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随我来!”
林晚忙不迭地起身,紧跟在她身后,再次走出了茅屋。
午后的阳光依旧灼热刺眼,林晚下意识地眯了眯眼。
只见婉清妍并没有走向部落边缘的奎宁树林,而是径直走到了广场的中央。
在广场边缘的一个木架旁,她停下脚步,伸手取下一顶用树叶和细藤精心编织而成的草帽。
那草帽样式古朴,边缘还装饰着一圈颜色鲜艳的鸟羽。
然后,她又将草帽端端正正地戴在了头上。
这个看似简单的动作,却像是触发了某个无形的开关。
原本在广场及周边各自忙碌的部落原住民们,几乎在同一时间,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他们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了广场中央,投向了头戴草帽的婉清妍,眼神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敬畏、信赖与服从。
然后,他们开始动了。
没有喧哗,没有催促,所有男女老少,都放下了正在做的事情,迈着庄重的步伐,从四面八方,缓缓地向广场中央聚拢过来。
他们的动作井然有序,仿佛演练过千百遍。
不过片刻功夫,整个部落的所有人,大约有一两百人,已经黑压压地聚集在了婉清妍面前的空地上。
他们将婉清妍和林晚半围在中心,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她们身上,尤其是头戴草帽的婉清妍身上。
整个广场鸦雀无声,只有风吹过远处树梢的沙沙声,以及溪流潺潺的水声。
林晚看着这一幕,惊得张大了嘴巴,半天合不拢。
“好家伙”她在心里倒吸一口凉气。
“这号召力!这威信!简直比部落族长还管用,甚至都超过了许多地方的土皇帝!”
“一顶草帽,一个动作,全族动员!她在这里到底是什么身份?守护者?祭司?还是被崇拜的神使?”
她不由得对婉清妍在这个神秘雨林部落中的地位,有了全新的认识。
这个女人,绝不仅仅是一个流落至此的“前皇后”那么简单。
只见婉清妍站在人群之前,沐浴在灼热的日光下,她缓缓地抬起了双手,掌心向上,做了一个类似拥抱天空或承接阳光的姿势。
然后,她又轻轻地闭上了眼睛,长而微翘的睫毛在脸颊上投下淡淡的阴影。
她的神情安详、肃穆,又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悲悯与坚定,仿佛在通过这种方式,与头顶的烈日、脚下的大地、周围的森林,以及面前这些原住民们,进行着无声的交流与祈祷。
时间仿佛在她闭眼的这一刻凝滞,所有人都屏息凝神的等待着。
半晌,婉清妍才缓缓睁开双眼。
她没有用当地土语,而是再次用让在场所有人都能听清的大晟官话,朗声开口道:
“各位父老乡亲们!”
“我们大家,在这片土地上,辛勤守护了多年的金鸡纳神树,在今日总算是迎来了它们命定的有缘人!”
“哗——!”
话音落下,原本寂静的人群瞬间起了一阵明显的骚动!压抑的惊呼和议论声如同水波般荡漾开来。
人们交头接耳,脸上纷纷露出震惊的表情。
紧接着,几乎所有人的目光,又“唰”地一下,齐刷刷地转向了站在婉清妍侧后方的林晚。
上百道目光,齐齐落在林晚身上,不少人对她指指点点,用她听不懂的土语低声快速地交流着,视线在她身上来回打量着。
这场面,让一向还算淡定的林晚,脸上也忍不住有些发烫,莫名地挂不住。
被这么多人像看稀有动物一样围观议论,实在不是一种愉快的体验。
她尴尬地轻咳了两声,勉强挤出一个讪讪的笑容,对着人群的方向点了点头,算是回应。
心里却不由得疯狂吐槽:
“原来你们一个个的都听得懂大晟官话啊!亏得本姑娘之前在竹床上跟你们急赤白脸地讲英语、打手势,搞了半天,你们全在跟我装傻充愣!演技可以啊诸位!”
“大家安静!”
婉清妍再次开口,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容置疑的威严。
骚动的人群立刻像是被按下了静音键,迅速恢复了安静,只是目光依旧灼灼地望着她和林晚。
婉清妍的语气,变得比刚才更加深沉,甚至带上了一种诀别般的庄重。
“我们的使命已经完成了!”
林晚听着,心里莫名地“咯噔”一下。
使命完成?
什么使命?
守护金鸡纳树,等待有缘人?
这听起来像是一个美好的结局,为什么婉清妍的语气,和下面众人的表情
她下意识地看了看围拢的原住民们,只见他们脸上的表情,在听到“使命完成”几个字后,非但没有露出喜悦或轻松,反而变得更加凝重、肃穆。
许多人的眼中,甚至泛起了隐隐的泪光,嘴唇紧抿,流露出了深切的悲戚。
不对劲!
十分有九分的不对劲!
林晚心里的警铃大作。
这气氛太诡异了!完全不像是完成一项漫长等待任务后的如释重负,更像是一场告别仪式?
“从今以后,你们解脱了!自由了!”
“不必再固守于此,不必再与世隔绝!可以带着你们的知识,你们的种子,去往更广阔的天地,像正常的部落一样,迁徙、繁衍、生活。”
解脱?自由?固守?与世隔绝?
这些词像锤子一样敲打着林晚的神经。
这个部落,难道不是因为自然选择或文化习惯才居住在这里的吗?
听这意思,他们留在此地守护金鸡纳树,竟像是一种被强加的使命或束缚?
她猛地再次抬头,疑惑地看向婉清妍,试图从她脸上找到答案。
恰好,婉清妍也在此刻,将目光转向了她。
四目相对。
林晚的心脏,骤然停止了跳动。
她在婉清妍的目光中,清晰地看到了一种情绪——怜悯。
那不是高高在上的怜悯,而是一种带着理解和歉意,仿佛在说着“对不起,但你必须承受!”
为什么?
为什么用这种眼神看我?
我拿到金鸡纳,回去救人,完成我的使命,这不是好事吗?
为什么你要怜悯我?
婉清妍看着她,用那种交代后事般郑重,又带着最后嘱托的语气,清晰地说道:
“林晚。”
“带上这里所有的金鸡纳,回到大晟,回到岭南,去拯救那些正在被瘟疫折磨的万千黎民百姓。”
“去完成你的使命。”