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乍然于此间显现形影的坏劫武士,显然是来邀请甲子太岁,前去与它们的将军,商讨合作之事。今下甲子太岁所走的每一步路,都在圣人的棋盘之上完整地呈现着。
他在此处,与扶桑将军合作,似乎是一个必选项。
但甲子太岁垂下眼帘,脸色变得阴沉:“自于封神榜上,受得甲子太岁神位至今,吾可有一日之安宁?道鬼侵袭、三灾并至、三灯齐灭此种种灾劫,俱是圣人的镰刀,专用来割这诸千世界当中,人鬼神诸类存在的血肉。
“不过是鬼神比人强上一些,圣人割了它们的肉,它们便转去割生人的肉来补充自身而已。“今时,做了圣人棋子,不过得一时之好处,但却要永远沦为圣人棋子,受其摆布一一是一时爽,还是一世爽,爷爷我分不清么?
“我既以神灵之身,试图证就金仙业位,便已决定了我必不会再循规蹈矩,沿着那些神灵走过的路去走“所以,我不做棋子。
“吾也要和圣人对弈,下一下这盘棋!”
杨任话音骤落!
他身上云气翻滚,漫入坏劫雾气当中!
下一刻,对面那躬身行礼的坏劫武士,身形便被一团团云气灵芝簇拥起来,倾刻之间被吃尽血肉,徒留甲胄散落于地!
云气消散干净。
四下里,灰黑雾气却如洪水怒潮般猛烈翻腾起来!
一尊尊如小山般高大的武士鬼,从翻滚的雾气里显出身形,将杨任团团围拢住!
白眼小声嘀咕道:“便是不愿做圣人棋子,咱们暗里拒绝了就是,何必在这时候大动干戈,搅弄风雨?这下咱们又没有援手,才放下豪言,估计就需要立刻遁逃了。
“纵是好汉,也不必吃这眼前亏啊”
杨任自然能听到白眼这番故意的言语,他看着四下越聚越多的武士鬼,却是微微一笑,扬声说道:“女魅==,还不现身么?!
“你在这劫关之中,自无援手,我今时舍命陪君子,愿意与你合作
“倒没想到,你谨慎胆小到这种程度,连个面都不愿意露?!”
随着杨任话音落下,浓重雾气之中,便响起了一个女子的轻笑之声:“嘻谁说我孤立无援了?“不过,你既然送上门来,与我合作,我自然也没有将你拒之于门外的道理。”
话音未落,便有一阵斑烂光芒,忽自浓雾当中的某处弥漫开来,进而疯狂扩张一一那斑烂光芒扩张之时,竟向光芒复盖下的灰黑坏劫气息,尽数拒之于外,姿态强横专制,这份风采,确是旱魅所有!斑烂光芒当中,凸显出几道身影。
旱魅与其身边侍候的童子,以及另一个陌生男人,出现于其中。
而杨任观察着这弥漫开的斑烂光芒,竟然连那些显化出形影的坏劫武士,都无法突入此中,他神色讶然,看向旱魅,却发现这斑烂光芒的源头,并非是旱魅,而是旱魅身边那个陌生的男人!
对方修行出的这种手段,天然与一切鬼神力量敌对。
似乎天然能压制一切不自然的力量!
连杨任处在光芒笼罩之中,亦生出一种极其不舒服的感觉!
这个人,必然就是旱魅请动的援手!
其实力绝不容小觑!
仅仅是这一个照面,甲子太岁便对周昌的实力有了粗略的判断!
“这位便是阁下请来的强援么?
“确实实力强劲,此般手段,亦非诡仙道中所能有”杨任与周昌、旱魅等人汇集于一处,他自觉若与旱魅联手,应对圣人棋局,仍是勉强。
可再加之这个意料之外的人,他们却说不定真有了与圣人对弈的资格。
此人既在杨任他的预料之外,或许其之出现,在圣人的棋局里,同样亦是一个变量。
“今时情形如何,几位已经了解?”杨任看向旱魅、周昌等人,此时也不是互相介绍身份的时候,双方仅仅只是眼神交流,便已算是认识。
在宙光暂且拒止诸坏劫武士于外的情形下。
周昌与杨任、旱魅神念交互,倾刻之间,便交流过了各自所掌握的情报。
“你我这一方,自有甲子太岁、杨任、玄冥娘娘与我共同造就。”周昌开声说道,“而另一方,却有鬼火车,以及疑似掌握鬼火车的那位“将军’、五脏仙万绳拭、三霄道子、阿香鬼等数码濒临大夷、装五脏层次的存在造就。
“除此之外,他们那边,有圣人加持的一缕力量,可能左右最终结果。
“大概情形便是如此了罢?
“我的总结可有遗漏?”
“郎君总结得好哩,就是如此呀。”旱魅笑吟吟地看着周昌,语气娇滴滴地道。
看着她这副样子,甲子太岁杨任忍不住打了个冷战。
他已然看了出来,当下旱魅有意令那个青年男人占据主导,他因相信旱魅的实力,而添加到这支队伍中来,而旱魅如此看重周昌,他见识过周昌的实力,倒也没什么异议。
于是也点了点头:“便是如此了。
“不要小瞧圣人哪怕些丝的加持一这一丝加持,即是天发杀机,劫数更易。
“与此相比,我们这些力量联合,反倒不值一提。”
“总要试过才知。
“眼下我们也别无选择。”周昌笑着道。
他将自身外散出去的五道神魄,尽皆收拢了回来。
今下玄冥娘娘便寄托在他其中一道神魄之上,而先前凭依着他神魄的李飞、崔震等人,如今皆已被他安顿在黄泥地的劫场中,彼处劫场,因着玄冥娘娘的照拂,反而不会毁损这几个普通人。
至于曾大瞻,如今仍被周昌带在了身边。
对方身具“琉璃鬼灯’,关键时刻,必能发挥作用。
“今下是鬼火车那边势强,背后有天道圣人作支撑,还与你曾氏效忠的皇清爱新觉罗氏合流。”周昌似笑非笑地看向曾大瞻,出声问道,“你心里有没有别样想法?
“譬如转投那边去,若你真这么做了,脱离劫场,乃至获得绝大好处的几率,我看是要大上不少。”曾大瞻摇头如捣蒜:“不会,不会。”
“是不会,还是不能?”旱魅跟着问了一句。
曾大瞻神色一滞,顿时不知该如何回应。
“在你试图投敌以前,我便会杀了你。
“不管你那位父亲,究竟有何样能耐,是聚四象之境的曾圣人也罢,还是杀人如麻的曾剃头也罢,我既抓着了你,触怒了我,我便该杀就杀,绝无尤豫。”周昌笑眯眯地给曾大瞻留下几句“忠告’,令曾大瞻本来活泛起来的心思,一下子凉透。
这时候,宙光之外,坏劫武士已经越聚越多。
一座座小山如林环绕斑烂宙光。
聚集而来的坏劫武士,并未对周昌的本我宇宙发起冲击。
它们只是静默伫立于原地,仿佛在等待着什么。
直至某一刻。
刺耳凄厉的火车鸣笛声,一瞬间响起!
伫立原地的众多坏劫武士,纷纷抽出腰间屠刀。
四下里萦绕的坏劫气息猛然间沸腾!
“呜”
仿似鬼哭的火车鸣笛声中,虚空当中,骤有血液滚滚而落,血浆涂抹之下,那道猩红鸟居耸立于虚空正中,表面多有破损,但整体并无大碍的鬼火车,便自那道鸟居之中轰然冲出,直撞向了周昌的本我宇宙!原本已然断裂的鬼火车头的恐怖水牛角,此刻尽得修补!
恐怖火车散发着哭嚎声,尚未撞来,便已有一层层坏劫气息如狂潮怒波一般,猛烈冲击着周昌的本我宇宙,在他的本我宇宙之上,侵蚀出诸多蚁穴一般的孔洞!
那些孔洞连成一片,就引得周昌的本我宇宙成片成片坍塌!
在此同时!
烙印于周昌本我宇宙当中的那道血手印,此刻亦感受到了阿香鬼的坏劫气息,开始滋长出血肉,变成一只真正的手掌,这只手掌还在丛生肉芽,逐渐长成阿香的身形!
“嗡”
甲子太岁杨任形影一瞬间崩解作一缕缕紫红云气。
这丝丝缕缕的紫红云气,融入到那些被坏劫气息侵蚀出来的蚁穴孔洞之中,沿着孔洞裂痕瞬时攀附上了长出来的阿香鬼身形,顿时有团团肉灵芝,从周昌本我宇宙上生长出来的阿香鬼身形上不断增殖衍生!旱魅亦在这时,带着天神童走出了宙光笼罩的范围。
她身姿摇曳,不染劫气分毫。
而指尖散溢的点点火星,却将那劫气猛烈燃烧起来!
漫漫劫气,尽作灾殃大火,铺天盖地地席卷了那列嚎哭不止的鬼火车,鬼火车的每个窗户里,都开始涌出如血般艳红的火光!
那与鬼火车相连的每一个坏劫武士,自身都在灾火焚烧中沦为灰烬!
有此两大臂助,周昌面临的压力骤减,甚至于,他此时反而显得无所事事起来一一他运转本我宇宙,使宙光成轮,不断包围在被甲子太岁侵蚀的阿香鬼身形周遭,不断吸取、拓印、同化着阿香鬼因为身形遭到甲子太岁侵染,而外散出去的“孽力回馈’之杀人规律!
一般时候,阿香鬼的杀人规律散溢出去,它因之留下的痕迹便遭抹消。
因此特性,周昌哪怕时刻运转“他我印’,也无法捕捉到阿香鬼杀人规律的留痕,自然无法使本我宇宙同化这印痕,但今下有甲子太岁的相助,阿香鬼不得不不断反馈出去孽力,来卸去甲子太岁对它的持续侵蚀之力,也就导致其杀人规律留痕再无法隐藏,终于在某一刻,被周昌的本我宇宙拓印成功!“嗡!”
周昌的本我宇宙刹那变得猩红!
一具女尸,漂浮在这猩红的血光里。
仔细看去,这具身着红色衣裙的女尸,分明只有半边身子!
被竖着撕裂开的半边身子创口里,还有丛丛血管不断缭绕着,游曳向远处那列燃着熊熊烈火,嚎哭不止的鬼火车!
“阿香鬼本形就在鬼火车中!”
周昌背后贴着那半具女尸,伸手一把将曾大瞻拽住,防止其脱离自身的视线,与甲子太岁,旱魅打了声招呼,他自身走过劫场,登上停在虚空中的那列鬼火车!
甲子太岁亦在瞬间凝聚了身形,随同而上!!
“哼!”
见周昌等也不等自己,旱魅不满地轻哼了一声,旋而化作一团烈火,裹挟起天神童的身形,跟着投入那到处都在燃烧烈火的鬼火车中!
鬼火车尤如被灌了白酒的长虫,在虚空中猛烈扭动身形,颤栗不止!
火车里,亦是上下颠簸不断!
周昌抓着曾大瞻,依着背后女尸血丝缭绕的方向,在这剧烈摇晃的火车中,飞速穿行。
杨任、旱魅紧随其后,不曾有丝毫放松!
火车之中集聚的恶鬼、坏劫武士从各个方向围杀向三人,都被三人轻描淡写地以种种手段化解,所过车厢之内,残留诸多恶鬼、武士,皆被拔除干净。
三人联合,在一时之间,竞一面倒地压垮了鬼火车与阿香鬼的联合。
就此来看,眼下形势一片大好。
但眼下形势,却不能代表最终结果。
三霄道子、扶桑将军皆隐匿在暗处,按兵不动。
圣人降下的那一缕变量,至今尤未化生。
周昌身后,铭刻着“玄冥娘娘之尊位’的墓碑,一截一截从虚空中长了出来,黄泥浆水从墓碑底部流淌而出,漫过众人经过的每一节车厢。
凡是被黄泥水浇灌过的车厢,一时好似被火烧透的虫子,就此失去活性,似已亡命。
一节一节车厢,被黄泥浆水迅速浇灌,变成泥塑。
车厢沦为玄冥娘娘劫场的速度,甚至快得不正常。
这般情形,于周昌三人而言,本应该是好事,毕竟鬼火车力量削减,玄冥娘娘反而增长,他们今下与玄冥娘娘站在同一条战在线。
然而,三人却都脸色凝重,心中各有不祥的预感萦绕。
直至三人走入一节车厢一
车厢内,众多坏劫武士端坐于每一个座位上。
它们眼看着周昌三人走进,竟不对三人作任何攻击,而是纷纷抽出了腰间的短刀胁差,照着自己的腹部扎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