婉清妍转过身，看向林晚，眼神锐利而悲伤：
“他们可以将不同时空、但处于某种对应或相似节点的人，进行定位、置换、交换，让a时空的某个人，暂时去到b时空完成某个任务，或者达成某个观察目的。”
“等到目标达成，或者实验结束，再将其交换回原本的时空，而对于被交换时空的其他人来说，可能只是觉得那个人失踪了一段时间，或者行为有些异常。”
林晚听得目瞪口呆，这个解释比她想象的“平行时空各自发展”还要惊人！
这是有目的的时空干涉和人物置换！
婉清妍看着林晚脸上难以置信的表情，轻声问道：
“我这样说，你……明白了吗？”
明白了？
不，林晚觉得自己的世界观正在经历第三次重塑。
但顺着这个可怕的逻辑推演下去，一个让她浑身发冷的结论，逐渐浮出水面。
她的嘴唇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脸色一点点变得苍白。
她看着婉清妍，声音轻得如同耳语，却带着巨大的惊悚：
“所以……你的意思是……二十年前，死在大晟皇宫里的那个婉清妍……其实……并不是你？”
婉清妍看着林晚瞬间领悟后那惊骇欲绝的表情，眼中不禁流露出了心疼与不忍。
她当然知道，这个真相对任何人来说，都太过残酷，太过颠覆。
她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那叹息仿佛承载了四百年的重量。
“是交换！”
婉清妍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肯定了林晚的推测。
“帕拉斯需要某个时期的‘我’，进入某个时空执行或观察什么。”
“于是，他们找到了对应点——那个另一时空的婉清妍，他们用某种方法，将我们进行了置换。”
她的目光再次投向窗外，投向那片她生活了不知多久的雨林和部落，声音飘忽：
“我成功了！我顺利找到了金鸡纳，带回了样本，种在了这眼前的整片雨林里！”
“而另一个‘我’，则被交换去了二十年前的大晟，进入了宫廷，成为了皇后，生下了景珩……”
她停顿了很久，久到林晚以为她不会再说下去。
“后来，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她却永远地……留在了大晟的皇宫里。”
“再也……回不去了。”
茅屋内，只剩下林晚粗重的呼吸声，和窗外隐约传来的宁静生活之音。
婉清妍最后那句低语，沉沉地压在林晚的心头。
她反复地咀嚼着这五个字，这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小锤般，敲打着她那无比脆弱的认知框架。
“回不去了……”
她低声重复，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在胸腔里蔓延。
同情那个承受了不属于自己命运的“婉清妍”？
还是惊惧于帕拉斯那近乎神明般的时空操控能力？
婉清妍透露的真相，对她造成的冲击是核弹级别的。
林晚，21世纪名牌大学的博士高材生，接受过最系统的现代科学教育，信奉实证与逻辑。
穿越本身已经挑战了一次她的世界观，而平行时空、人物置换、时空干涉……
这些在现代物理学中还处于理论猜想的概念，此刻却以残酷的方式，通过一个活生生的“当事人”之口讲述出来。
这感觉，就像有人把你从小到大辛苦搭建起来的知识大厦，轻轻一推，然后笑着告诉你：
看，这些都是沙堡，潮水一来就没了。
“简直……荒谬绝伦！”
林晚忍不住低声咒骂了一句，一丝烦躁涌上心头。
她抬起手，用力地挠着自己的头发，原本还算柔顺的长发很快被她挠得凌乱不堪。
几缕发丝调皮地翘起，配上她那张写满困惑、震惊、崩溃的脸，显得有些滑稽，又透着深深的无力感。
半晌，在那团乱麻般的思绪中，一个具体的问题渐渐清晰起来，牵扯出了一张熟悉的面孔。
林晚抬起头，带着迟疑地问道：
“那……这些事，需要告诉……萧景珩吗？”
萧景珩，那个外表冷硬、内心却背负着沉重过去的王爷。
如果他知道，自己敬爱怀念了二十年的母亲，从某种意义上说，并非“原本”的那一个，而是一个来自四百年前被命运交换的“陌生人”，他会怎样？
是更痛苦，还是得到某种扭曲的解脱？
婉清妍闻言，缓缓地摇了摇头。
“我……并不是他真正的亲生母亲。”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刻意保持的平静，但林晚还是听出了其中细微的颤抖。
“告诉他这些，除了给他已经沉重的人生增添更多痛苦，再无任何益处！”
她抬起眼，看向林晚，眼神清澈而悲哀：
“有些真相，不知道，或许才是慈悲，就让他……继续怀念他心中的那个‘母后’吧。”
“那个‘她’，也确实以皇后的身份，陪伴他走过了生命最初的一段路，给予了他应得的母爱——无论那份爱最初源于谁。”
林晚沉默了。
她不得不承认，婉清妍说得有道理。
她自己这个接受过信息爆炸时代洗礼的现代灵魂，消化这些都需要时间，更何况萧景珩这个观念传统的古代人？
告诉他，可能不是解惑，而是摧毁。
她点了点头，算是认同了这个决定，暂时将这个沉重的话题压下。
婉清妍似乎也调整了一下情绪，她转过身，重新走回木桌旁坐下。
两人再次相对而坐，气氛与刚才剑拔弩张的质问时不同，这一次，似乎还带上了一点惺惺相惜的感觉。
婉清妍率先打破了沉默，她轻咳了一声，正色的说到：
“你们这次历经艰险，远渡重洋，就是为了外面的金鸡纳树吧！”
提到正事，林晚瞬间从那些纷乱的时空悖论中抽离出来，神色一正，表情变得严肃而坚定。
她像小鸡啄米一样连连点头，语速不自觉地加快：
“是的！如今岭南正在遭受着前所未有的瘟疫，患者症状复杂，既有高热疫毒，又有虫蠹之症，还混合了奇怪的菌蚀，常规医药完全无效，死亡惨重！”
“我们从古籍和……一些特殊线索中得知，海外赤土洲有一种名为‘金鸡纳’的神树，其树皮可能蕴含克制此疫的关键！”
“我们此行，就是为它而来！岭南万千百姓，正等着救命药！”
婉清妍静静地听着，脸上并没有太多意外，反而露出一种“果然如此”的了然。
她轻轻点了点头，目光投向门外，仿佛能透过茅草墙壁，看到那片郁郁葱葱的奎宁树林。
“我早该想到的。”
她低声说道，语气像是自语，又像是说给林晚听。
“这一切的一切，环环相扣，你的到来，还有这满山遍野的金鸡纳……仿佛有一双无形的手，早已将所有的碎片都摆放好了位置。”
“我守着这些树，在这个部落，度过了不知多少春秋寒暑，有时候望着它们，会觉得可能永远等不到真正需要它们的人，最终只会在这雨林中默默生长，默默腐朽……”
她收回目光，重新看向林晚，眼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
“没想到，你还是来了，带着岭南的瘟疫，带着救世的使命，也带着……命运的指引。”
她说着，缓缓站起了身，不再多言，只是对林晚示意了一下：
“你随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