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碧辉由此对整个爱新觉罗氏都生出一种厌恨的心理来。
她仔细思考,这些爱新觉罗们,遇事也不过是先把弱者推在前头,今下不就是把自己这个弱女子先推在前头,承受百般侮辱,而自己的哥哥,还有那位溥乙逊皇帝,便躲在幕后,坐享其成?
反倒是这位万大统领,虽然对她百般防备,但也不会否认她做出的功劳。
念及此,金碧辉看向爱新觉罗宪钧神色更冷。
在对方不知所措的神色中,金碧辉寒声说道:“从此以后,我自有金碧辉、川岛芳子两个名字,至于你们爱新觉罗氏的名姓,我深深厌弃,不会再与之有任何牵扯!
“你我兄妹,恩断义绝一一嗬嗬,阿玛把我送到那天照坟里,本就存了和我决断血缘的心思,你亦觉得我不配姓你们爱新觉罗的姓,既然如此,我不要就是了。
“而你,也不再是我的哥哥,咱们两清了!
“你此后是生是死,都和我没有关系!”
原本听到金碧辉要弃用爱新觉罗的姓氏之时,爱新觉罗宪钧内心甚为窃喜,还觉得妹妹如此深合他心意,但待他听到金碧辉后来的话,顿时被吓得脸色惨白,面无人色!
一如此险境之中,他得凭着妹妹和这些天照武士之间的牵连,才能安全无虞!
要是妹妹这时候和他断绝关系,他往后岂不是寸步难行?
这岂不是断了他的活路?!
一个婊子,不过是得了恩主的垂青,有了几分权力,便可着劲地用,全用来欺负自家人,欺负他这个哥哥来了!
爱新觉罗宪钧心中愤恨,面上也不敢表露丝毫,他连连摇头,扑通一下跪倒在地,痛哭流涕地向金碧辉赔罪,一边言语着,一边不停地打自己嘴巴子:“妹子,哎呦,哥错了!
“你饶了哥这一回吧!
“哥就是太蠢了,但哥没有坏心啊,妹子!
“咱可是一母所生的亲兄妹啊,你讨厌哥哥,难道你忘了咱额娘,忘了额娘对咱们的养育之恩了吗?哪怕是念着额娘的恩情,你原谅哥这一回行不行?哥再也不提了,再也不说这种浑话”
几个嘴巴子下去,爱新觉罗宪钧就面庞通红。
心头盛怒的金碧辉,自是铁了心要与他断绝关系,但他提及了额娘,总是让金碧辉有几分心软,便看着他狠狠地打嘴巴子,一时也不言语。
万绳拭这时出声了一
当下出声,非是万绳拭好心,记得自己与爱新觉罗宪钧的承诺。
而是他忽然觉得,若是这个宪钧还在当下的小团体中,其可作为自己与金碧辉之间的缓冲,能将金碧辉的怨恨不满,都转移到她这个蠢兄长投上去。
若是宪钧被踢出眼下的小团体,那之后他与金碧辉起了冲突,便需直面与对方合作破裂的可能性了。是以,他虽也极其厌恶宪钧,但仍是出声替其言语了:“宪钧先生想是知道错了,他与金小姐你毕竟是一母所生,你们的额娘今下安在,莫非金小姐这辈子都不与额娘相见了?
“若还想着能在额娘膝下承欢,便念几分旧情,放过宪钧先生这一回吧。
“他将来再说浑话的时候,你再惩罚他,却也不迟。”
万绳拭给了一个台阶,金碧辉神色和缓些许,终于点了点头,也不说原谅宪钧之类的话,只是冷声对其说道:“起来罢。”
爱新觉罗宪钧如蒙大赦,又连连向金碧辉磕了几个头,感恩戴德着爬起了身。
此时总算不敢多嘴了。
“万大统领怎么会到这黑灰地劫场中来?
“您先前不是对这些天照武士甚为忌惮,极力避免与之产生任何接触的?”金碧辉与万绳拭言语之时,面上流露出和善的笑容,“您的那两位亲随,怎么也不见影子了?”
万绳拭叹了口气,也知今下再隐瞒什么,已是毫无意义,是以道:“还是金小姐高瞻远瞩,自知那片黄泥地的凶险,先一步来到这黑灰地中避开灾劫,若我当时能早些与金小姐合作,同往黑灰地中来,文生、虎君他们两个,却也必不至于沦落个葬身黄泥河底的下场了。
“是我对形势判断有误,反害了他们两个的大好性命啊”
听得张文生、孙虎君那样毁六腑层次的诡仙,都轻易沦落黄泥河底殒命,金碧辉也吃了一惊,问道:“那两位究竟是怎么死的?
“凭着您的能耐,哪怕横渡黄泥河或许有些凶险,但应也不至于令他们葬身水底吧?”
“正是。”万绳拭点头,“若只是横渡黄泥河,我担保他们两个性命无忧,但彼时我们又遇着了周昌,那贼厮不知从哪寻来一艘龙船,竟然能在黄泥河上安稳行驶,且其身边还有一位强援一一他那位强援的层次,亦在装五脏之境,比我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
万绳拭神色凝重,将前因后果原本道出。
而后又道:“驾驭那艘龙船的小童儿,亦非凡类。
“周昌与那女子,当时才从那节火车头中脱离,身上沾染的黄泥浆,转眼消散干净,他们身边有一人,其祭出的神旌墓碑之上,竟然显现出了“老鼠娘娘’的名讳一须知,此下黄泥地这座鬼墟的墟中鬼,正是老鼠娘娘!
“此已然说明,贼厮已经请动一位装五脏的诡仙,以及黄泥地的墟中鬼,与他共同联合。
“他们的目标,大概率就是这片黑灰地劫场!
“入主此中,捣毁墟中鬼火车,当是他们的目标!”
万绳拭其实并不知道周昌冒着风险去请动黄泥地的墟中鬼,究竟所为何事,但他一番带着对金碧辉诈唬之意的猜测,其实也说的与周昌、旱魅的真正目标八九不离十了。
周昌身边有一位五脏仙,已经让金碧辉觉得分外棘手。
她更加没有想到,对方连黄泥地的墟中鬼都给请动!
如此以来,她纵能与鬼火车、万绳拭联合,却也自觉仍弱了周昌那边一头!
她脸色严峻,说道:“万大统领,请随我来。”
说着话,金碧辉转身走向那道猩红鸟居。
万绳拭亦自爱新觉罗宪钧脑后脱离,嘱咐宪钧好生在此等侯,便跟在金碧辉身后,一同走过那道鸟居,登上了那列散发着扭曲且暴烈的坏劫气息的鬼火车!
灰黑雾气缭绕的地域里。
几个坏劫武士围火堆而坐。
火堆旁,散落着鲜血染红的衣衫碎片。
“甲子太岁’杨任悄无声息地从这片雾气间走过。
他的行走,不曾惊扰那流淌的雾气分毫。
坏劫气息加诸于身,亦在同时开始从其身上不断脱落。
甲子太岁本就生于劫数之中,在这坏劫里,仍然如鱼得水,不受丝毫影响,那秉坏劫气息而生的武士鬼,都不曾感知到他就这么从它们身旁走过了。
然而,杨任才走出三五步远,忽然脚步一滞。
紧跟着,他身上的皮肉泛起层层褶皱,象是被火焰猛烈炙烤烧灼一般,短瞬间变成了焦黑之色。四下流淌的坏劫气息,随着他自身生出这诡异变化,而不再从其身畔轻轻掠过,而是环绕在他左右,于是,甲子太岁的存在,就这样暴露了出来!
“有人!”
“杀了他!”
围火堆而坐的三个坏劫武士,瞬时察觉到了杨任的存在!
它们的形影如砂砾般溃散,消融于雾气中。
与此同时,杨任身周,陡有砂砾聚合,凝作那三个坏劫武士的形影,它们面貌狰狞,举起手中刀剑,便朝杨任侵袭而来!
刀剑裹挟着盛烈的坏劫气息,所过之处,似能令万类衰枯。
寻常鬼神受此劫气影响,倾刻之间便会陷入天人五衰的境地,一身鬼神飨气运转不灵,神旌沉寂,不能与之相敌!
而眼窝里长出一双手臂,手臂里捧着黑白两只眼睛的杨任,此刻在身上呈现灼烧皮肉之异状的情形下,似也不能抗御那盛烈的坏劫气息,被劫气禁锢周身,停留在原地,完全无法动弹!
任凭三道屠刀倾刻斩过,将他斩作数段!
“哈哈哈,不如猪狗!”
“他是我们的战利品了!”
“把他献给将军!”
三个坏劫武士未想到这尊气息不同寻常的鬼神,竟也这样轻而易举地便被它们斩杀,它们狂笑着,便要拖走杨任四分五裂的身躯,将之投入鸟居之中,献给它们口中所称的“将军’。
然而,杨任被斩作数段的身形,竟在一瞬间崩解了,化作斑烂灰烬,被一阵风卷过,吹得三个坏劫武士满身灰尘,除此以外,便再见不到他的任何踪影!
下一瞬间,三个倭鬼正自迟疑一
它们身上的劫气便猛然沸腾起来!
在那沸腾的劫气之中,紫红色如血肉般质感的云气灵芝团,就从劫气里层层叠叠生长而出!那密密麻麻的灵芝,倾刻间长满了三个坏劫武士的身躯,将它们甲胄之中的血肉吞噬了个干净!朵朵紫红灵芝在虚空中相互吞噬着,重组着,再度长成甲子太岁杨任的身躯!!
“不知天高地厚!”甲子太岁眼窝里的那只白眼,讥笑着发出声音。
杨任脸色却有些凝重:“这些扶桑之鬼,自日出之地下生,生具极阴毒残忍的气息,今时落在坏劫当中,成为劫中之鬼,凶残程度比往日更胜。
“听它们说了么?它们还有一个最大的头目。
“它们称它们的头目作“将军’。
“那个扶桑将军,想必就是这处劫场的墟中鬼了。
“仅是一道墟中鬼,尚不足为虑但还有一只墟中鬼,大概率已经和这个将军联起了手,阿香鬼,或已和这个将军联手了!
“否则,那些武士鬼残虐烧烤其尸食用产生的孽力,为何不在那些武士鬼身上发挥作用,反而转移到了我的身上来?”
若只是一个墟中鬼,杨任虽觉得棘手,但也不至于全然无法应对。
大不了他在这劫场之中蛰伏起来,待到进入劫场的鬼神或是脱离,或是陨灭干净之时,整个劫场只剩下他一道外来的鬼神,自然也会跟着沉寂,他那时自然能轻而易举地从此中离开。
然而眼下两个墟中鬼联起了手,还有一个墟中鬼在旁伺机而动。
三尊劫场鬼神交相巡察之下,他根本不可能隐匿行藏!
此般情形之下…
“唯有与其他鬼神联手,我才能脱出劫场。”甲子太岁瞬时思索出了结果。
他身上的增将军阴沉地道:“如今还能在这蜃阁重楼的劫场之中存身者,除却太岁爷爷您自己,那经年守在灾殃榜上,纹丝不动的女魅,应是其一。
“再一个,便是那位三霄道子了。
“女魅实力凶怖,积累雄厚,三霄道子比之亦不如也。但是,她是大千之外的那一缕灾火,不在圣人监察之下,今番既入劫场,想要破开解锁,挣得金性,为日后谋取“金仙’业位作准备,圣人抓住这个机会,必然会为她设下重重杀劫,不会给她留下活路。
“与她合作,反会牵累己身。
“如此以来,太岁爷爷与三霄道子合作,便是再合适不过。
“拼得劫场之中鬼神死尽,您与三霄道子,便会成为圣人为旱魅设下的最终劫数,虽为圣人棋子,难免受到摆布,但既做了圣人的棋子,圣人也必不会亏待您的。”
甲子太岁闻声笑道:“三霄道子,已与那个扶桑将军联手了。
“圣人的棋局,便在这里。
“我该顺应天时,亦与扶桑将军联手。
“如此,便能彻底碾灭旱魅,使之不能得到丝毫晋位之机。”
增将军听得三霄道子竟早与墟中鬼“扶桑将军’联手之时,愣了愣神,转而则道:“这样来看,您亦选择与扶桑将军合作,确是顺应天时,圣人会因此降下赏赐的。”
甲子太岁与“自身’对语之时,
四下黑雾卷动,一个坏劫武士形影乍然凝聚。
但它朝向杨任,并未抽出屠刀,只是向杨任躬敬一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