑号。”
沉大锤手里攥着沾满油污的帽子,仰着脖子,嘴巴张得能塞进去一个拳头。
随着江夜一声令下,巨大的阀门开启。
早已制备压缩好的氦气,通过粗大的渠道,源源不断地注入艇身内部的一连串巨大气囊之中。
在数千双眼睛死死地注视下,那个重达数十吨、由金属和蒙皮构成的庞然大物,竟然象是失去了重量一般,微微颤动了一下。
“动了!动了!”
紧接着,那巨大的阴影开始缓缓上浮,原本压得支架咯吱作响的重量瞬间消失,巨大的艇身挣脱了地心引力,悬停在半空。
“浮起来了……铁家伙真的浮起来了!”
一名老工匠“噗通”一声跪在地上,老泪纵横。
他们打了一辈子铁,从来只知道铁落水必沉,扔天必坠。
可今天,就在他们眼前,这一坨几十吨重的大铁疙瘩,竟然象云彩一样飘了起来!
欢呼声如同海啸般在厂房内炸响。
工匠们抱在一起痛哭流涕。
……
首飞仪式定在三日后。
天公作美,万里无云,湛蓝的天空如同洗过一般透亮。
江北特区外的空地上,早已清空了所有闲杂人等。
“崐仑号”被牵引出厂房,沐浴在金色的阳光下。
那银灰色的涂装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宛如一条来自远古的史前巨兽,静静地俯瞰着大地。
“我的乖乖……”
霍红缨一身戎装,腰间挂着佩刀,绕着巨大的吊舱转了两圈,伸手拍了拍那冰冷的铝合金外壳,“夫君,这玩意儿要是飞到敌军头顶上,往下扔炸弹,那下面的人岂不是连咱们的影子都摸不着?”
“不仅摸不着,他们连跑都没地儿跑。”慕容晴今天穿了一身火红的劲装,显得格外飒爽。
她抬头看着吊舱侧面的机枪口,兴奋地舔了舔红唇,“这种居高临下的杀戮,才是真正的战场主宰。”
江夜笑着摇了摇头,这两位夫人,还真是三句话不离本行。
他转过身,走向一旁早已等侯多时的华青鸾。
华青鸾今日并未穿那标志性的白大褂,而是换了一身宽松柔软的淡青色长裙,外面披着一件挡风的狐裘披肩。
虽已怀有身孕,但那股子清冷出尘的气质依旧不减分毫。
“身体还好吗?”江夜伸手扶住她的骼膊,动作轻柔。
华青鸾素手轻轻抚在微微隆起的小腹上,眼中满是柔情与期待:“放心吧,孩子很乖,他也想去天上看看,爹爹送给娘亲的云中宫殿到底是什么模样。”
江夜心中一暖,正要说话,王囤带着两名锦衣卫走了过来。
“城主,人带到了。”
江夜回头。
只见不远处,月灵霜被两名婆子“搀扶”着走了过来。
经过这一段日子的“软禁”,这位昔日的白莲圣女早已没了当初那种不可一世的锐气。
她身上那件招摇撞骗的法袍被换成了素净的棉布裙子,脸上也没了那些装神弄鬼的油彩,露出了原本清丽绝俗的真容。
只不过,因为长期熬夜追剧和狂吃甜食,她的脸颊稍微圆润了一些,眼神看起来有些呆滞。
“这是……什么?”
月灵霜停下脚步,抬头,呆呆地看着面前这艘遮天蔽日的钢铁巨兽。
阳光被巨大的艇身遮挡,投下一片巨大的阴影,将她整个人笼罩其中。
她本能地感到一阵战栗。
在电视里看特效是一回事,真真切切地看到这种违背常理的造物出现在眼前,又是另一回事。
“这是船?”月灵霜声音发颤,指着没有水的地面,“为什么船会在天上?”
“这不是船,这是飞艇。”江夜淡淡地扫了她一眼,“你不是号称能请神御风吗?今天带你体验一下,什么叫真正的御风而行。”
“我不去!”月灵霜猛地后退一步,脸色煞白,“这大铁壳子肯定会掉下来砸死人的!我不去送死!我要回去看电视……不,我要回去悔过!”
“由不得你。”
江夜一挥手,两名锦衣卫一左一右,架起还在挣扎的月灵霜,直接拖上了舷梯。
“启航!”
江夜扶着华青鸾,大步走入吊舱。
吊舱内部极其宽敞,为了这次首飞,江夜特意让人在指挥舱后方布置了一个观景台,铺着厚厚的地毯,摆着真皮沙发和茶几,通过巨大的强化玻璃窗,可以360度无死角地俯瞰下方。
“嗡——”
随着一阵低沉的震动,吊舱尾部的四台大功率航空发动机开始轰鸣。
巨大的螺旋桨切开空气,发出令人心悸的呼啸声。
月灵霜缩在角落的沙发里,死死抓着扶手。
“放缆绳!”
地面上,几十名地勤人员同时松开了固定缆绳。
“起飞了。”
江夜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揽着华青鸾的肩膀,轻声说道。
没有剧烈的颠簸,只有一种失重感。
窗外的景色开始缓缓下沉。
原本高大的厂房变成了火柴盒,忙碌的人群变成了蚂蚁,宽阔的长江变成了一条蜿蜒的银色丝带。
“睁开眼看看。”
江夜的声音在月灵霜耳边响起。
月灵霜浑身一抖,颤巍巍地睁开一只眼睛,偷偷往窗外瞄了一眼。
只这一眼,她就象是被雷劈中了一样,整个人僵在了那里。
地面……真的在脚下。
那些平日里需要仰视的高山,此刻都在她的脚底板下。
她曾无数次在祭坛上装神弄鬼,站在十几迈克尔的高台上俯视信徒,觉得自己高高在上。
可现在,她看到的是整个大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